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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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他,“我不記得了,我在夢裏跟你不熟。”

的確是不太熟的,前面十幾年她和他都沒有接觸過,後面在生死攸關的情況下被他所救,她會求著他讓她留下,也不過是想要借助他的手他的勢力報仇雪恨而已,她跟他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看到的也不過是他冷肅的臉,沒有一絲一毫表情的模樣,在他的身上根本就看不到一絲人情味,只覺得他像個冰冷的木頭一般。如此一來,兩人又怎麽可能會有多少交集可言?

對於段瑤來說她這麽回答是正常的,可是聽在周成易的耳中那就刺耳了,他在她的夢中居然是“不熟”兩個字,這可叫他受不了了。

不熟,不熟,周成易磨了磨牙,咬牙切齒地對段瑤道:“我們以前是不熟麽?”

段瑤沒有意識到他把“夢中”改成了“以前”的用意,也沒有發現他正在為此而惱怒,如實地點了點頭,算是肯定的回答了周成易的問題。

啪地一下,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段瑤驚得跳起來,手摸著被打疼的屁股,眼眸含淚地瞪著周成易,委屈地指控道:“你幹嘛打我?”

周成易哪裏是想打她,完全是氣不過啊,他在她的夢裏不熟,那她和誰又很熟?那個肖承啟麽?想想就來氣。

周成易恨恨地磨了磨牙,對上段瑤嬌氣的眼眸,又不忍心看了,伸手把她拉回來,段瑤扭捏了幾下,最終是沒能扭過他,被他按在腿上坐下,大手揉了揉她的屁股,“打痛了?”

段瑤含淚點了點頭,周成易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恨恨地道:“打痛就對了。”

“你欺負我……”段瑤掙紮著就要從他身上下去,無奈被周成易桎梏著纖腰下不去,氣得用粉拳捶他。

周成易捉住她的手,氣悶地看著她,還是舍不得她難受,就只有自己難受了,耐著性子道:“你也不想想你剛才都說了什麽話,你以前跟我不熟,跟誰很熟?”想到她也會跟別人這般,任人抱著、親著,就跟拿刀捅他的心窩子一般啊。

這下段瑤倒是明白他的意思了,睨了他一眼,眸中還含著水光,格外的嬌嗔,讓人憐惜,“我跟誰都不熟。”

“真的?”

“真的。”段瑤點頭。

周成易這下才釋然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湊過去吻上她的唇,段瑤要躲,周成易的大手正好掌在她的腦後叫她根本躲不開,就被他控制著吻了好一會兒。

等到一吻作罷,周成易放開段瑤,瞧著她被吻得紅艷艷的雙唇,就像晨曦雨露澆灌過的玫瑰花,色彩那麽艷麗,叫人都移不開眼了。

周成易笑著還想吻她,段瑤倒是飛快地用手捂住了唇,他的唇便吻在了她的手背上。

段瑤又大又亮的眼睛裏閃著光芒,有一絲小得意,誰知下一秒她就差一點兒忍不住驚呼出來了,不為別的,只因周成易用濕潤的舌頭舔她的手背,又癢又麻,蘊藏了叫人心悸的暧昧之意。段瑤的臉蛋兒紅得都快要燒起來了,她就坐在他的腿上,清楚的感受到了他的身體變化,就抵在她的小屁股下面……

“三小姐。”

好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妙語的聲音。

段瑤如蒙大赦一般,朝著周成易使了使眼色,周成易翹了一下嘴角——吻我。

這人……

段瑤急於解脫,不得不湊過去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拿眼看他——行了嗎?

周成易搖了搖頭,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唇。

一口氣憋到段瑤的嗓子眼,可又掙不脫周成易的鉗制,門外又傳來了妙語急切的聲音,段瑤無法,只好在他的唇上親了親。

得償所願的周成易才心滿意足地放過了她。

段瑤飛快地跳下周成易的腿,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撫了撫鬢發,坐到離周成易有點兒遠的雕花椅子上去,才開口叫了妙語進去。

妙語很著急,進了屋,連禮都沒有行,就劈裏啪啦地道:“有人來府裏報了信,說雀兒胡同那邊出事了,張家大伯一家都被人殺了,屍體就擺在院子裏,老太太聽了消息,差一點兒暈過去了,三小姐快去榮安堂看看老太太吧。”

