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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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來她們的打算!

段瑤在心底裏冷哼,要想見周成易想都別想!

當然周成易也確實不會願意見張婉珍就是了,段瑤對他還是很有信心的。

這一晚上,被張婉珍鬧了這麽一通,一家人的晚膳也吃得有些晚。老太太張氏在飯桌上一直沈著臉,氣氛也有些壓抑。

等到大家把飯都吃得差不多了,老太太張氏發了話,對張家大伯道:“你們幾個今天夜裏就過去雀兒胡同住吧,我安排馬車送你們過去。”

今天發生的事,老太太張氏已經完全了解了,張婉珍的做派她委實看不上,實在是太丟人了,張婉珍的那些做法說辭,還有周氏的縱容,就差沒有把內心裏那點子汙七遭八的心思明晃晃的寫在臉上了。兩母女居然打起了肅王周成易的主意,也不看看肅王到底是什麽人,是她們能夠隨便沾染的?

再說了,段瑤和周成易已經定親了,段瑤是她嫡親親最疼愛的孫女兒,她自然是最心疼段瑤的,根本舍得讓段瑤受半分委屈。

這張婉珍一來就想胡亂跟周成易扯上關系,簡直是沒把段家人放在眼裏,也是沒把她這個老太太放在眼裏,她給她們一家人吃一家人住,張婉珍居然在段府起了歪門心思,這純粹是活生生在扇她的臉,讓她這個老太太在段家都不好面對其他人了。

唯一的法子就是把張家大伯一家子人趕緊送走,一晚上也別留了,她怕好心留了他們反而被他們氣死過去,送走了最好,也能避免她們在再這裏生出事端來,總之眼不見為凈!

老太太張氏吩咐身旁的吳嬤嬤道:“你這就去安排馬車,吩咐丫鬟婆子手腳快一點兒,及時送他們過去雀兒胡同。”

“姑母,珍兒的額頭還傷著,人都還暈乎乎的躺在床上,現在就讓我們連夜過去雀兒胡同住,恐怕會影響珍兒養傷啊!”

周氏原本就不想搬到雀兒胡同去住,一心就想賴在段府這邊,老太太張氏先前說讓他們留一晚明日在過去,她當時就在心中盤算著主意怎麽才可以繼續留下,只是這主意還沒想好,張婉珍就出了事兒,這才給耽擱了。

現在聽老太太張氏說連夜就讓他們一家都過去雀兒胡同那邊住,甚至是連一晚上的時間都不肯給他們了,這叫她的計劃該怎麽辦?她的那些打算該怎麽辦?她想要的那些好處還沒得到了!她不甘心啊,萬分不甘心啊!

情急之下,周氏只好拿著張婉珍受傷了的事情來說,“她這傷著,大夫也叫她好好靜養,這搬來搬去的,不利於她養傷啊!”

老太太張氏已經鐵了心了,做了這決定就不會更改了,她之前是想著張家大伯是她親哥哥唯一的嫡子了,才出手幫一幫管一管,誰知道他們根本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前腳送走沒三年這又回來了,現在更是心大得不得了,還打起了她孫女婿的主意,她這根本就是引狼入室,她能讓他們繼續住下去才怪!

為今之計先讓他們離開段府,不要住在一起免得生出事端來,她看張婉珍那個丫頭是心比天高,野心大得很,不知道還會生出怎樣可怕的心思來。至於其他人,也沒一個是拿得出手的!

老太太張氏如此想著,先送他們去雀兒胡同,然後再想辦法把他們送回老家去,這一次不能再像上一次一樣了,不能花了錢出了力把他們送走之後,他們得了好處,還以為她這兒是開善堂的,下一回又來找上她,這一次得想個更為穩妥的法子,叫他們走了以後都別再來了。

“她那傷又不是什麽大傷,傷到頭又沒傷到腳,從段府到雀兒胡同又不遠,馬車裏躺著就過去,又不要她走路,你實在不放心,我就再叫大夫跟你們一起過去,保管讓你們萬無一失。”

周氏一聽,嘴角往下一撇就要哭,“我可憐的珍兒啊……”

