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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危急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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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二是是晉國公夫人提起要見她,李氏才吩咐了陳嬤嬤過來傳話。

段瑤把陳嬤嬤前後的話理了理,忽然想起前一世的事情, 那會兒也是晉國公夫人到段家來做客, 叫了她過去作陪,然後笑著問她,“以後瑤兒嫁給啟兒做新娘子好不好?以後姨母就當你的婆母,繼續照顧你,把你當女兒一樣疼,這樣好不好?”

她當時是怎麽回答的?她是覺得反正她也沒有喜歡的人,肖表哥對她一直都很好,一直寵著她護著她,對她百依百順的,她要什麽就給她什麽,願意容忍她的小性子和壞脾氣,嫁給他其實也挺不錯的,又沒有婆媳問題的煩惱,是一個非常完美的主意。就笑著答應道:“當然好啊,肖表哥人好,姨母人也好,我兩個人都喜歡,這個主意很不錯。”

然後就見肖李氏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瑤兒當真是這麽想的麽?”

“當然啊!”她笑得甜甜的道。

於是,她和肖承啟的婚事就這麽定下來了。

只是現在,段瑤重生一世,在經歷了那麽多事情之後,她對肖承啟的感覺卻是不同了,她還是喜歡他的,只是確確實實只是當做哥哥一樣的喜歡,沒有其他的感情了,她也不想因為他對她好,她就要答應這件事了。

段瑤跟著陳嬤嬤去了碧笙居,拜見過李氏和肖李氏之後,坐下沒一會兒,肖李氏果然問了她跟前一世差不多的問題。

段瑤沈默了一會兒才回答,“姨母,我是很喜歡肖表哥的,但我一直以來都是把他當做哥哥一樣喜歡的,我對他的感情就跟對自家大哥一樣,從來沒有摻雜過其他的感情。”段瑤頓了一下,看著肖李氏緩緩道:“所以,姨母剛才的那個提議,瑤兒無法答應。”

“原來是這樣啊。”肖李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十分艱難地轉換了一下語氣,“那就當我沒提過剛才那話吧。”

那日,肖李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段家回到晉國公府的,心裏頭沈甸甸的,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因著心裏有事,進門的時候,還在門口的門檻上磕了一下,好在有身旁的丫鬟扶住,才沒有出糗。

這一天,肖承啟一直在家等她的消息,一聽說她從段府回來了,就興沖沖地跑來問她結果,“母親,你去跟姨母說了嗎?”

肖李氏心疼地看著眼前笑容滿面的兒子,有些不忍心把段瑤說的話告訴他,柔聲道:“啟兒,瑤兒雖好,卻也有不足,不如母親另外給你尋一個更好的姑娘好不好?”

肖承啟聞之色變,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母親,你這是什麽意思?”說話的聲音都隱隱顫抖。

肖李氏目光悲哀地看著他,嘆息一聲道:“瑤兒她沒有答應。”

“母親,你說誰沒有答應?”肖承啟不敢置信地道。

肖李氏忽然鼻子一酸,她從沒見過一向樂觀的肖承啟臉上露出那樣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看得人難受心疼得緊,“啟兒,你不要難過……”

“哈哈哈哈……”肖承啟忽然大笑出聲,狀若瘋癲,口中反覆道:“瑤兒沒答應,瑤兒沒答應……”

“啟兒……”肖李氏緊張地看著他,肖承啟卻是不理,轉身瘋了似的跑了出去。

肖李氏見他情緒不對,連忙吩咐下人道:“快,快叫人去攔住他,快啊!”

眾人紛紛追了出去,在大門口把肖承啟死死按住,他力氣大得嚇人,險些讓七八個下人都控制不住。最後還是肖李氏在丫鬟的扶持下跟著追出來,哭著求他回去,險些哭暈了過去。肖承啟才放棄了掙紮,讓下人給扶回了房去。

肖李氏一直在屋裏守著他,從傍晚一直守到深夜,就害怕他想不開。直到外出辦事的晉國公回到府中,晉國公聽說了此事後,也到屋裏去看肖承啟,這是他唯一的兒子,他也擔心他有事。

“啟兒,大丈夫何患無妻。”晉國公勸道:“這天下就算沒了段瑤,也有張瑤,李瑤,並不差她一人。你還有自己應該做的事,怎可以因此喪氣?”