段瑤和周成易一同趕去榮安堂。

丫鬟撈開門簾讓兩人進去。

老太太張氏乍然之下聽到張家大伯一家被人殺的消息,氣怒之下有些受不住,眼前發黑險些暈過去,現在就閉著眼睛躺在紫檀木雕花羅漢床上,額頭上戴著抹額,形容疲倦。

今天先是段府被搜查,接著又是張家大伯一家人被殺,兩相刺激之下,老太太張氏受不住也是有的。

段瑤走上前去,輕聲喚道:“祖母。”

段瑤和周成易進門的時候老太太張氏就已經聽到了動靜,只是精神不好不想睜眼,這會兒段瑤叫她,她卻是不能不睜開眼了。

“你們來了。”

周成易就站在段瑤的旁邊,看著老太太張氏道:“不是我動的手,我還沒來得及安排。”

之前老太太張氏把處理張家大伯的事情交給了他,是對他的信任。張家大伯是幹了太多的齷齪事,不過在周成易看來,老太太張氏並不想要張家大伯的命,那畢竟是她的親侄子,他再怎麽不對,老太太張氏也狠不下那個心腸,她之所以把處理張家大伯的事情交給他去辦,只是為了表明一下她想要處理張家大伯的決心,她自己是動不了那個手的。

周成易一來就告訴老太太張氏不是他動的手,就是為了告訴她,他沒有打算對張家大伯痛下殺手,這是看在她老人家的面子上。只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去辦,張家大伯一家就遭了毒手了。

老太太張氏看了鎮定的周成易一眼,周成易也坦然地回視了她,這一眼相觸就讓她明白了,這件事確實不是周成易動的手,殺張家大伯一家的另有其人,“是誰?”

周成易沒有立馬回答她,看了一眼四周,老太太張氏便對吳嬤嬤使了個眼色,吳嬤嬤心領神會,叫上屋子裏的丫鬟都出去了,還把房門都關上了,親自守在房門外。

周成易剛要開口,又聽的外面報,說是段雁鴻和段稟文回來了。

這樣正好,周成易心想,他把話一並說了,也不用再說第二遍了。

待段雁鴻和段稟文進了屋來,詢問了老太太張氏的身體狀況,確定老太太張氏沒有大礙,幾人才坐下來。

周成易道:“據我所知,張家大伯跟寧王的幕僚屈廣家的下人有來往,張家大伯會把栽贓嫁禍段家的信偷偷放進段大人的書房裏,想必也是受了屈廣的指使,現在張家大伯一家人被殺,顯然是為了殺人滅口。而屈廣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又是受何人指使,想必也不用我多說了。”

段雁鴻和段稟文對視一眼,他們在回來的路上都已經猜到了,何湛之所以會帶著官兵來搜查段家,就是寧王周成康去跟景熙帝要的搜查令。

自從上一回從皇家獵場回來之後,景熙帝對太子的態度大有變動,寧王在政事上也諸多阻撓,兩邊的關系急劇惡化,已經不惜當眾撕破臉了。寧王到景熙帝面前去舉報段家有異心,景熙帝只稍微斟酌了一下就下令搜查段家,雖說也提了不要傷及財物和段家的人,這也算是景熙帝對段家的看顧了,但是景熙帝同意搜查段家背後的深意卻是值得人深思的了。

段稟文道:“王爺說得甚是。”

周成易道:“寧王對段家記恨頗深,何湛從府裏搜走了一些書信,我和老太太已經事先檢查過做了登記備案,內容應該是沒有什麽大問題,不過到了皇上面前,兩位大人還要是要謹言慎行才好。”

景熙帝現在對周圍的人都起了懷疑之心,這一次下令搜了段府,盡管沒有搜出什麽,但在心裏已經紮了一根懷疑的刺,要拔出並不是那麽容易,段雁鴻和段稟文已經不如當初那麽令景熙帝那麽信任了。

段稟文道:“這一點我們也考慮到了,我們會小心的。”

周成易點頭,“寧王和太子殿下不睦已久,經此事可看出他心懷不軌,只怕他有更大的企圖,兩位大人都要小心為上。”

身為皇子,誰又願意真的甘願屈居人下,寧王性子兇狠暴戾,本就不是什麽良善之人,他不圖謀大位才有鬼,周成易之前就已經有所察覺,只是不知道他會采取什麽手段罷了,今日又聽了段瑤的述說,他便知道寧王是要用血洗一途篡位了。

段雁鴻和段稟文對視一眼,心裏驚起了驚濤駭浪,他們一直覺得太子之位十分穩固,雖然寧王與太子不睦,但是寧王的才能有限,望之不似人君,這是朝中眾多大臣都看得出來的,怎會料到他還會有那種企圖。不,其實也料到過,只是覺得他根本不會成功罷了。一個只會在背地裏行陰私手段,性格又殘暴兇狠之人,根本比不上宅心仁厚、禮賢下士的太子殿下嘛!