“你給我閉嘴!再哭你們就不用住雀兒胡同了,直接一家子回老家去!”老太太張氏早就被她哭煩了,上一回就是在她面前哭,這一回又來,哭得她煩不勝煩,她現在是看清楚了,她要是一心軟,這一家人指不定能爬到她頭上去,她不能因此讓段家的人寒了心。

周氏先聽到說“不用住雀兒胡同了”還忍不住高興,嘴角偷偷往上翹起,這還沒笑出來,就聽到老太太張氏說“直接一家子回老家去”,那就是完全不準備管他們了,頓時嘴角的笑也笑不出來了,扭曲成一副很難看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要笑出來,還是要哭出來,樣子十分的滑稽。

張家大伯急了,“姑母,你不能這樣啊,你不能不管我們啊,你要是不管我們一家大小了,我們該怎麽辦啊?我們,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啊!”

“是啊姑母,求求你了……”周氏也跟著求道。

老太太張氏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她以前就是太可憐他們了,所以這次不打算再同情他們,狠下心腸道:“我管你們管得還少麽?你們是怎麽回報我的?現在是什麽意思?打算逼迫我嗎?你們要是稍微有點兒良心,就自個兒搬到雀兒胡同去住,自己的日子自己過,別一天到晚來麻煩我,否則的話,你們就把我前些年給你們購置宅子贖回鋪面的幾千兩銀子還給我,自己回老家去!”

周氏一聽,這可不行啊,叫他們還銀子,別說他們沒有銀子,就算有也舍不得啊,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眼珠子連忙一轉,朝張家大伯使了個眼色,改忙改口道:“姑母你別生氣,是我們糊塗了,是我們說錯了話,姑母幫我們家甚多,我們一直都萬分感激,我們願意聽姑母的話,現在就搬過去,馬上就搬過去。”

周氏說著還拉了拉張家大伯的袖子,張家大伯也跟著附和道:“我們馬上就過去,這就去收拾。”

說著就向老太太張氏行了禮,告退出去一刻不停地收拾東西連夜搬去了雀兒胡同。

處理了張家大伯一家的事,老太太張氏也累了,擺擺手讓大家都散了。

段瑤和段馨兩姐妹從廳裏相攜出來,段馨對段瑤道:“看樣子祖母似乎是真的對他們很失望了,才會讓他們連夜就過去住,這樣也好,他們住在這邊我是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他們又整出什麽幺蛾子出來。”

今日張家大伯一家人的所作所為又一次刷新段瑤的認識,段瑤微微蹙著眉頭,稍顯擔憂地道:“祖母今日對張家大伯的態度是比較強硬,那也是因為張婉珍的確做錯了事兒,他們一家現在雖然是搬到雀兒胡同去住了,但始終是沒有離開京城,他們要來段府一樣可以來,要惹事兒一樣會惹事兒,以他們那一家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性,唯一的辦法還是得讓他們回去老家才行。”

段馨聽了段瑤的話,也露出了擔憂的神色,“只怕要讓他們回去老家這事兒不好辦啊。他們又要給華哥兒找書院讀書,又要給張婉珍和張婉菊找婆家,哪有那麽容易的事兒?”

段瑤想起他們那一家人的打算就厭煩,煩躁地道:“這還不是最麻煩的,最麻煩的是一旦華哥兒找到了書院讀書,張婉珍和張婉菊找到了合適的人家,他們一家人只怕更有理由賴在齊都城不走了。”

段馨吃驚地低呼一聲,“那不是就要沒完沒了了?就他們來到我們家幾個時辰的時間就能折騰一通,那要是長期住在這兒那還得了?那還不得被他們連累死?”

段瑤頭疼地點點頭,“是啊。”真想把他們趕走啊。

兩個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清楚了對方眼中的意思,她們是真的都不喜歡張家大伯一家留在齊都城的。

……

話說張家大伯一家人連夜搬到了雀兒胡同的宅子,當著段府的下人在的時候,幾個人倒是不說什麽,等沒了段府的下人在場,周氏就開始跟張家大伯不住抱怨。

“姑母也真是太狠心了,這麽大半夜的把我們趕到這邊的小宅子來住,他們住那麽大的大宅子,一點兒也沒把我們當成自家人,一心只想著把我們當成外人往出趕。”

