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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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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覆活

江戶川亂步回來後,便啟動了對神木柊的調查。

奇怪的是,他無比確信神木柊已經親手殺過人,才會跳過這一階段轉為幕後操縱。但被殺的這個人,不僅神木柊自己沒有這段記憶,以他收集到的信息來看,也像是根本就不存在。

江戶川亂步著重看了神木柊寫完《美德》後的行蹤,以及違法逐漸升級到滿橫濱找獵物這一階段,但是基本沒有問題,都是連貫的,不存在說神木柊在外面殺了人處理好後續回歸無事發生的空檔。

神木柊在家裏的情況無法確認,但也能確認沒有陌生人前去後再也沒出來。

總不可能是個隱身異能者去找神木柊敲詐勒索,然後神木柊把人殺了,結果隱身異能者涉及到某些事宜,導致神木柊記憶被清理了吧?

這也太無厘頭了。

先不說隱身異能者沒有那麽泛濫,前頭群體昏睡癥剛死了一個就又來一個。

光說神木柊平時不露富,筆名下的真實身份也只有一些特定人群知道,又怎麽可能突然被敲詐勒索。

其他地方結仇就更不可能了。神木柊的行蹤太透明了。

倒不是說這樣的事不可能發生,但如果真的牽涉到了這麽多人,留下的痕跡只會更多。再怎麽掩蓋也逃不過江戶川亂步的眼睛,反而會讓他因這些線索迅速得出結論。

問題是沒有。

什麽都沒有。

神木柊的一切行蹤都無比正常,像是江戶川亂步的推理發生了錯誤——說不定神木柊就是覺得親手殺人風險太高了才直接放棄轉為幕後的呢。

但江戶川亂步絕不會否定自己的推理。

這件事越沒有痕跡,反而越叫他感興趣。

他準備出門,將隨機挑選一名人形地圖導航。

……

神木柊正在構思新文。

以他現在的思想和情感來說,新文當然是建立在惡意之上。

先前那些事也算是增加了不少可以拿來一用的真實經歷,但真要化作文字,神木柊卻沒想好該寫什麽。

“惡”被寫得太普遍了。

要不然他也不會覺得自己上本書寫得那麽一般。

單從質量和深度來說,相較於那些仿佛把人性用一把刀剖開、每根脈絡都清清楚楚有條有理展示在讀者面前的作品來說,他的程度大概就像是被指甲不小心劃傷了皮膚表皮。

就是這麽淺顯。

要將如今的想法與之前的經驗結合起來,創作出一個故事。

但惡意太繁雜了,每一處都有值得寫的地方,可著眼太多只會亂了陣腳,他需要抓住一根足夠有分量的主線來將這些枝葉串聯起來。

用喜寫悲,用白寫黑,是非常常見的寫法。

對比越強烈,留下的印象就會越深刻。

所以,他要設置一個好人主角嗎?

一個真正的聖父,一生都在為拯救他人而奔走,不斷拉住泥濘裏伸出來的手,讓他們成為光明正大的人。

受他幫助的人裏,有些人會感謝他,有些人會被他感化成為他的同行者,有些人會覺得他的善良等於軟弱蹬鼻子上臉反咬他一口,有些人會像一灘死活扶不起來的爛泥……

他自然會見到非常多的人性之惡,可他會悲傷難過,也會憤怒,卻不會背叛自己的信念。

唔。

先不說這個主角有一部分人設與上本的聖騎士重合了,只以好人或者普通人的視角去看待惡的話,總覺得看到的只是千篇一律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寫不出來這樣的主角。

他對這種角色只會懷揣著有點嘲諷以及想要施加惡意使對方徹底崩潰的想法。

那要寫一個惡人主角嗎?

以犯罪為樂,以破壞他人的美好幸福為樂,以暴力征服一切為樂。

所過之處必將哭聲滿天,家園變作廢墟。他的追隨者們也都是窮兇極惡的,將死亡播撒向四方。

沒意思。

縱然是他自己,也不是這樣的性格和想法。如果毫無目的只是為了破壞而破壞,這種像是披了人皮本質上是頭野獸的主角,真的能讓人體會到惡意嗎?

但也不能直接寫他自己。

他是興趣來得快也去得很快的類型,並沒有持續犯罪的沖動,反而嘗試過後就會失去興趣,想要直接邁入下一階段。

那麽,以兇手的視角來看待呢?

制造七起命案,從兇手的視角,編寫出這七個故事。

“七”總是個特別的數字。

七大罪雖然也被寫得夠多了,但總歸是萬變不離其宗嘛。

這個想法倒讓神木柊有點靈感了。

從八木一輝的視角來看,他全然是被一步步逼到這個境地的。可從外人的視角來看,大家對他做的事都非常輕微,甚至談不上用“報覆”這個詞。

他被所有人針對了。

每天上班都讓他感到窒息。

他無時無刻不處於難以言喻的羞辱感之中。

他試圖反抗卻所有人都覺得他這點兒小事有什麽關系。

他被最後一根稻草壓死了。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遲鈍的反應過來,他和受害者之間的矛盾遠遠沒到需要付出生命代價的地步,那他為什麽會殺人呢?

