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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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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真人

魔宮外,不遠處一顆有些年頭的高樹上,站著一位老先生。

魔宮方圓百裏內無一人家,甚至樹也沒幾棵,凈是些荊棘藤蔓等毒物密布的荒地,想找到這麽個距離近些的落腳地——說真的,還真是不容易。

老先生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憂心忡忡的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知道當年選中這個孩子不妥……

……

十多年前。

魔族出了個奇才,小小年紀就威震八方,註定會是新一屆的魔尊。

而修仙的這一幫子卻一代不如一代,在眼看著蒸蒸日上的魔族面前,就顯得式微了。

於是老老真人就同好友飄飄真人接了天道的旨意,下界來尋找由天道指認的,具有天生道體的孩子。教導他,使他將來能夠與魔尊抗衡。以此來維持這個世界的平衡。

和話本中說的不同,他們身為名義上的神仙,其實並不掌管什麽,也不需要什麽信徒。他們唯一的職責就是維護這個世界仙魔二氣的平衡,使這個世界不至於崩毀。

濮陽錯的出現顯然是讓這個天平開始傾斜了,於是相應的,人族便也有了司空落的存在。

然而在看到那個孩子的第一面,老老真人就皺了眉。

“此子太過聰穎,恐有不妥。”

飄飄真人倒是心大的很。

“找到了便是,其他的日後再說。”

他晃了晃手中的浮塵,雲淡風輕道。

“反正,這也不是你我能決定的,還不如趁此機會多在人間轉轉。”

老老真人看著他,無奈的搖了搖頭。

而後飄飄真人回了天界,老老真人就留了下來,成了司空落的老師。

那孩子當真是聰明的很,老老真人並沒有看錯。教他十分省心,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孩子總是冷冷淡淡不願與人親近。

一方面老老真人是擔心他能否擔起仙尊之職,另一方面卻也是真心實意的為他考慮——怕他日後誤入歧途。

然而他煞費苦心,卻也沒能在離開前讓司空落做出更多改變。

思及此,老老真人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雖然早就料到司空落極有可能不會乖乖的做個正道魁首對抗魔族,卻也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跟魔尊攪和在一起。以至於天道都看不下去了,讓他們下來維持平衡。

那個鬼修倒是沒什麽,到底是太年輕,司空落想翻盤很容易,關鍵是看這孩子也沒想翻盤……

雖然他一向相信司空落心中有數吧。

老老真人苦大仇深的看著魔宮方向。好在這魔尊也是個奇葩,也沒想著毀天滅地搞事情,事情倒還在可控的範圍內。

天道也只是怕司空落真入了魔,畢竟本身就只差咫尺之遙了……

老老真人頂著張苦瓜臉又嘆了口氣。

自己養大的孩子,他清楚。

這孩子聰明,估計也不用他說什麽。

只是他到底還是不放心罷了……

……

司空落生在大戶人家,家境殷實,他出生之時天降異象,世人稱奇。

他從小聰慧非常家中長輩皆給予厚望,希望他能光耀門楣,因此對他管教甚嚴,從來不假辭色。

他的童年,幾乎不曾獲得溫暖。然而就算這樣,同宗的兄弟姐妹卻還個個討厭他,覺得他奪去了所有長輩的關註,明裏暗裏和他作對。

他一開始不懂,後來便發現了——只是他的存在損害了他們的利益而已。

人為利而生,又追逐著利益而死。正如他們對他的好壞,都取決於他是否與他們的利益有益罷了。

人天生就會追名逐利……

甚至就連那傳說中的“仙人”也不例外。

他出生時鬧出的動靜極大,也驚動了不少仙門。

自那時起那些仙門便明爭暗鬥,在發現他天賦世所罕見後尤甚。

各方勢力輪番拉攏他的家族,使其世家日益壯大,看得他人眼紅不已。

他們可能覺得,能獲此殊榮是他的大幸。而司空落卻不覺得,他甚至想若這世間人都是如此,那不如讓他們就此滅絕。

欲壑永遠都填不平的人是萬惡之源,死絕了,這世間反而會更好。

直到有一天,一個宗門自知爭不過其他仙門,便暗中派人殺了他全家,又將他救出,裝出救命恩人的樣子,要求他加入他們宗門。

那一刻,他笑了。

他從來沒有那麽笑過……

那是一個極盡諷刺的笑。

他眉眼彎彎,仿佛是真心實意地感到可笑。

不難受嗎?難受啊……說到底,那是他的家人,不論是出於什麽原因,但的確對他好過……

奇怪的緊,矛盾的緊,他就是這般矛盾。雖說無情,但卻有情。因為啊……他也是人,而不是別的什麽東西。

他的手上第一次沾了血,利刃穿透了修仙者脆弱的丹田,他並不想思考那人是會活著,還是死了。

他跌跌撞撞的出了城門,那群修仙者迅速將他圍了個水洩不通。

見再逃不掉,他輕聲笑了,彎著眸子將刀架在了脖頸上。

動作幹凈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只要下一瞬便能血濺當場。

然而也就在這時,一個囂張又稚嫩的聲音響起。

“餵,可不帶這樣欺負小孩了的哦,你們再不收手,可就要當心我見義勇為了!”