說著又想起額頭受傷的張婉珍,緊接著又是一通抱怨,“還有那個段瑤也是心思狠毒,一點兒姐妹情誼都不顧,珍兒都受了傷了,她都半點兒關心沒有,還那麽逼問珍兒,叫一個低賤的侍衛來打珍兒的臉,我看段府那一家子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心肝跟那碳一樣黑。”

“你少說兩句好不好?”一家子人被這麽趕過來本就丟臉了,周氏還這麽不住念叨,吵得張家大伯心頭一陣煩躁。

周氏瞪大了眼睛,雙手叉腰,“怎麽,我說兩句怎麽了,你有本事朝段家人發火去啊,朝我發什麽火?你不是很能耐麽,怎麽還是不能把段家人怎麽樣?怎麽還是要被趕出來?有本事你讓我們一家人都住在段府那大宅子裏不被趕出來啊!”

張家大伯人長得胖,綠豆小眼瞪得溜圓也沒有多大,被周氏這麽一通吼,氣得呼哧呼哧喘出氣,可又不敢真的跟周氏動粗,因為周氏撒起潑來他完全招架不住。

“我懶得跟你扯。”張家大伯一甩袖子出去了。

“呸!”周氏朝著張家大伯的背影啐了一口,“沒用的東西。”

這一夜,段府和張家大伯一家都過得十分不舒坦,段家人是厭惡張家大伯這一家子瘟神,而張家大伯這一家是抱怨段家人不厚道。

抱怨歸抱怨,雀兒胡同的宅子卻還是不錯的,比張家大伯一家在老家的宅子還是好得多,讓他們一家住著還是很舒坦就是了。

到得第三天早上,天剛蒙蒙亮,宅子後院的小門就打開了,張家大伯悄悄地出了門。

天色還早,路上的行人不多,張家大伯低著頭沿著巷子一路往前走,出了巷子往左轉,沿著街道邊上的鋪面一間間走過去,走到街道盡頭又往右轉上了另一條街,又走了一段路,轉進了旁邊的胡同裏,一路走進去,數到第三間人家,舉手敲了敲門。

過了片刻,屋裏傳來響動,有個老頭來開了門,張家大伯往四周看了一眼,做賊一般進了那間屋子。

張家大伯進去後,老頭又將門關上,拿了放在墻角邊上的掃帚打掃院子。

屋子裏有人在跟張家大伯談話,隱隱透著斥責的意思,“不是叫你們要住到段府去麽,怎麽住到雀兒胡同去了?”

張家大伯委屈地道:“我也是沒有辦法啊,段家老太太不讓我們住在段家,我們說了不少好話,求也求了,跪也跪了,可是她就是不同意啊,只讓我們住在這邊,不然就要叫我們回老家,如果我們回了老家,您老人家吩咐的事就沒辦法完成了,我沒辦法才只好住到這邊來的。”

那人聽了冷哼一聲,他之所以會找上張家大伯為他辦事,就是因為他知道張家大伯一家人的德性,才會安排他們到齊都城來找段家,也有故意讓他們在段家搗亂的意思。只是讓他沒有料到的是,張家大伯這麽不中用,才待了不到一天時間就讓段府老太太趕到這邊來住了,多半是因為太了解張家大伯一家人的性格了,對他們是不勝其擾,才不要他們住在那邊。

“既然你們住到了這邊,不能就近便於行事,那我們的計劃也就算了吧。”那人如此說道。

“別,別啊!”張家大伯急得額頭上都冒汗了,如果對方把計劃取消了,那他從對方手中拿到的錢就得退回去,那麽多的銀票,他好久都沒見過那麽多的錢了,他舍不得啊,他急連忙道:“我們雖然是住到了這邊,但是我還是可以去段家的啊,我每日都可以過去給老太太請安,我只要過去,就不妨礙我們辦事,你想要我做的事我依然能做到,你要相信我們,我們的計劃還是可以繼續。”

“是麽?”那人似乎不太相信張家大伯說的話,挑眉冷冷看著他。

張家大伯急得擡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一再保證,“您老人家放心,你安排的事情我一定完成,絕不會讓你失望。”