得,這便是太過自信,輕敵的緣故了。

既然已經提到了寧王之事,自然要商議一番。

後來幾人又說到張家大伯的事要怎麽辦,寧王現在這樣咄咄逼人,大家又要怎麽應對,如此這般商討了一番,議出了一個章程,大家心中也有了數。

半個時辰之後,周成易從段家離開,吩咐了人去查張家大伯的案子。

侍衛查了回來稟告,跟張家大伯聯系的吳陳不知去向,順天府以兇殺案處理的張家大伯一案,抓了三個入室搶劫的歹徒,三個人供認不諱。

隔日,侍衛在郊外一處山窪找到了吳陳的屍體,他又是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人,他死了就是死無對證。

何湛查封的那些書信呈到了景熙帝的面前,這本來無需景熙帝親自禦覽,不過因為是段家,又有太子和周成易到處活動的原因,東西原封不動地呈了上去,景熙帝看過之後,自然是沒有找出段家的可疑點。

上朝之日,景熙帝當眾斥責了寧王及其一派的人,又賞了段家一些東西作為補償,並稱段雁鴻為段卿,是他最為信任之人。把打一巴掌賞一顆糖發揮得淋漓盡致。

見此,朝堂風向又開始變幻。

……

且說,上一回李氏邀請了工部侍郎蔡家夫人和蔡秀芝到段家來作客,當時兩邊的感覺都不錯,照當時的情況來說,就是雙方都已經看上了,李氏就請了媒人上門去提親。

誰知媒人去了蔡家一趟之後,竟被蔡家夫人不軟不硬地推回來了。李氏得知蔡家夫人沒有答應,氣得當場就想拍桌子,不過好歹是把那口氣給咽下去了。吩咐了丫鬟拿了紅包送媒人出去。

段瑤和段馨本來是高高興興過來幫大哥段雲琪聽信兒的,卻撞見這樣的情況。

段馨走上前去道:“母親,這蔡夫人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先前都已經說好了,差不多都同意了,現在怎麽又變卦了?

李氏氣得很,“什麽意思,不就是因為我們家被景熙帝下令搜查了,他們蔡家就不那麽放心了,要再觀望觀望了。”

這李氏說的是氣話,卻也是實話,話裏不無對蔡家的不滿,卻也有對景熙帝的不滿。

段瑤趕緊安撫李氏道:“母親,你別生氣,為了這種事生氣不值得。”又拿眼示意了一下皇宮所在的方向。

李氏道:“就是太過分了。”

段瑤又趕忙端了茶給她喝,勸道:“母親,大哥那麽優秀,不差找不到好的,蔡家如此趨炎附勢,不把蔡家小姐說給大哥正好,我們之前也是沒看明白,如果真娶了蔡家小姐,說不定反而害了大哥,娶妻娶賢,我們家也不稀罕是那種人。”

這些道理李氏哪裏會不懂,她只不過是心疼自己的兒子罷了,喝了一口茶,把茶盞放在桌子上,深深嘆了一口氣,“你大哥的親事怎麽就這麽不順了?”

聞言段瑤的心裏一顫,上一世大哥的親事也是這麽不順利,好不容易訂了親又退親,大哥因此心灰意冷,這一世好不容易遇上一個喜歡的姑娘,原本以為能夠順順利利的訂下來,也能全了上一世的遺憾,誰知道又發生這樣的變故。段瑤不禁也跟著心疼起段雲琪來。

幾日後,段雲琪從京郊大營回來,聽說了此事,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一個一幹二凈。什麽話也沒有多說,沈默著就回了自己的錦墨居。就連段瑤親自送吃食去看他,他也是懨懨的沒有精神,隨意的應付了段瑤幾句,就把段瑤打發走了。

夜裏,段雲琪躺在床上,腦海裏不斷浮現出蔡秀穎的模樣,猶記得那日陸霸天的刀就架在她的脖子上,她連眼睛都沒有眨一樣,那麽清亮堅定的一雙眼睛,深深地望進了他的心裏,烙下了揮之不去的印記。她怎麽會是那種趨炎附勢見風使舵之人呢?他不肯相信,也不願意相信。

除非親自聽到她說她不願意,否則他不會放棄!