肖承啟懨懨地躺在床上,淡淡地道:“出去!”

“啟兒……”

“我叫你們出去,我累了,要休息!”肖承啟翻了一個身,拉過被子將自己全身包括頭臉都一起蓋住,再不理會晉國公夫婦。

“啟兒……”肖李氏又忍不住落下淚來,“你這是何苦了?”

“走吧……”晉國公不忍自己嬌妻傷心,朝她示意了一下,扶著她離開了。

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躺在床上的肖承啟一動也不動,清冷的月光從打開的窗戶照進來,更顯得屋裏冷清寂寥。

屋外的下人聽了晉國公的吩咐,一直尖著耳朵聽屋裏的動靜,已經坐好了只要裏面有個什麽聲響,他們就飛快沖進去的準備。

只了過了半響,裏面都安靜得很,其中一個膽大的下人,偷偷地從門縫往裏看,瞧見床上似乎有了一些些動靜,被子一直在微微顫抖動,看得他於心不忍。

好久之後,肖承啟從床上下來,走到門邊從裏面打開房門,揚聲道:“拿酒來。”

守著的下人微擡起頭,隱隱看到他雙目赤紅,心下一驚,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趕忙又低下頭去,答應一聲,“奴婢這就去拿。”

這一夜,肖承啟獨自一人呆在書房裏,靠坐在那只從來不準別人打開的箱子旁邊,一邊喝酒,一邊念叨著什麽,只是他究竟念叨了什麽,除他自己,也沒人知道就是了。

漫長孤寂的一夜終於過去,東方的天空慢慢地泛起了一絲魚肚白,當晨曦裏的第一道陽光撒向大地,守在書房外面的小廝時書站起身揉了揉發酸發澀的眼睛,伸了個懶腰舒展僵硬的筋骨,回頭看向旁邊的書房門。房門緊閉,肖承啟一晚上都待在書房裏,一直沒有出來過。他昨夜得了晉國公的吩咐,哪兒也不敢去,就一直老老實實就守在門外。現在都天亮了,書房裏依然沒個動靜,昨天晚上肖承啟還要了那麽多的酒,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情形,他有些擔心,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房門邊,悄悄地推開一道縫隙往裏看。

書房裏光線很暗,看得也不是很真切,時書適應了好半響才看清楚裏面的情況,只見肖承啟靠坐在墻角那口紅木雕花的大箱子旁邊,一手垂落在腿邊,旁邊亂七八糟地滾落著幾個酒瓶子,一只手搭在紅木大箱子上,腦袋垂落下來搭在胳膊上,胸口微微起伏,面色平靜,想來是已經睡著了。

時書暗自松了一口氣,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他就怕晉國公叫他來守著肖承啟,萬一肖承啟有個什麽意外,他這脖子上的腦袋只怕就要保不住了。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想了想,時書還是機靈了一回,跑去主院見了晉國公夫人,把肖承啟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稟告給肖李氏聽。

肖李氏得知肖承啟喝了一晚上的酒,現在已經醉的不省人事,倒在墻角的箱子邊上就睡著了,自是又是一番心疼難過,忙帶上人趕去書房,把肖承啟扶到床上去睡。

“啟兒,啟兒……”肖李氏叫了幾聲,肖承啟半點兒反應也沒有,只稍微擡了一下沈重的眼皮子,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就又再次閉上眼睛昏睡而來過去。

肖李氏看到如此情形,心疼地摸摸他的臉,眼淚啪嗒一下掉下來,落在肖承啟的臉上,“我的兒,你這是何苦了?”

肖承啟:“……”

肖李氏吩咐下人道:“把世子扶到床上去,小心些,好生照顧著。”

許是肖承啟確實已經醉得不能再醉了,不管下人怎麽弄他,他也只是昏昏沈沈地醉著,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幾人把他擡上床,他翻了個身,一點兒聲響都沒有就睡了過去。