那人沒有立刻說話,用審視的目光盯著張家大伯,他的沈默讓張家大伯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時間緩慢流逝,就在張家大伯險些要支撐不住對著他跪下去的時候,他才冷淡地開了口,“那好吧,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只要把事情辦好,銀子少不了你的。”

“我知道了,我一定把事情辦好,你盡管放心就是了。”張家大伯點頭哈腰地道。

那人總算滿意了一些,朝他擺了擺手,“你可以走了。”

張家大伯點頭稱是,對那人行了一禮告退出去。

到了院子裏,張家大伯擡起胳膊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看到院子裏在掃地的老頭兒,又對老頭兒討好地一笑,然後才走向大門處,拉開一扇大門離開了小院。

……

早上,段瑤起床後像往常一樣去了練武場練武,經過這段日子的練習,她的武功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得到了段雲琪和周成易的一致肯定。

不過段瑤知道,他們說她進步很大,不過是看在她是女孩子又是初學者的份上,所以為了更高的提高自己的武藝水平,她需要更加的勤奮練習才是。

等段瑤到了練武場之後,周成易已經在那兒等著她了,是的,是周成易在等著她,不是段雲琪。

這事兒要從段雲琪考上武狀元說起,段雲琪自從考上武狀元之後就一天忙得不得了。先是跟著樊將軍到處跑了幾天,認了不少的人,也算是熟悉熟悉武將的門路。後又被太子安排到京郊大營去當總教頭帶軍營裏的士兵練武,這是太子才從景熙帝手中接手的事務,他就把段雲琪先安排了過去,反正樊將軍還有兩三個月才會回肅州,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時間把軍營裏的兵給操練操練。段雲琪現在每日基本都宿在京郊大營裏了,五六日才會回來一趟。

段雲琪忙起來沒人帶段瑤練武了,段瑤就找上了周成易。雖然周成易一天到晚在刑部和大理寺忙,但早上抽出一個時辰帶段瑤練武還是可以的,反正他每日都要練武,順便就把段瑤帶上一帶,這也算不上啥事,反而還能增進比起的感情。

“看招!”

段瑤想趁著周成易不註意的時候一腳掃了過去,誰知道周成易早在她肩膀動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她的動作,身子往後輕輕一仰就避開了她的踢腿,再側身一滑就轉身到了她的身側,大手飛快地抓住她的手臂往身後一扣。

段瑤吃痛想反手去抓周成易,又被周成易扣住了另外一只手,段瑤掙紮不過,就想用腿踢周成易,卻被周成易輕松化解。周成易一手扣住她的雙手,一手在她腰際點了一下,段瑤只覺得腰部一麻,整個人都沒了力氣,順勢倒在了周成易懷裏。

“你耍詐!”段瑤沒有半分力氣地倒在周成易懷裏,對著他氣呼呼地控訴道。

周成易低頭俯視著她,嘴角往上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眉梢眼角都帶了笑,“兵不厭詐!”

“討厭!啊……”段瑤嬌嗔的話才剛出口,整個人就被周成易猝不及防地打橫抱了起來,嚇得她失聲叫了出來。

“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周成易抱起段瑤就往回走。

“快讓我下來,我自己會走。”段瑤掙紮了幾下,可惜掙不脫。

周成易低聲在她的耳邊威脅道:“你再亂動,我就吻你了。”

“……”段瑤只好停止了掙紮,乖乖任他抱回去了。

4月11日

這幾日, 段雲琪都在京郊大營負責練兵, 京郊大營來了一批新兵蛋子, 武功參差不齊, 需要操練一段時間, 太子就把這件事交給了他做。

段雲琪本身也是個新毛子, 去了時候鬥志昂揚, 誓要把這一批新兵帶好。

不過周成易卻潑了他冷水,叫他到了京郊大營之後,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行, 其他不要管,既然太子只叫他練新兵,他就只練新兵就可以了, 在軍營裏看到的任何其他事情都不要多管, 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樣別人不會怪他不對, 然而會說他做得好。

他起初還有些無法接受這種做事態度, 還跟周成易爭執了兩句, 周成易就笑他太單純, 他當時是有些不以為然的, 只是又說不過周成易, 輸給他就只能聽他的安排。

到了軍營裏之後,段雲琪才知道軍營裏究竟是什麽樣子,他也才明白周成易告訴他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什麽意思。