段雲琪從床上爬了起來,閃身出了錦墨居。

……

段雲琪在工部侍郎蔡家府宅外面守了三天,到得第三天午後終於看到蔡秀穎帶著丫鬟小采出了門。

段雲琪心中略有些奇怪,蔡秀穎出門居然只帶了小采一人,連粗使婆子都沒有帶一個,馬車也沒有,更別說車夫了。

這與自家妹妹段瑤和段馨出門的情形差別很大。

就算段瑤和段馨偶爾出門不帶多的下人跟隨,一兩個粗使婆子再加上丫鬟和車夫是必須的,再帶一些以備不時之需的物品,總是會零零散散弄出一大堆的東西來,這一點跟蔡秀穎的情況極為不同。

也是這會兒段雲琪才想起來,他幾次碰到蔡秀穎的時候都只有丫鬟小采一人跟著她,也沒有其他人跟隨照顧。

再看她身上穿的衣服樣式也都是以前的舊款式了,衣料也很普通,花色也不是最新出的花色,頭上的發飾也很少,只插了一支金簪子,不是新款,倒像是舊物翻新的。

段雲琪的心情沈了沈,蔡秀穎跟他說過,她的父親是蔡敏,十年前就過世了,工部侍郎蔡恒是她的大伯,從她穿著打扮和出行的情況看來,她在蔡家想必過得不太好。

想來也是,父母早逝,寄人籬下,一個孤女生活本就艱難,蔡恒忙於工部的事情大約也沒多少時間關心她,多半也是負責管理中饋的蔡夫人在管著蔡秀穎的衣食住行。

後宅女人的心眼兒有時候是非常小的,一丁點兒事務都在意得要命,蔡秀穎這樣一個寄居在蔡府的孤女,蔡夫人大約也不是多上心。

段雲琪一邊想著這些事情,一邊不遠不近地墜在蔡秀穎和小采的身後,直到看到蔡秀穎和小采一起進了一間書畫鋪子。

段雲琪隨後也跟了進去,佯裝看書的樣子,偷偷察看蔡秀穎,看到她低著頭在書架上找書,側臉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瑩潤光澤,耳朵上墜著的那一只米粒兒大的珍珠耳環隨著她的動作前後擺動,讓他的心也跟著飛快地擺動起來。

段雲琪心想,來都來了,總要問清楚了才好,不然怎麽能甘心了?先前想了那麽多的話要當面跟她說,見到人了,又怎麽能忐忑退縮?

腦子裏這麽想著的時候,雙腳已經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當段雲琪走到蔡秀穎的身邊,蔡秀穎似有所覺,正好也擡起頭來。

兩個人四目相對,蔡秀穎認出是段雲琪,清秀的臉上露出一抹笑來,“段公子,你也來買書嗎?”

段雲琪臉上的表情略沈了沈,目光落在她笑容明媚的臉上,竟是絲毫沒有拒絕他提親的尷尬和窘迫,依舊如原來一樣落落大方。

“我不買書,我想跟你談一談。”

4月17日

“我不買書, 我想跟你談一談。”

看著蔡秀穎鎮定的模樣, 段雲琪只覺得難受, 她怎麽能絲毫反應也沒有呢?她就是那麽冷心冷情的人麽?他不肯相信, 他一定要問一問。

蔡秀穎聽了段雲琪的話, 楞了楞, 再看他臉上的表情, 不知道她是不是多心了,她覺得段雲琪似乎不太高興,等她再要仔細看的時候, 段雲琪已經偏開了頭,只留給她一個緊繃著的下巴。

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吧。蔡秀穎心裏想著。

“段公子有話請說吧。”蔡秀穎道。

段雲琪擡頭看了一下外面,“這裏人太多了, 我們到對面的茶樓去喝杯茶吧。”

