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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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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啦大人

入夜,一盞盞紅紙糊的燈籠從家家戶戶的門前升起,暖黃的光透過燈罩給寂靜清冷的夜染上了一抹暖色。

妖境內沒有日月,但這裏的精怪自有一套作息規律。一到“夜晚”,空中漂浮著的光點會暗淡下去,而群妖們手上的燈籠也會隨之而緩緩升起。

像是一種儀式。

暖黃的光徐徐升起,照亮了窗沿,又透過窗戶落進了屋中。

屋中的人被光擾了眠,便安靜的睜開了眼,而後便看到了站在窗前的濮陽錯。

然後繼續默不作聲的看著。

濮陽錯虛著眼看著窗外,險些被外面的暖光迷了眼。察覺到身後氣息的變化,他眨了下眼回了頭。

司空落正在看他,直勾勾的看。

濮陽錯快步過去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才終於等到人眨了下眼。

淺色的瞳孔聚焦,視線落到了他的臉上。

濮陽錯松了口氣,坐到床邊隨手撈起了人的手。

“還睡嗎?”

司空落看著他搖了搖頭,然後垂眸閉了下眼,聲音略有些沙啞。

“明天出去吧,出去後,你有什麽打算嗎?”

他本來與這個世界的牽扯就少,此事了卻幾乎算是毫無瓜葛了。

除了濮陽錯。

濮陽錯背著光的眼眸看著他,微微皺眉:“你舍得離開這兒?”

這裏對司空落的意義不言而喻。

司空落回答他:“這裏本就不是他們該待的地方。”

濮陽錯聞言低頭認真的想了想,也沒想出什麽好去處。

這個世界太小了,且十分平平無奇,濮陽錯如是評價。

“你覺得這個世界之外有什麽?”

司空落擡起淺色的眼眸靜靜的看著他:“其他世界。”

“你想出去看看嗎?”

司空落伸出的另一只手輕悄悄的落到了濮陽錯的肩上。

他自誕生以來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如果濮陽錯想去看看,那麽他也願意跟著。

濮陽錯伸手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拉到了自己的掌心,司空落便順勢趴到了他的身上。

他蹙著眉頭擡眼看司空落,確認道。

“你能去?”

“只要不破壞那個世界的規則,應該沒什麽影響。”司空落回答。

濮陽錯認真的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猝然將人按向自己。

手肘撐住身體,二人鼻尖相抵。

司空落被按的猝不及防呼吸亂了一瞬,而後有些無奈的看向了濮陽錯的眼眸。

“我說了,沒事的。”

濮陽錯不信邪,態度強硬的進人識海全面又細致的檢查了一通,然而檢查結果告訴他,眼前這個人完好無缺。

他蹙著眉移開了一些,不解的看著眼前人那雙眸子。

眼前人眉頭輕蹙著,淺色的眼眸看不出什麽破綻。

在他完整的記憶裏,這個人是他看著一點一點變成現在這樣的。

他知道,司空落不會騙人。

但是他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他蹙眉,而後嘆了口氣一把將人人抱進了懷裏。

然後輕輕喟嘆了一聲。

輕薄的衣料透著溫熱的體溫,這給了濮陽錯極大的慰藉。

前世的記憶時不時的浮現在腦海中,某種意義上他倆幾乎是同時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這估計也是司空落的“私心”。

他還記得當初把司空落帶回伊府之後的事,只是說來也不怎麽有趣。

無非就是伊尚書帶人去找了吳廣田,吳廣田那個軟蛋自然不敢供出西門慎,所以他供出了觀芳樓。

反正他覺得拐賣人口的不是他,沒有他的罪過。

至於司空落,人是他買來的,自然由他處置。

伊尚書憤怒之餘讓吳廣田等著,接著又帶人去了觀芳樓。

觀芳樓的老板娘同樣是個人精,她表示她並不知道人的來路,然後把那個吃裏扒外行為齷齪的柴夫給供了出去。

結果那柴夫選擇魚死網破把觀芳樓這些年所做的惡心勾當全都供了出來。

老板娘見勢不妙轉頭又把吳廣田和她做的一系列見不得人的交易給供了出去。

三方都想盡一切辦法互相推諉,但沒有一個人敢去暴露一點西門慎這個最惡心的玩意兒。

最後就是伊尚書上奏彈劾了吳廣田並揚言要查辦觀芳樓,讓那對狗男女發現自己的遮羞布再也藏不住。

然後西門慎一不做二不休挑唆韓意如讓伊尚和死不瞑目。

可憐伊尚和,遇上這麽兩個玩意兒。

濮陽錯越想眼神越冷。

如果不是他們,他也就不用在這不算長也不算短的一段時間裏,眼睜睜看著司空落逐漸對人性不抱有期望,最後當著他的面被一群不明事理的人舉著刀箭相向。

他來到這人間,見過的惡意可比善意多多了。

單純如他如何忍得?

好吧,是他懷裏這個“人”過分偏執。

但他也一樣,如果不是他每天對人叨叨,人大概也不會這麽快做決定。

他又把人往懷裏壓了壓,擠壓到幾乎抑制住了呼吸。

但懷裏那個人沒有一絲掙紮。

傻孩子。

也幸得司空落聽不到他的心聲。

不然他肯定會對他們的年齡做出反駁。

……

濮陽錯沈靜的想了這麽多,懷裏的人也一直都沒有動彈,但他能感受到那人垂著的眸子的視線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那人的呼吸就在耳畔,他的頭埋在人的頸窩,側頭就能碰到人的脖頸。

完了,他輕輕吻了吻人的側頸,終於舍得松開一點將兩人牢牢鉗制在一起的手臂。

他嘆了口氣擡頭對上了人的眼睛,又輕輕的吻了上去。

*

次日清早,司空落剛睜眼就被濮陽錯按在了床上。

他不明所以的挑了挑眉,就見濮陽錯一臉沈郁的看著他問。

“你告訴我,那些東西真的洗幹凈了嗎?”

