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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伊與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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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伊與娜娜

“你不應該這麽輕易地就放棄。”

不屬於烏克娜娜的聲音從她的內心深處輕而緩慢地傳到耳中。

烏克娜娜聽見後擡起了雙眸,茫然地眨動著眼皮。

“可我還能夠做什麽呢?”

自恢覆意識以來,她嘗試過了無數種自救的方法,可被隔絕的靈魂撼動不了這靜止的閣樓分毫,她似乎真正成為了一只被囚在樊籠裏的、脆弱無力的金絲雀。

九伊沒有回應這一個問題,很顯然,她也沒有答案。

烏克娜娜便低聲笑了笑,開口:“繼續陪我說說話吧,我也只能通過這種方法來保持清醒了。”

“……越感受我的存在,你會越容易失去自我。”九伊輕聲說。

“反正我現在,和死去應該也沒兩樣了,”烏克娜娜也放低了聲音,讓目光隨意地落在虛空之上,“九伊,你能夠現身嗎?即便是幻象。”

那道聲音陷入了沈默,許久之後,烏克娜娜聽見一聲很淺的嘆息。

“我本就是幻象。”

話音落下的剎那,她放空的視線之中模模糊糊地浮現出了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在夢裏出現過許多回的身影——

烏發如瀑的女孩安安靜靜地靠坐在墻邊,擡起毫無波瀾的目光看向烏克娜娜,赤紅如血的薄唇微微抿著,明明神情不帶一絲感情,卻又在瞥見其眼眉時,無端讓人感受到了幾分寂寞。

有那麽一個瞬間,烏克娜娜覺得她很像自己記憶中的“月”。以至於明明為初次見面,她心中卻浮現出了彼此好似是再次重逢的感受。

而九伊竟能夠洞悉了她的想法,緩緩道:“我不是月,但我們確實曾經相遇過——在我已經消逝了的過去,在你還未發生的未來。”

“……什麽意思?”烏克娜娜沒能明白這一句話 。

九伊卻並不打算為此多做解釋,她移開目光看向窗外遙遠的天際,許久之後才再次開口。

“還記得我在花海裏對你說過的話嗎?”

“記得,”烏克娜娜答,“你要我阻止孔朧。”

“‘讓該消逝的消逝,把能留下的留下’,”九伊低低重覆了一遍當初的囑托,“該消逝的是什麽,能留下的又是什麽,你想明白了嗎?”

烏克娜娜輕輕搖頭:“我還沒有找到時間的畫,所以無法知曉答案。”

九伊看向她:“別去找了。”

“……為什麽?”

“因為那是個假象,”九伊笑了笑,“我沒有留下任何能夠阻止朧實施覆活計劃的答案,那段模棱兩可的留言,只是為了引你去尋找我想讓你看到的東西而已。”

烏克娜娜楞住了:“我沒明白你的意思。”

“你應該查出‘時間的畫’指的就是萬世之卷了吧?”九伊說,“那本存在於精靈族的,可以窺見萬世天機的預言之書。”

“我只是猜測,沒想到它真的是,”烏克娜娜怔然道,“可,那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在去到花海之前我們素不相識,你也沈睡了千年——”

話到一半,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驀地頓住了,呢喃反問:“並非……初見?”

“是啊,我們早在千年前就已經相遇了,”九伊輕輕接過她的話,“不過和現在不同的是,當時的我站在萬世之卷前,而你,是書中人。”

"也就是說,早在千年以前,你就在預言裏看到了我?"烏克娜娜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這怎麽可能?”

“這世上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九伊淡淡道。

烏克娜娜聞言沈默了幾秒,隨後無奈地笑了一下,說:“的確。”

此時此刻她能夠做到和早已死去的九伊面對面對話,本身就證實了這一點。

“所以,你在萬世之卷裏看到了什麽?”烏克娜娜望過去,“是洛汀的記憶裏提到過的,有關黑誇血脈最終融合的預言?那個所謂天命人……該不會就是我吧?”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烏克娜娜是忐忑的。她不知道此刻緩慢浮現於腦海的緊張究竟是出於什麽樣的心理,唯一清楚的是,她並不想聽到九伊給出肯定的答案。

但往往不願去期待的東西卻總是會更容易成真,九伊凝視著她的雙眼,用輕聲而不帶任何偏向性情緒的話音說——

“是你啊。”

烏克娜娜感覺到自己的瞳孔在剎那間顫抖了一下,她緩緩地垂下眼簾,在茫然的神情裏牽動了一秒唇角,但最終還是沒能夠讓自己笑出來。

“很難接受對吧?”九伊向她伸出了手,用蒼白的指尖輕輕撩開她因為低了頭而落在耳側的發絲,“但其實你並不需要為這個事實產生任何失落和難過的情感,它只是預言而已,不是命運。”

“……預言不就是既定的命運嗎?”烏克娜娜低聲問,“不然,又怎麽會出現在洞悉天機的萬世之卷?”