說完段雲琪已經邁步往前走去。

蔡秀穎望著他挺拔的背影, 總覺得他今日怪怪的,感覺有點兒陌生, 不像前兩回遇上時那個樣子了, 只是哪裏變了她又說不上來。

也不知道段雲琪會跟自己說什麽?蔡秀穎拿不準段雲琪是個什麽意思。

看到他已經走出了書畫鋪子, 站在門口轉過頭來示意她跟上, 蔡秀穎遲疑了一下, 邁動腳步跟了上去。

蔡秀穎跟著段雲琪去了對面的怡園茶樓, 段雲琪在二樓要了一個清靜的包廂,小二來上完了茶就退了出去。

段雲琪坐在桌子後面,擡頭看到蔡秀穎站在包廂門口沒有動, 嘴角往下彎了一下, 朝她招了招手。

“過來坐。”

蔡秀穎看著他沒有動,“段公子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段雲琪在心裏嘆了口氣,只有拿她才這麽無力,還這麽忐忑不安,目光落在她臉上,“你過來坐吧,隔這麽遠我怎麽說?”

屋子裏一個人坐在桌子後面,一個人站在門邊,這情形確實也不利於談話。

蔡秀穎默了一下,提步要往前走,小采緊張地拉了拉她,她回頭朝她微微搖了搖頭,小采只好放開了手,任她走了上去。

兩個人隔桌而坐,段雲琪打量著她,若論美貌,蔡秀穎是比不上自己妹妹段瑤和段馨的,然而她鎮定從容的模樣就是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心中。

在蔡府外面守的那三天,段雲琪早就已經想明白了,他也不是非要逼著她答應他,他就是想親口問上一句為什麽拒絕他的提親,盡管知道其中的緣由,只是他依舊不願意相信是那麽一回事,他覺得蔡秀穎不應該是那樣的人,他不希望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因此而大打折扣。

蔡秀穎被他盯著看得有些不自在,動了動唇,“段公子,有什麽話你就說。”

段雲琪聽到她的聲音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輕咳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心中又給自己鼓了鼓氣,才開口道:“為什麽拒絕我的提親?”

蔡秀穎聽到他的問話,臉上頓時一紅,瞬間又反應多來,羞惱地道:“你何時向我提過親?”

“你那日不是和蔡夫人一起去我家做客嗎?”段雲琪道:“不是都已經說好了麽?”

蔡秀穎一下子從凳子上站起身來,偏過頭去,看也不看段雲琪一眼,但是垂在身側緊握成拳的手還是暴露了她的氣憤,“我從未與大伯母去過你家,也從未聽任何人說過什麽已經說好的話,我是很感激段公子你曾經救過我,但你說這樣的話就太過分了!”蔡秀穎深吸一口氣,“告辭。”轉身就往包廂外面走。

好在段雲琪還是抓住了她話裏的重點,她沒有去過段家?怎麽可能?那跟蔡夫人去段家的人是誰?

“慢著。”出聲的時候,段雲琪已經起身,從桌子邊一下子就掠到了蔡秀穎的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那和你大伯母一起去段家的人是誰?”

蔡秀穎沒料到他的動作那麽快,一下子就擋住了她的去路,驚得往後退開一步,擡頭看他,“不是我。”

“你大伯是不是也有女兒?”看蔡秀穎的樣子,段雲琪已經明白自己肯定是搞錯了,“所以蔡夫人帶著去段府作客的女孩兒不是你。”

蔡秀穎把臉偏到一邊,眼睛裏已經濕潤了,“大伯母從來不會帶我出去作客……”

一句話就說明了其中的緣由。

也說明了她這個孤女寄人籬下的難處。

蔡秀穎幼年喪父喪母,老夫人看她可憐就帶在身邊養大,對她也就格外疼惜一些。不過這讓蔡夫人心中不太樂意,她生的也是女兒,卻不得老夫人的疼愛,明明蔡秀穎就只是一個孤女而已,卻在老夫人面前更得臉,心中就對蔡秀穎多有不滿。

再加上蔡秀穎和蔡秀芝年齡相差不大,都是已經到了說親的年紀,對於自己的親生女兒,蔡夫人當然會多偏心一些,出門作客多認識一些夫人小姐結交朋友這些事兒,蔡夫人肯定也是首先考慮蔡秀芝的,蔡秀穎從來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自然不願意帶她出門。

此刻段雲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之前被拒絕的難受心情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歡喜和喜悅,連忙向蔡秀穎道歉,“對不起,之前是我弄錯了。”