幾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段雲琪也已經適應了在軍營裏的生活, 明天起可以放三天假,段雲琪就打算回家一趟,看看家人。

他從軍營騎馬走的時候是半下午,天色有些發暗,烏雲沈在天邊,他算了一下時間,一路順利的話,他在天黑前就能回到齊都城,還能趕上家裏的飯點。

一路騎馬走了約莫兩刻鐘,天竟然下起雨來了,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雨很快就形成了一面雨幕,連路都要看不清楚了。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如果冒雨前行,他進城之後也會淋成落湯雞。

正好騎馬到了一處涼亭,這是平日裏行人歇腳用的。

段雲琪想也沒想,就把馬兒趕了過去,自己也去涼亭裏避雨。

等他邁步跑進了涼亭,才註意到亭子裏還有人。

是兩個姑娘,正好他還見過,就是上一回他在去鎮西將軍府的路上救了的蔡秀穎和她的丫鬟小采。

“見過段公子。”上一回蔡秀穎已經聽說了段雲琪的名號,見他跑進了涼亭裏,也有些意外,起身朝他行了一禮。

段雲琪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也認出了蔡秀穎,溫潤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原來是你們啊。”

“你,擦一擦吧。”蔡秀穎見他頭臉上都是雨水,就從身上掏了一張帕子給他。

“多謝。”段雲琪頓了一下,想起上一回他拿帕子給她的事情,笑著從她手上結果帕子。

段雲琪用帕子擦了頭臉上的雨水,隱隱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氣從帕子上散發出來,他握緊了帕子,低頭一看,這帕子竟然就是上一回他拿給她的那一塊帕子。

這是他上回給她的帕子,她竟然隨身帶在身上!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蔡秀穎也發現自己拿錯了帕子,小臉上一下子就紅了,側了一下,避開他的目光,低聲道:“上回多謝段公子相救,帕子我用過之後就洗幹凈了帶在身上了,想著要是哪天碰到公子就把帕子還給公子,也好感謝公子的救命之恩。”

“沒,沒事兒。這也算是我們有緣吧。”

段雲琪打著哈哈道,看著她的側臉,內心卻比平日裏跳得快多了,有一種異樣的情緒爬上了他的心頭,這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感情。

“嗯。”蔡秀穎能感覺到他在看她,只低低了應了一聲,內心裏也不平靜地跳動起來。

她起初把帕子帶在身上,確實有打算哪天碰到了他就把帕子還給他的打算,只不過後來漸漸的就習慣了,這帕子都變成了她的隨身物了,現在既然碰上了,能物歸原主也好。

段雲琪也意識到了一直盯著人家姑娘看不好,手抵在下巴上假裝咳嗽了一聲,收回落在蔡秀穎臉上的目光,轉頭看向涼亭外面的雨幕,“也不知道這雨什麽時候會停?”

他這不過是沒話找話說罷了,要真讓他來說,還是不要停吧,多下一會兒也好,這樣就可以在涼亭裏多呆一會兒了。

當他意識到他內心是這樣的想法的時候,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伸出這樣奇怪的想法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陌生的奇妙的情愫,他隱約也明白這個情愫的由來,是因為涼亭裏的另外一個人。

雨一直淅淅瀝瀝的下著,三個人就一直坐在涼亭裏,隨意說著話,閑聊起來。

經過閑聊,段雲琪知道了蔡秀穎的身份,笑著道:“原來是工部侍郎家的小姐。”

蔡秀穎搖搖頭,解釋道:“工部侍郎蔡恒是我的大伯,我父親是蔡敏,不過十年前就過世了。”

段雲琪楞了一下,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語氣抱歉地道:“對不起啊,我……”

“沒事兒,你不用自責。”蔡秀穎笑得大度寬和,似乎已經忘記了那些傷痛。

“那你今日怎麽會和丫鬟到郊外來?”段雲琪擔心提到了蔡秀穎的傷心之事讓她難過,就轉移了話題,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兩個女孩子怎麽會跑到這麽遠的郊外來,還都是半下午的時候了,又沒個多的車夫仆婦,兩個女孩子要怎麽回城?他不免為她們的處境和安危擔心起來。