“段瑤也真是太狠心了。”肖李氏看了默默垂淚,身旁的嬤嬤勸慰了半天才好些,想到段瑤的如此作為害得自己兒子這麽心傷難過,竟是在心裏把段瑤給恨上怨上了。

床上的肖承啟依舊沒有任何動靜,他就這麽在房間裏醉了三天,睡了三天,直到三天後的傍晚才醒過來。

肖李氏聞訊趕來看他,關切地道:“啟兒,你醒啦,要不要吃點兒什麽,或者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肖承啟揉揉睡得酸脹的腦袋,看了滿臉關心的肖李氏一眼,淡淡道:“沒什麽需要的,母親你不用去忙了。”

“這……”肖李氏為難又心疼,“啟兒,你別這樣,你這樣讓我擔心。”

肖承啟擡眼看她,微微一笑,“我都這麽大的人了,有什麽好擔心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了,還要你一直守著我。”

話雖是這樣說沒錯,但肖李氏就是覺得他臉上的笑容透著難以言說的苦澀,他的話說得輕松,她又哪裏聽不出他話裏暗藏的苦痛,疼惜道:“不管怎麽樣,你始終是我兒子啊,你要知道,母親是最關心最在意你的人。”

“我知道。”肖承啟站起身像小時候一樣伸出手抱了一下肖李氏,下巴擱在肖李氏的肩頭上,聲音沈沈地道:“母親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的。”

“那就好。”肖李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這是她的兒子,最疼愛的兒子,唯一的兒子。

夕陽的餘暉從敞開的窗戶照進房間裏,灑下一片金輝,照在母子兩人的身上,如果沒有那些暗藏的失落和擔憂,會不由地覺得這是一幅萬分溫馨的畫卷。

“母親,我想去城外的莊子上住幾天。”肖承啟忽然道。

肖李氏頓了一下,有些舍不得他,卻也明白他這是想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他從小就喜歡段瑤,那份情誼只怕比她想象的還要深厚,說句比天高,比海深也不為過,只是段瑤的拒絕對他的傷害很大,他現在表面上是看起來好了,內裏卻不知道傷得有多深,只怕是傷口深不見底,血流如註,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覆過來了,這麽一來,就又覺得他離開一段時間也好,見不到人,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肖李氏面上艱難地露出一抹笑來,“那你去吧,去莊子上住些時日也好,正好莊子上的管事來信說有些事需要處理一下,不如你就代我去走一趟好了。”

“嗯,母親放心交給我好了,我一定把事情辦好。”肖承啟道。

肖李氏見他如此,也稍微放心了一些,有事忙就不會胡思亂想了,“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去?我好吩咐人準備一下。”

肖承啟直接道:“我一會兒就走,不用做什麽多的準備,帶些換洗衣物就可以了。”

肖李氏皺了下眉頭,“現下天色已經晚了,此刻出城怕是不妥,還是等明日再走吧,我這就吩咐下人去準備。”

“不用了,母親。”肖承啟一刻都不想多呆,態度堅決,“我馬上就走,讓時書收幾件換洗的衣服就行,你不要去忙了。”

肖李氏最終沒有拗過肖承啟,只得吩咐了下人趕快去準備,簡單收拾了一些東西交給時書,叫他好生保管,又一再囑咐他照顧好肖承啟。

一時忙亂非常,半個時辰之後,肖承啟離開了晉國公府,啟程去了城外的莊子上。

肖李氏望著騎馬絕塵而去的肖承啟,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好像丟失了一塊,再找不回來了。

……

晨間空氣清新,太陽也還沒有升起來,天氣還不是很熱,園子裏的花開得正艷,段瑤帶著丫鬟妙語和妙言去采新花枝,準備晾幹了之後用來制成花蜜,也可以在沐浴的時候灑在水裏面,用那樣的水沐浴之後,身上香噴噴的,比用一般的香脂自然好聞。

“我要最上面的那枝花,那枝花開得最艷麗。”段瑤踮起腳尖,伸長手臂,企圖夠到最頂端的那一束花枝。

妙言在一旁幫忙,偏頭看了看,見還差一點點,忙道:“三小姐,在你的左邊,你在往左邊挪一挪。”

段瑤聞言,伸長手臂往左邊移動了一下,果然指尖就碰到了花枝,更努力地往上踮起腳尖,一鼓作氣抓住了,“抓住了抓住了,妙語,趕快把剪刀拿給我。”

妙語連忙從花籃裏取了剪刀,走上前去,幫助段瑤把那最枝開得最艷麗最燦爛的花束剪了下來。

花樹枝條顫動,花朵從枝頭跳落,如雨點般飄落下來,洋洋灑灑落了三人滿頭滿臉,像是沐浴了一場花瓣雨。

三人開心地相視一笑。

這時,妙語看到旁邊另一棵花樹上還有一枝盛開得更加艷麗漂亮的木槿花,比段瑤此時手上拿著的那一枝還要叫人見了喜歡,折回去插在花瓶裏一定好看。

“三小姐,你看那枝花是不是更好?”