段雲琪便把李氏邀請蔡夫人到段家作客的事情說了,還有媒人到蔡府去提親被拒絕的事情也說了,並向她解釋了一下誤會,請求她的諒解。

“都是我的疏忽造成的誤會,這本是不應該出現的錯誤,我跟你道歉,請你原諒。”段雲琪誠懇地道,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期待她能點頭。

在段雲琪說這些的時候,蔡秀穎一直偏頭朝向一旁並沒有多看段雲琪一眼,等他把話說完之後,只波瀾不驚地說了一句,“我要回去了。”

“蔡姑娘。”段雲琪情急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聽我說……”

蔡秀穎掙了掙手,沒掙開,擡起氳滿了霧氣的眼眸看他,“你放手,請自重。”

這個時候,段雲琪哪裏敢讓她走,只怕今天讓她走了,後面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她,又擔心這麽拖下去夜長夢多,索性更抓緊了她的胳膊,生怕她跑掉了不停他說話一般,一口氣把話全部說完。

“我想娶你,我要向誰提親?蔡夫人肯定不會答應,誰還能替你做主?”

“你,你……”蔡秀穎震驚不已,瞪大了眼睛看他,眼淚卻不爭氣地從眼眶裏流出來,險些泣不成聲。

“我是認真的。”段雲琪再次道:“我是真的想娶你。”

很多年以後,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窩在蔡秀穎的懷裏,仰著天真的小臉,好奇地問她,“當年爹爹是怎麽娶到娘親的啊?”

“小丫頭問這麽多做什麽?”蔡秀穎好笑地道。

小姑娘嘟起紅潤潤的雙唇,不依不饒地道:“我就是想知道嘛,娘親,你就告訴我嘛!”

蔡秀穎被小姑娘磨得沒了法子,只能繳械投降,“好好好,我告訴你,你快別搖我了,頭都搖暈了。”

嘻嘻嘻嘻,小姑娘笑得很開心。

蔡秀穎回想起當年的情形,“當年你爹是親自去求了我的祖母……”

那一日,段雲琪在怡園茶樓上攔著蔡秀穎不讓走,非要她給個說法,不然他決不放棄。

蔡秀穎被他纏得沒有法子,又氣又急,眼淚珠子一個勁兒地往下掉。

段雲琪看到她哭了,心疼得不得了,對著她說不完的好話,又是作揖,又是求原諒,最後還道:“你別哭了,你再哭我也想哭了。”

想他堂堂七尺男兒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也是被蔡秀穎哭得急昏頭了,蔡秀穎看到他那手足無措的模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眼角還掛著淚水,臉上卻帶了笑,樣子明明也沒有多好看,卻叫段雲琪看呆了,心頭的大石頭一下子就落回了原處。

段雲琪拉著蔡秀穎的胳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道:“你倒是給句準話,同不同意,同意我就讓人去提親。”

蔡秀穎眨了一下眼,狡黠地道:“那,如果我不同意了?”

段雲琪一下子就緊張起來,抓住她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你為什麽不同意?”

蔡秀穎的胳膊被他捏得一痛,“哎喲”一聲,委屈地睨著段雲琪。

哎喲之聲聽在段雲琪耳中,心裏難免又一疼,忙又放松了一些,追著她問,“你為何不同意?你倒是給我個理由。不然的話,我是不會放棄的。”

難得那個上輩子婚事不順,到死都沒娶妻的段雲琪,這一回有這麽堅定、執著、霸道的時候,要是上一輩子他能這樣的話,估計早就抱上兒子女兒了,也不用等到這一世了。

不過也好,能這麽勇敢一次,到底是把蔡秀穎說動了。

要說蔡秀穎心中對段雲琪也是有好感的,在第一次他救了她之後,他就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都說美女愛英雄,何況還是一個相貌家世出眾,才華不凡、文武雙全的英雄,又有誰不愛了?

只是蔡秀穎也有自己的顧慮,如果沒有蔡秀芝那個烏龍,這事兒還好辦些,如今蔡夫人剛拒絕了李氏的提親,轉頭他又去求娶她,這不是搞得像是她蔡秀芝不要的男人塞給自己一樣麽?

她不忍心段雲琪受這個委屈,她也不想被別人說得像是撿蔡秀芝不要的東西一樣。

她看著段雲琪道:“大伯母才拒絕了你的提親,你又讓人去向我求親,這事兒恐怕不成。”

段雲琪也知道她身為孤女,寄人籬下的難處,蔡夫人對她不好,肯定不會真心為她打算和考慮,他現在冒冒失失的去求親,肯定是不行的。

“那你說,除了蔡夫人,還有誰能替你做這個主?”