可想到這一點時,他又會無比篤定是受害者的錯,絲毫意識不到自己像一個一次性的提線木偶,被擺弄著表演完後就棄如敝履。

讀者的視角和立場都是跟著主角走的。

因此,直到主角殺人,讀者都會覺得是合理的發展,那麽在故事結束時突然意識到這其實根本就是一件用不上殺人的小事,以及自己完全被誤導了,應該很有趣吧。

要這麽寫的話,也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素材遠遠不夠。

還差六件命案。

可是他已經對幕後推動殺人案感到乏味了。

除非能有些不一樣的目標,不同於八木一輝這種普通人的。

冷靜理智的工作狂?聰明絕頂的天才學生?有錢有勢的官員?

再或者。

反社會人格?殺人犯?連環殺人犯?

再或者。

……異能者?

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的筆尖陡然一頓。

……

江戶川亂步和泉鏡花前去拜訪神木柊的腳步被一條消息截在了半路。

那是太宰治發來的一段視頻,一看就是從監控錄像裏截出來的。

視頻是一段排隊登機畫面,放大後固定在其中三位乘客身上。

左邊那位是當初為了獲得能覆活女兒的書來到橫濱的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傑拉德,中間是一位喬裝打扮過戴著寬檐帽看不清臉的年輕女性,右邊則是一個面容平凡的十多歲的男生。

他們眼看就要登機時,卻突然轉身離開。沒過多久,人數眾多的黑西裝便來到了這裏,堵住出入口,開始排查乘客。

視頻到此為止。

江戶川亂步倒回開頭,暫停。

縱然中間那位年輕女性的打扮完全看不出這是什麽人,他仍舊得出了結論。

菲茨傑拉德想要覆活的死去的女兒。

菲茨傑拉德曾為此事來到橫濱,懸賞中島敦,想要找到書。結果卻是成員受傷,計劃失敗,白鯨沈海。連他自己都破產了,待在橫濱從頭再起,再整一番事業。

這個時候的他,即使仍然想將女兒覆活,也得先做出一番事業讓自己有這個資本再說。

所以,他女兒是怎麽覆活的?

書?

不可能。

如果是書,菲茨傑拉德之前都沒能拿到,沒道理現在就拿到了。如果是別人拿到書,就更不可能用來為菲茨傑拉德覆活女兒了。

異能者?

覆活的異能聞所未聞,如果真的是覆活異能者,為什麽會找到菲茨傑拉德?現在的菲茨傑拉德付不出相應的價格。

江戶川亂步著重看了旁邊那位並不屬於曾經組合成員的男生,很快從對方耳朵上愈合的槍傷疤痕、行走動作、下意識的表情姿勢中發現了一些端倪。

他回消息給太宰治:“港口黑手黨的人?”

太宰治的消息來得很快:“栗山侑,男,十六歲。港口黑手黨底層成員,負責收屍跑腿那種。一個月前在港口黑手黨清掃膽敢冒犯的小幫派時,被子彈擊中身亡。大概二十天前,他出現在菲茨傑拉德身邊,推斷初次出現地點是超市,當時正在進行搶購活動,有關監控全被菲茨傑拉德替換過了。”

“菲茨傑拉德的女兒是什麽時候覆活的?”

“暫時還不確定,菲茨傑拉德藏得很好。”

畢竟他夢寐以求的夢想達成了,覆活本身就會掀起狂風巨浪,他自然會用盡一切辦法保護自己的女兒。

如果栗山侑出現在菲茨傑拉德身邊的當天就把他女兒覆活了,那菲茨傑拉德為什麽要過二十天才走?

在做準備嗎?

就算離開橫濱回了美國,有妻子家的勢力庇護,覆活的誘惑力依舊會讓他和他女兒面對非常多的麻煩。

或者說,栗山侑的覆活能力有某些要求,近幾天菲茨傑拉德的女兒才成功覆活,於是他們立刻跑路。

但現在這些都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一個覆活異能者出現在了橫濱。

他已經成功將自己死而覆生,還覆活了一個人。

這件事已經被港口黑手黨知道。

菲茨傑拉德,被覆活的他的女兒,覆活異能者栗山侑,全都暫時被攔截在了橫濱。

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突破這個牢籠,但對於覆活異能的覬覦,也能讓橫濱的勢力用盡一切手段把他們抓住。

這種看似巧合卻又即將掀起巨大風浪的事件前夕,讓江戶川亂步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群體昏睡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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