順著妙語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瞧見一枝開得格外燦爛的花枝,段瑤臉上露出欣喜之色,“把它折下來拿回去插在花瓶裏,那麽好看的一束花,房間裏也會添色不少。”

“就是太高了一些。”段瑤不無惋惜地道:“要是有個梯子就好了。”她們出來的時候沒有想到這些。

妙言連忙道:“奴婢這就回去叫人搬梯子來。”

段瑤實在是喜歡那束花枝,點點頭,“如此也好,你快去快回。”

“嗳。”妙言答應一聲去了。

妙言腳步飛快,急著趕回去叫人,轉過花園的角落,還沒到回廊上,迎面撞見身著一身藍色直綴的肅王周成易從前面緩步走了過來。

這些日子周成易都已經成了段家的常客了,尋到機會就往段府跑,每次的借口都是找張延齊有事兒,但每次來的時候,張延齊都在給段雁鴻診治,根本無暇顧及他,他便能尋個由頭在段府園子裏閑逛,已經是有把段府的花園當成了自家的後花園的嫌疑。因此妙言也多見了他幾次,對他也算是熟悉了,起初還有些怕他,現在都已經適應了,便退在一旁向他行禮。

周成易見她頭發和衣裙上沾了一些花瓣,便猜到她這可能是剛從花園裏過來,在她身前停下腳步詢問道:“是陪著你家三小姐在花園裏采花嗎?”

“確實如此。”妙言不敢隱瞞,如實道。

周成易又問:“我剛看你行色匆匆,你這是要去哪兒?”

妙言道:“有一束花枝太高了,奴婢這是要回去叫人搬梯子來。”

周成易聞言輕笑,“你不用回去找人搬梯子了,這事兒既叫我遇上,我自沒有不幫忙的道理,那花枝在哪兒,帶我過去看看,再高的花枝,我想我也能折下來。”

這有人幫忙自然是好的,周成易時常來段府走動,段府上下對他都極為熟悉了,雖說他是客人,但也是極為熟稔的客人了。

妙言之前對他是極為畏懼的,現在多見幾次之後,發現他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其實還挺好相處的,說話溫和,對下人也客氣有禮,並不端著王爺的架子。

她聽得他說願意幫忙,也就沒有任何顧慮地答應了,歡喜道:“多謝王爺了。”

周成易嘴角帶笑,那笑意晃得妙言眼前一花,竟覺得他眉梢眼角都一同帶了笑意,似乎比那枝頭上開得艷麗的花都要燦爛兩分,聽得他溫和地道:“走吧,你前面帶路。”

妙言忙“嗳”一聲,轉身往前走,領著周成易過去。

不一會兒,兩人就到了段瑤采花的地方,段瑤回頭看到妙言去而覆返,奇怪道:“你不是去叫人幫忙了嗎?”

“是啊,她叫了我來幫忙。”就見一身藍色直綴的周成易施施然地從旁邊的拐角處轉了過來,他的腰間掛著一塊玉佩,隨著走動的動作而晃動,臉上是盈盈的笑意,目光溫和,在陽光和花樹的襯托下,顯得越發的玉樹臨風、風流倜儻了。

段瑤的眼前驟然一亮,心底湧起一種恍然的感覺,也不知是那枝頭上好看的花迷了她的眼,還是眼前那個好看的男人迷了她的眼,她還從未看過這麽好看的周成易,竟叫她有些移不開眼去。她就那麽望著他出了神。

都說男人喜歡漂亮美麗的女人,其實女人也喜歡看英俊風流的男人,這都是人之常情。

上一世她知道他的時候,他已經是人人口中的冷面修羅,什麽時候見都是冷著一張臉,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叫人從心底裏生出一股敬畏,甚至不敢正眼面對他,那種令她膽寒的感覺是從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在她的心裏生了根發了芽。