“萬世之卷只是告訴你存在這麽一個未來,”九伊道,“至於那個未來到底是不是你所踏上的最終道路,它決定不了。早在時間逆轉魔法得以真正實現的那一刻起,命運這種東西就已經脫離了‘唯一’這個概念了。”

“這就是你把這個秘密告訴我的原因嗎?”烏克娜娜看過去,“因為知道那個預言可能不會成真,所以幹脆放棄了最開始想要引我去實現它的決定。”

“我的確放棄了,但並不是因為無法確定這個未來到底能不能實現。”

“那是因為什麽?”

“因為我發現,現在的你和我曾看過的那個烏克娜娜並不一樣。”

“我不懂,什麽叫不一樣?你在萬世之卷裏看到的不是現在的這個我嗎?”

“對,不是,”九伊放低了聲音,將目光落在眼前昏暗的閣樓之上,緩緩答,“我看到的不是在逆轉時間之後得到救贖的烏克娜娜,而是曾經孤零零存在於這裏、被命運奪走了一切的那個人。”

烏克娜娜聞言怔了怔,下意識地呢喃反問:”月……?“

九伊沒有回答,她起了身,踏著緩慢的步子來到那張落滿了灰塵的椅子前,毫無血色的指腹輕輕拂過椅背。

“我還記得她當時就坐在這裏,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安安靜靜地聽著圍在這裏的人們討論過去的事情——萌學園在那次偶然的翻新中找到了不知被誰藏在閣樓裏的史料,黑誇血脈融合這個詞時隔千年再一次被提起,我的名字和我的研究也得以重見天日。”

烏克娜娜聞言也看向了那椅子,好像能透過九伊的話語想象出當時的場景。

“後來她選擇了去實踐你的猜想,然後成功地把你的研究成為現實了嗎?”

“誰知道呢?”九伊笑了笑,答,“我沒有看到結局,萬世之卷的畫面停止在了她和我封印在筆記中的能量產生連結的那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的確確就是我翹首以盼、能夠實現我畢生心願的人。”

她在緩緩道出這最後半句話的時候,望向虛空的眼眸裏第一次驅散了不帶感情的平靜,漫上幾分隱隱的光芒。

烏克娜娜註意到了這一變化,忍不住開口問:“你為什麽會這麽執著於黑誇共存呢?”

她在洛汀的記憶裏只觀看過九伊關於赤月浩劫的故事,即便能從孔朧的只言片語中了解到其把黑誇血脈融合當成一生的事業來追求,卻並不明白究竟是為什麽。

九伊是純粹的誇克族人,沒有一丁點的暗黑血脈,而且既非奈亞公主也不是萌騎士,烏克娜娜不理解她身上那麽重的責任感究竟從何而來。

“朧也曾經問過我這個問題,”九伊說,“當年我的回答是‘我需要一個存在的意義’。”

“存在的意義……?”烏克娜娜楞住了,“我不懂,如果你和我一樣是黑誇混血,那會產生這樣的迷惘感覺是情有可原,可是——”

“可是我只是誇克族人,是從一開始就降生於這個星球的種族,我們的存在天經地義,所以我不要去證明自己為何而活著,對嗎?”九伊輕輕打斷了她的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烏克娜娜搖頭,“但我的確沒能明白你的想法,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本來這種想法就是不可理喻的,即便是最了解我的洛汀和朧,也從來沒有領會過。”九伊笑道。

她頓了頓,又垂眸看向眼前破舊的椅子,說:“唯一可能明白我想法的,只有那個已經不存在了的你。”

烏克娜娜聞言怔了怔,雖然有些抽象,但她在剎那間似乎聽懂了九伊的這一句,因而在沈默片刻後,低聲道:“但我想她和你應該還是不一樣,至少你從來沒有失去一切不是嗎?你的身邊一直有孔朧的陪伴……他應該從未離開過你吧?”

“我知道,我沒有忽略過他的存在,”九伊說,“可大概是我太過貪心吧,即便他的心一直在我身上,可我還是覺得自己缺少了什麽。至於到底是什麽,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只知道沒有人能補上那份缺失,它會一直空在那裏,直到我死。”

“……”烏克娜娜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九伊也沒有介意她的沈默,仍然自顧自地道:“其實對於黑誇血脈融合這件事,我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執著。只是在這漫長又無趣的的人生裏,那是唯一可以支撐我活下去的目標了。”

“可這是一個虛無縹緲的目標,就算你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夠實現的。”烏克娜娜張了張口,最終沒能忍心說出哪一句“何必呢”。

卻不想九伊笑了笑,說:“就是因為它虛無縹緲,所以我的追求才不會落空啊。如果它真的能在我的有生之年實現,那我的存在,就會重新失去方向和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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