那群修仙者又怎會聽他一小屁孩的狂言,看到他那雙血似的紅眸便確定了——這錦衣小少爺是魔族的小崽子。

然而得知這一事實,他們反而更加猖狂。

送上門來的便宜,不占是傻子。

可惜他們猖狂的下場就是——放出的狠話根本沒來的及兌現,便被那小魔族料理得幹幹凈凈。

穿著繡金花黑袍的小少爺隨意甩了甩手,而後一蹦三跳的蹦到了司空落的面前,伸手在司空落眼前晃了晃。

“你怎麽都不帶看我一眼的?我可救了你哎!”

司空落擡起頭,卻見那小孩漂亮的眉擰巴在了一起。

“你怎麽不笑了?我看你剛才笑的挺高興的啊,是我壞了你的好事?”

司空落張了張口,別過眼,幹巴巴吐出一句:“為什麽救我?”

問出口時,他的心裏就有了答案。大約是行俠仗義什麽的吧……人總是習慣性給自己所做的事扣上一個冠冕堂皇的帽子,來使自己的心靈得到滿足,哪怕做的是錯事——畢竟人們從不願承認自己所做的是錯事。

小孩似乎對他問出這個問題很是不解:“我興致上來了唄。”

司空落:“……”

雖然也是自我滿足,但莫名的不討厭……

“你長的好看,正好合了我的眼,我樂的救。”

語畢,他還絞盡腦汁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畢竟我是魔族嘛,魔族講求的就是那麽一個隨心所欲,管他是錯是對。”

沒有扣什麽帽子,也沒有否認自己所做的錯事。

司空落發自內心的,真心實意的笑出了聲。

明明是從不抑制自己的欲望,甚至會明目張膽的作惡事,看上去甚至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更應當被除去,但卻莫名的讓他感到可愛。

挺好的,他想,挺好的……

見他笑了,那小孩的臉色瞬間就從愁雲慘淡變成了陽光明媚。他興高采烈地揚起眉毛,然後出其不意的在司空落的臉上吧唧了一口。

司空落:“……”

司空落僵住了……

……

老老真人找到司空落時,是他出逃三天後。

不到十歲的小男孩,一個人孤零零的蹲在小破廟裏。過往的行人要麽視而不見,要麽為了滿足自己的同理心而稍加施舍。

他一概置之不理。

老先生走到他身邊時,他甚至連眼都沒擡。

他看著地,老先生看著他,兩人就這樣一動不動的坐了一個下午。

直到天色徹底黑沈下來,老先生才立起身,悄悄的出了廟門。

在他起身向外走去的時候,司空落無聲無息的擡起了頭。

他看著老先生的背影,心中十分不解。

你陪我坐著大半天,圖了個什麽呢?

管他呢……

他垂下頭去。

反正也不會再回來了吧……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他心裏還是有那麽一絲期冀。

盡管他知道那老先生接近他的目的可能並不單純,盡管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但他確確實實含著那麽一點期待。

或許是因為見過一次奇跡,就想著能見到下一次吧。

出乎他意料的是,很快,廟裏便又響起了老先生的腳步聲。

他下意識擡起頭。

就見老先生手裏抓著兩個餡餅,笑著對他說。

“你這小子也是怪,竟然都不知道餓。還好我趕的及時,在收攤前搶到了兩個,不然咱倆今兒個都得餓肚子。”

可能是老先生笑的太燦爛,晃了他的眼。他垂下眼,直言不諱地問。

“你想讓我做什麽?現在說,我有可能會答應。”

老先生不緊不慢地在他身旁坐下,叼著一只餅,把另一只餅遞給他。

司空落沒接。

老先生拽下口中的餅。

“目的嘛,自然是有的,而且還是你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的。”

“何以見得?”

“因為啊……這是上天決定的,你小子活該。”

……

司空落還是答應了老老真人,拜他為師,哪怕只是為了以後再無人能幹預他的任何選擇。

老老真人總是孜孜不倦的告訴他,哪怕人情是為了自己的私利,也是能夠溫暖人心的。

可惜的是,他並不是不懂,只是他看透了本質,便接受不了表象了……

雖然如此,他也算是盡忠職守,沒有讓任何一方越界半分。

老老真人離開後,他就總喜歡找些荒無人煙的地方。老先生一般不會帶他來這種地方。繁華都市,鄉村,有人的地方,他們都去過。

但他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同,所以老先生走後,他就幹脆離人族的聚集地,有多遠離多遠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以不世出大能的身份出世,而後按部就班的,做了人族的正道魁首,定居於永凍山。

……

“正道?何為正道?殺我全家即為正道?”

“他們害我全家,我卻還要護著他們,對付和我並無瓜葛的魔族……是不是可笑至極?”

司空落垂眸笑道。

濮陽錯覺出不對味,問。

“怎麽突然和我說這些?”

司空落往床沿上靠了靠,“你不是想聽我的故事嗎?”

濮陽錯:“……”

“不想知道點別的?”

濮陽錯顯然面上還帶著擔憂,然而後者卻勾著唇角滿眼興味地看著他。

他扁扁嘴,幽幽怨怨的別過眼,說。

“不想。”

司空落這狀態明顯的不正常。

說不出的不正常,幾乎渾身上下都是消極情緒。

讓人心裏發緊。

“好吧。”,司空落輕笑一聲,“只是最近別讓我見到除你之外的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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