因為她見到他的時候,她正和段雲琪被二皇子的人追殺,兩個人已經是窮途末路,無路可逃,只等著二皇子的人沖上來揮舞著手中的鋼刀砍掉他們的腦袋了。

也就是在那最危急最恐懼的時刻,周成易帶著人從天而降,他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刀下去,就把那個擋在她身前的叛軍腦袋砍了下去,腦袋和脖子分離,血管裏噴湧出來的鮮血噴了她一頭一臉,她嚇得跌坐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而他端坐在馬背上,一手拿著沾滿了鮮血的刀,猶自帶著溫熱的鮮血一滴一滴落下來,他平靜地掃了她一眼,一句話都沒有,轉身就騎馬走了。

後來,那個畫面就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腦海裏,再也無法忘記了,她對他的印象也就停在了那個一刻。

這一世重生回來,竟讓她看到不一樣的周成易,簡直就跟做夢一樣,大大地顛覆了深刻在她心底的印象,她是有些震驚的。

周成易見她出神地望著他,可是那目光又叫他覺得奇怪,似乎又不像是在看著他,仿佛是透過他看到了另外一個人,周成易立馬就想起,段瑤說過她是重生的,顯然她上一世也是認識他這個身體的主人的,只是她現在這麽看著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周成易心裏便有些不舒服,心想不管她從他這裏看到了什麽,想到了什麽,她總歸是盯著他看的,以後她也要是自己的,他暫且就不要計較這麽多了吧。

周成易手握成拳抵在下巴上輕咳了一聲,“不知你是要折哪支樹上的花?在下願意代勞。”

輕咳聲成功召回段瑤的思緒,她才發現自己一直失禮地盯著他看,自覺有些不妥,飛快地別開臉去,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情緒,才手指了一下前方的花樹,“就是那枝頭上那一束花枝。”

周成易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過,果然就見一束開得燦爛奪目的花枝,花枝上有一兩朵已經盛開的花,另外有兩三朵剛剛展開花瓣,最前端則是兩朵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就跟段瑤這樣美麗的花骨朵兒一樣,正含苞待放等著人去采摘。

“確實很美。”只是不知道是誇人沒,還是誇花美了。

周成易慢步上前,到了花枝底下,就見他輕盈得像一只鳥兒般飛了上去,動作又快又穩,將手一伸就掐在了那束花枝上,再稍微一用力,就把整束花枝折斷下來。

這一系列動作都是一氣呵成,前後也不過是眨眼的功夫,等他落回地面時,那束漂亮得吸引了幾人目光的花枝就穩穩當當地落在了他的手裏。

微風輕拂,如一只輕柔的手拂過樹枝間,樹枝微微晃動,飄飄灑灑落下來不少的花朵,落在彼此的發間、身上。

兩人都身上都沾了花瓣,這是段瑤以前都不曾想過的畫面,卻覺得這樣的畫面格外美好,臉上自然地帶了笑容,感謝道:“謝謝你。”

段瑤上前要去接花枝,周成易微擡了一下手,她的手就頓在了半空中,指尖差一點點就能碰到他寬大的袖袍,只見他沖她微微一笑,開口道:“我幫你折了這花枝,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

段瑤微微一楞,思及之前她要感謝他找來張延齊救治祖父之事,那會兒她就差點兒把他得罪了,難得他這次會主動開口提起,想來他心情很好,她也趁機就把這份人情還了,免得他對她又有說辭,隨即笑了起來,反問道:“不知肅王要我如何感謝?”

周成易打量她一眼,見她頭發衣裙上都沾了花瓣,猶如墜落人間的花仙子,笑著道:“你可請我吃些茶點作為感謝。”

這個要求實在太簡單了,段瑤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行。”

周成易笑著搖一搖頭,再補充一句,“我說的茶點可不是普通的茶點。”

“嗯?”