除了蔡夫人,還有誰能做這個主,那就只有老太太蔡秀穎的祖母才能做這個主了。

兩個人心裏都有對方,又把話都說開了,那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早日把婚事定下來最好。

段雲琪回到段府之後,就去找了李氏,把認錯人這件事跟她詳細說了。

“哎呀,怎麽會搞錯人了。”李氏十分懊惱,看著段雲琪道:“你已經見到蔡姑娘本人了?你們把話也都說清楚了?她同意了嗎?”

“正是因為她同意了我才回來說的。”段雲琪高興得很,心裏跟吃了蜜一樣甜,輕快地道:“就是還要麻煩母親再去跟蔡老夫人見上一面。”

“這沒問題,這回一定不會搞錯了。”李氏因為前一次把人搞錯了對自己兒子感到很虧欠,還鬧出提親被拒的烏龍,這一回既然都說好了,她是說什麽都要把事情辦好了,再不能出任何紕漏了。

雙方很快就把見面的時間定了下來,十五那天,李氏就去了慧覺寺上香,蔡家老太太也在慧覺寺上香,兩個人就在慧覺寺裏面了一面,彼此相談甚歡。

李氏也見到了蔡秀穎,一看就喜歡得不得了,“好孩子,長得真好,一看就叫人喜歡。”

蔡秀穎被李氏誇得臉都紅了。

李氏送了一個碧玉鐲子給她做見面禮。

蔡勞夫人也很滿意,雙方很快定下了親事,交換了庚帖,這件親事也就這麽訂下來了。

因為段馨的婚事定在四月初,段雲琪和蔡秀穎的婚期定在了年後二月二十八,雖然時間上有些倉促,不過雙方該走到的禮節都走到了,段家送去的聘禮十分豐厚,擡了三十二擡,讓周圍的人看了無不羨慕,都道蔡秀穎這麽個孤女找了個好人家。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進入了臘月。

前天夜裏下了雪,早上起來,庭院裏到處白茫茫一片,天地間銀裝素裹。

屋裏燒了地龍,暖烘烘的。

窗外雪花飄飛,打著旋兒落下來。

段瑤來了興致,叫妙語準備了筆墨紙硯,她就立在床前的案幾後面作畫。

周成易從衙門裏忙完了事過來,一進門就看到段瑤在全神貫註地作畫,便沒有讓妙語提醒她,而是自己緩步走了過去,立在段瑤身旁看她畫畫。

“畫得真好。”周成易讚了一句。

畫上是一株紅梅傲雪挺立,紅梅在白色的冰天雪地裏綻放,紅艷艷的花朵,跟白色的雪花形成了鮮明對比,在周圍白茫茫的天地間,那一株紅梅是唯一的色彩,鮮艷明亮的色彩,十分引人入勝,叫人望之難忘。

段瑤擱下手中的筆,笑看著他,“仲卿,你的字寫得很好,不如在這兒給我提下字吧。”

“好。”周成易笑著答應下來,伸手從筆架上取了一支狼毫筆,略微思索,就動筆寫了起來。

墻角數枝梅

淩寒獨自開

遙知不是雪

味有暗香來

字跡蒼勁有力、筆走龍蛇、鐵劃銀鉤,端得是好字。

“寫得真好。”段瑤道。

周成易放下筆,笑著刮了一下她的臉,“我說你畫畫得好,你就說我的字寫得好,這算禮尚往來嗎?”

段瑤嘻嘻一笑,“這是自然。”飛快地挽住他的胳膊,再補充一句,“本來就寫得好,我又不說假話。”

這是段瑤的心裏話,都說她是齊都城的第一才女美女,在字畫上很有造詣,可是就她自己看來,她的字就沒有周成易寫得好,也是周成易沒把他的墨寶流傳出去,再者他是男子,也沒人拿她跟他比較了。

“那把這幅畫送給我吧。”周成易道:“我拿去裱起來掛在書房裏。”

段瑤自然不會拒絕,就把畫送給了他。周成易回頭就吩咐了人把畫拿去裱起來,掛在書房裏日日欣賞了。

兩個人移到屋裏的桌邊坐下,丫鬟重新上了茶,兩個人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很快就要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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