蔡秀穎面上的那一絲絲因為提起逝去的父親的難過情緒已經散去,恢覆到了正常的神色,看起來是沒有半分影響了,“我是跟著祖母一起到半山腰的水月庵上香,會在這邊祖上幾日,今日下午我看天色還不錯,我稟告了祖母帶著小采一起出來走走,誰知道竟會遇上下雨,就只好躲到這邊涼亭裏來了。”

原來如此。

段雲琪心道,他還以為她和丫鬟是一起從城裏過來的。

“這半山腰上還有一間水月庵?”段雲琪好奇道:“以前從來沒聽人提起過。”

蔡秀穎眉眼中帶了一絲笑意,道:“這水月庵的位置不好找,我也是跟著祖母過來才知道的,很多人都不知道,段公子不知道也沒啥好奇怪的。”

這倒也是。段雲琪點了點頭。

說話間,涼亭外的雨也漸漸停了。

微風吹拂,空氣中帶著一股涼涼的濕意,沁人心脾,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旁邊的丫鬟小采聽段雲琪和蔡秀穎說了這麽久的話,悄悄地朝她使了一個眼色,提醒她時間不早了,雨停了,該回去了。

蔡秀穎微微接收到來自小采的提醒,朝她眨了一下眼睛,站起身向段雲琪行禮告辭,“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水月庵了,免得祖母找不到我擔心。”

“要不我送你吧。”段雲琪站起身下意識地道,他有些不放心。說完才發現有些不妥當,趕緊描補,“我是覺得天快黑了,山上路不好走,又只有你和你丫鬟兩人。”

蔡秀穎忙謝過,“段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這裏去水月庵的路不遠,一盞茶時間就到,段公子要急著回城跟家人團聚,就不要耽擱時間了。”

如此推辭了幾句,段雲琪也不好強求,就只好答應下來。

三人出到涼亭外,段雲琪上了馬,一直目送她們離開,直到蔡秀穎和丫鬟小采的身影消失在了山間的青石小徑上再看不見了,他才調轉馬頭,一夾馬腹,飛快地朝城裏的方向行去。

秋日的天本來就黑得早,段雲琪騎馬到了城裏的時候天都黑了。

到了段府大門外下了馬,段雲琪把韁繩交給小廝,就要邁步上臺階進府裏去,旁邊卻過來一個人,聲音輕柔裏又帶著一絲急切和緊張,“雲琪表哥,雲琪表哥……”

段雲琪聽到喊聲停下腳步,扭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他目光清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裏的張婉菊,他楞了一下,飛快地在腦海裏回憶這個人是誰,等他把眼前的女孩子和三年前的那個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聯系在一起之後,他不由地微蹙了一下眉頭,邁動腳步走了過去,“你怎麽會在這裏?什麽時候到的京城?”

段雲琪這些天一直在京郊大營裏,還不知道張家大伯一家人來了齊都城的事。

“我,我是前兩天跟著父親母親一起來的,現在住在雀兒胡同那邊的宅子,我得知你今天會回來,就做了自己最拿手的菊花糕過來送給你嘗一嘗。”張婉菊的臉上努力維持著笑容,雙手緊緊握住食盒的把柄,不安又緊張地看著段雲琪。

自從張婉菊的生母過世之後,她跟著張家大伯和周氏生活,日子過得並不好,也就比普通的丫鬟好一點兒,在張家也是要像丫鬟一樣幹活的,做得不好一樣要被周氏和張婉珍打罵。

三年前,她跟著張家大伯和周氏一起到過段府,在段府住過一段時間,那個時候她就是個幹幹瘦瘦的小丫頭,性格怯懦又膽小,一直在周氏的手底下過著低眉順眼的生活,哪怕被周氏和張婉珍欺負也只會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受著。

有一回她受了張婉珍的欺負,正好叫段雲琪撞見了,段雲琪就出手幫了她,還給了她吃的東西。從此之後,她就在心裏記住了段雲琪的好,一直一直把他深藏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每次在她覺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起他,想起他對她說過的那些鼓勵的話,還有他幫她出頭,修理張婉珍時的堅毅眉眼,她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了他。

後來離開京城回了老家,她原本以為自己都再也見不到他了,沒想到這回又來了京城,她終於又可以見到他了,她就做了自己最拿手的糕點送過來,就想看一看他。

張婉菊知道段家人不喜歡他們一家人,她並不怪段家人,因為是他們一家人做得不對。她做了糕點帶過來,又不敢進府裏去,就一直等在府門外,她怕跟段雲琪錯過了,都已經在門外的角落裏站了好幾個時辰了。

夜風有些涼,段雲琪看她穿得有些單薄,又只有她這麽一個女孩子,從雀兒胡同的宅子到這邊的路不近,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天都這麽黑了,你怎麽不進府裏去?你就一直在這兒等?”