周成易往前走了兩步,拉近他和段瑤之間的距離,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嬌弱的段瑤,微低下頭,雙眼望進她的眼睛裏,看到她黑亮的眸子裏倒映出他的影子,嘴角往上翹起,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來,“我要吃你親手泡的茶,親手做的糕點。”

這些日子,周成易常到段家來“作客”,有幸在老太太張氏的房裏吃過一味糕點,看起來明明跟平常吃的白糖糕一樣,樣子看起來也很普通,就是方方正正的一塊,賣相很一般,但是吃起來甜而不膩,還帶著一股子奶香,裏面夾了一些葡萄幹,非常的美味,叫人吃了一塊就回味無窮。

在現代他也不是沒吃過各種糕點,各種名店的糕點都吃過,不管是多麽有名氣的糕點,吃過之後覺得也就那樣,所以他對糕點也沒有多麽喜歡,平日在王府裏都是不會做這些的。只那日他在老太太張氏屋裏吃過之後,卻叫他十分想念,很少有這麽原汁原味的糕點了,就像有只貓兒在他的心中撓似的,勾起了他的口腹之欲,想要再嘗一嘗。

他那日問過老太太張氏,得知那糕點是段瑤做來孝敬她的,便又多了一番想法。今日趁此機會,他便尋了由頭,叫段瑤再做給他吃。

段瑤先是猶豫了一下,念及他對她和段家的幫助,一點點茶點,似乎也不是那麽為難了,遂道:“好,那我改日做好了叫人送去王府。”

周成易卻道:“段三小姐,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吧,你覺得呢?”

周成易步步緊逼,段瑤實在招架不住,都問到這當口了,拒絕的話段瑤實在說不出口,只能勉為其難地答應他。

段瑤抿了一下嘴唇,“索性現在時辰尚早,那就依了肅王的意思,我這就去準備。”

於是,幾人一同離開花園。

段瑤是打算領著周成易去花廳稍坐,她好帶著妙語去廚房做糕點。在路上的時候,意外碰到了段雲琪。

段瑤見他穿了一身騎裝,卻又是從外面回來,以為他是出去練了騎射,笑著問他,“大哥是去了崔師傅那兒嗎?”

“不是。”段雲琪道:“我前幾日跟阿啟約了今日去城外騎馬打獵,在家等了他半日也不見他來,就去了晉國公府找他,誰知他昨天傍晚就出了城,竟是自己獨自一人去了。”

聽得他們是要去騎馬,段瑤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段詭異的畫面,肖承啟騎在馬上,馬兒瘋了似的往前狂奔,完全控制不住,身旁的山和樹像幻影一樣連成一片往後急速掠去,馬兒的速度快得像是閃電,直直地沖向前面的山崖……

段瑤的臉色驟然變得煞白,心口堵得幾乎喘不過氣,用手緊緊扣住段雲琪的胳膊,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來,“大哥,快,快帶我去找他……”

“瑤兒,你這是怎麽了?有別急,有話慢慢說。”段雲琪扶住她,見她臉色不好,想起前幾日肖承啟剪壞她荷包之事,兩個人才鬧了矛盾,前幾日他都不敢在她面前提一個肖字,生怕她會翻臉,今日沒曾想他才提了一句,她就是這般模樣,把段雲琪也給嚇了一跳。

段瑤想起前一世肖承啟墜馬而亡的事情,年紀輕輕就死了,留下可憐的晉國公夫婦,姨母肖李氏傷心得不得了,原本身子就不好,因為肖承啟的去世,肖李氏日日悲傷難過,每兩年就跟著病逝了,讓晉國公孤單單地一個人留在世上,漸漸地也就這樣沈寂了下去。

段瑤深吸了一口氣,她不希望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著急地對段雲琪道:“大哥,我們趕快去莊子上找肖表哥,我怕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出什麽事了?”段雲琪看她這麽著急忍不住追問。

段瑤急切地道:“大哥,你現在別問這麽多了,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我只預感他可能會出事。我們不要再耽擱了,趕緊走。”

“好好,我們趕緊走。”一聽肖承啟可能會出事,段雲琪也不再耽擱了,他對肖承啟也像哥哥對弟弟一樣,兩個人的感情一直也很好,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意,再看段瑤那麽著急的樣子,聯想到他們兩人吵架的事情,或許真有可能會出事,他對肖承啟還是十分了解的,段瑤就是他心底的那個魔障。

段瑤走了兩步,想起周成易的事情,回頭跟妙語道:“你回去跟肅王說生抱歉,就說我有急事要出府一趟,今日不能給他做茶點吃了,改日一定親自向他道歉,請他諒解。”