司空落表情沒變,他問:

“為什麽這麽說?”

濮陽錯沈悶的都不想換表情了。

“你昨天說你可以帶我去別的世界。”

司空落眨了下眼,就聽到了濮陽錯的後半句話。

“那麽請問你怎麽去?”

經過了一晚上終於反應過來的濮陽錯臉色陰郁的跟能滴出水來似的。

這種與世界法則有關的事情又不是和天道關系好就能辦到的。

先不提天道有沒有關系好壞一說,但是司空落卻是毫不猶豫的說他能去,他說他能去!

他如果真成了個普通人他怎麽去?

他不覺得將法則歸還於天地後他還能有這種特權!

司空落擡手輕輕撫了下濮陽錯的下巴,喉間低低的應了一聲。

他說:“我到底是這個世界。”

關系是斷不掉的。

濮陽錯得了答覆卻並沒有動搖一點,面色反而更陰了,他又問。

“那些東西到哪裏去了?”

他不覺得一個沒“洗幹凈”另一個就能“洗幹凈”了。

而後他就感覺到自己的下頜被司空落力道有些重的捏住了。

深沈的毀滅欲從心底蔓延,司空落瞇了瞇眸。

“其實沒太大影響的。”他輕輕的說。

濮陽錯一臉你看我信嗎。

卻見司空落久違的輕笑出聲。

而後他松開了手將自己的身體放松,含笑的看著濮陽錯。

“真的,平時不想是沒有感覺的。”

濮陽錯一臉幽怨:“為什麽不和我說實話。”

他沒有過多的糾結這個問題,緊接著又問,語氣上卻沒有之前那麽緊繃了。

“現在這個世界怎麽樣了?”

他問的是這個世界靈魔二氣的事。

畢竟司空落剛從池子裏出來的時候眼眸是變成了紅色的,現在那種濃郁的紅卻不見了蹤影。

“現在這個世界是沒有魔氣了嗎?”

司空落註視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緊接著濮陽錯又嚴肅道:“那你呢?”

司空落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幹幹凈凈的。”

濮陽錯決定刨根問底:“為什麽?”

“畢竟毀滅欲這種東西本沒有實體,我將規則還與天地之後,它們自然會回歸本來的樣子。”司空落回答。

濮陽錯理解了,意思就是說它們換了一種存在方式。

濮陽錯陰陰沈沈的看著司空落,臉色照樣不好看。

“你會介意我再偏執一點嗎?”司空落問他。

濮陽錯陰沈的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還是卸了力道將人抱住。

他幽幽的嘆了口氣:“真沒用的池子。”

司空落笑了一聲:“也不算沒有一點好處,不是嗎?”

濮陽錯郁悶道:“如果你是指可以去到別的世界,那我寧可不要。”

“還有你我二人的存在”,司空落擡手撫平了他皺起的眉。

這聽起來好像確實是一個好事。

“你真的不難受?”濮陽錯想著卻依舊不肯罷休,畢竟當時司空落阻止了他看他的神魂狀況,這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的心裏,讓他放心不下。

“真的只是不適應”,司空落抓了他的一縷頭發撫摸了幾下漫不經心的道。

濮陽錯刨根問底的能力總是在司空落身上失去效用,只好輕輕嘆了口氣。

畢竟司空落不想說的事是不會說的。

那麽他也只能相信司空落心裏有數了。

濮陽錯又無意識的擰起了眉,他真的很想和司空落的處境換一換,那樣他就不會再對這人的狀況不清不楚了。

但是思想無果,他也只能趴在人身上把自己安撫好,然後拉著人出了屋門。

然後不出所料的,他們剛出門就被一群小妖給堵住了。

準確來說,不止有小妖。在它們的身後還有更多的妖,無論年齡大小統統齊聚在此。

它們臉上沒了笑影,年長者們皆是一臉不舍和擔憂,小輩們甚至要哭出來。

一對看起來中年模樣的夫婦手挽著手一臉擔憂的看著他,那位女子開口道:“大人您要走了嗎?”

司空落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知道沒有什麽好阻攔的,她嘆了口氣,而後和其它妖們一起給他們讓開了一條路。

路的盡頭依舊是最開始的那個老樹妖,他依舊拄著拐杖為他們帶路,然後開始絮絮叨叨的要把自己要交代的事情說清楚。

“我們呢都想了一夜,最後的結果是我們選擇留在這裏。”

“畢竟我們消失在人類的視野中太久了。”

“不過您不用擔心我們受委屈,畢竟這裏比外面更像我們的家,比起重新回到陸地上,我們更希望外面的人永遠不會發現這裏。”

“當然,這裏與外界的界限您已經解開了,我們也會偶爾的出去透透氣。”

“不過我們想說的是,您也可以不必再管我們了。”

“一切皆有定數,不要執著。”

“……”

他們漸漸將群妖落在了身後,而它們也沒有跟上來。

就像一堆沈默的木樁,默默註視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漸漸遠去。

它們本就屬於眾生的一部分,所以也不需要把它們擺在特殊的位置上。

再見了我們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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