張婉菊點點頭,小聲地道:“我是怕跟你錯過了才在這兒等的,我只想把糕點送給你就好。”

她說著把手中的食盒往前送了送,這是她做了好多遍,確定味道最滿意的糕點,仰著小臉笑著道:“這都是我親手做的,味道還可以,請你嘗一嘗。”

段雲琪沒有接她手上的食盒,只皺眉細看著她,如今的她和三年前的她有了一些不同,身量長高一些了,五官也張開了,樣子也比以前好看多了,就是還是瘦,跟個麻桿兒似的,可見她日子過得並不好。

“你跟我進府裏去坐坐吧。”段雲琪已經料到她在府門外已經站了很久了,現在天也黑了,他也不放心讓她這樣一個姑娘家獨自回去,“你應該還沒吃晚膳吧,跟我一起進府去吧,一會兒用了晚膳,我再叫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不餓,謝謝你,我一會兒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張婉菊忙擺了擺手,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她來這裏就只是想要看一看段雲琪,現在已經看到了,她就已經很滿意了,再把自己做的糕點送給段雲琪,她的心願就達成了,她沒有太大的奢望,只要看到段雲琪好她就很開心了。

至於叫她進府去,她還是有些躊躇和擔心的,段家人都很和善心地也好,對她一家人可謂是仁至義盡,可是她自己那一家人是什麽德性她很清楚,她自己心裏對段家人感覺有愧,怕進了府裏去給段家人帶去不快,就推辭著不進去。

“跟我進去吧。”段雲琪堅持,現在天色這麽晚了,讓一個姑娘餓著肚子獨自走回去的事情他幹不出來,更何況周氏和張婉珍那樣令人討厭的人又怎麽可能會給她留晚膳了,她走回去只怕也不會有飯吃了,到時候肯定就會被餓一晚上,周氏和張婉珍欺負她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盡管張家大伯家其他人都很討厭,但是張婉菊卻不是那樣的人,段雲琪還是很分得清楚的。

最後在段雲琪的堅持下,張婉菊還是跟著他進了府裏去,她跟著段雲琪去給老太太張氏請了安,老太太張氏吃了她做的糕點,臉上露了笑容,誇她懂事,心靈手巧。

李氏吩咐人給她做的晚膳也很豐盛,她吃得很飽,她已經好久沒有吃過這樣好吃又美味的東西了,眼淚都落進了湯裏,和著湯一起喝了下去。

段家人對張婉菊都很友好,讓張婉菊很感動,眼眶都濕潤了好幾次。

用過晚膳,張婉菊在段府停留了半個時辰才離開,是李氏吩咐了馬車送她回去的雀兒胡同。

馬車在雀兒胡同的宅子門前停下,張婉菊下了馬車,跟車夫道了謝,等到車夫走了,才轉身進了宅子大門。

張婉菊剛走到院子裏,就被從暗處躥出來的張婉珍攔住了,張婉珍雙手叉腰,高擡著下巴,用輕蔑的眼神睨視著張婉菊,聲音尖銳地訓斥道:“賤蹄子,這麽晚了才回來,你跑到哪兒去勾、引男人了?”

張婉珍罵張婉菊就像在罵一個低賤的下人,根本沒有把她當成妹妹看待,她罵人的那些話也都是平日裏從周氏那兒學來的,從小到大,周氏就是這麽罵後院裏的那些小妾,張婉珍跟著周氏耳濡目染也就學會了這樣汙言穢語,跟著周氏一樣用惡毒的言語亂罵人。

張婉菊本就柔弱,被張婉珍欺負慣了,她身為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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