妙語連忙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給肅王講清楚,三小姐有事就趕緊去辦吧。”

“我們走。”段瑤回頭,拉了段雲琪飛快地走了,一陣風似的就離開了。

在段瑤和段雲琪走後,妙語回轉回去,到了花廳,見著周成易,把段瑤的話原封不動地覆述給他聽。

周成易坐在紅木圓桌邊上,右手手指屈起輕敲桌面,挑眉問道:“你說她有事出去了?”答應給他做茶點,東西還沒做成就走了,這是什麽待客之道?周成易有些生氣。

“是。”妙語見周成易的臉色沈了下來,緊張地應了一聲。

“知道是什麽事嗎?”周成易問她。

明明周成易問話的口氣很輕,也沒有威逼的意思,可妙語就是無形中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叫她無法反抗,老老實實地回答,“三小姐在路上遇到了大少爺,得知大少爺約了肖世子騎馬,可是肖世子卻在昨日傍晚就提前走了,三小姐就覺得不對勁兒,擔心肖世子會出意外,叫上大少爺一起去城外的莊子上找肖世子了。”

周成易聞言,臉上還算平靜的表情瞬間沈了下來,輕敲桌面的手指一頓,整個花廳裏霎時安靜下來,仿佛落針可聞,空氣都像是凝結了一般,無形中透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妙語低著頭站在原地不敢亂動,她雖然沒有看到周成易臉上的表情,但她就是站在那兒,都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讓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

良久之後,周成易自嘲一笑,“原來是去城外找肖世子了。”

所謂她的急事,便是肖承啟那個家夥吧!為了他,把他丟下了,親口答應他的事,也可以不做了!嗯,很好,段瑤,你真是好樣的!被段瑤放了鴿子的周成易相當生氣!後果很嚴重!

周成易倏地從凳子上起身,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眼見著藍色的袍服一角從眼前晃了過去,妙語微微擡起頭,看向周成易離去的方向,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心道妙言還跟她說肅王不可怕,是個好相處的人,可是剛才那個模樣,哪裏不可怕?簡直太可怕了好嗎?

……

且說段瑤拉著段雲琪出了段府,一直騎馬出了城,直奔晉國公府在城外五十裏的莊子。

晉國公府的莊子,段瑤和段雲琪已經去過很多回了,算是熟門熟路,兩人一路打馬飛奔,片刻也不敢歇息。

“瑤兒,你說阿啟會出事是怎麽回事?”段雲琪騎在馬上,飛快地問道。

段瑤眉頭緊蹙,目視前方,一邊催促著馬兒跑快點兒,再跑快點兒,一邊急促地道:“我現在也講不清楚,我就是有個預感,肖表哥在莊子上會出事。我們趕快到莊子上去看一看,要是有什麽也好以防萬一。”

段雲琪看段瑤說得那麽篤定,是真的很擔心肖承啟的安危,便不再多說,催了著馬兒飛快前行。

段瑤凝視註視著前方,但願一切都還來得及。

3月15日

五十裏路, 兩人用了比平日裏少了三分之一的時間趕到莊子上, 段瑤和段雲琪在莊子外面跳下馬。莊子上的人見過段瑤和段雲琪兩人, 有人認出他們, 連忙跑去通報給管事的。

段雲琪帶著段瑤往莊子裏去, 正好跟趕著出來迎接的莊頭碰上, 莊頭要上前行禮, 段瑤開口免了他心裏,直接問道:“肖表哥在哪兒?你們世子爺在哪兒?”

莊頭也是經歷過不少事情的人,見她這麽急, 就知道一定是有什麽著急的事情發生,連忙道:“世子爺才來莊子上玩得不習慣,說是要出門去騎馬, 這會兒該是騎馬出去了。”

段瑤的眼前閃過馬兒飛奔的畫面, 頭暈了暈,強力穩住, 問道:“他出去多久了?”

“剛走一小會兒。”莊頭趕緊道。

段瑤回頭對段雲琪飛快道:“大哥, 我們快去追他, 我就是預感他會騎馬跑出去, 然後會出意外, 如果真出了意外就晚了, 我們趕快去把他找回來。”

“好,我們快走。”段雲琪見她神色凝重,也不遲疑, 拉了她轉身就走。

兩人小跑著出去,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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