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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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儺也是到這時才知道,陸大人那句“我會看著你的”,是這個意思。

她本以為大人事忙,當日不過隨口一說,未料他竟在自己身邊安排了一個耳報神。

林勝男看起來大大咧咧,卻很擅長軟磨硬泡那一套。當她無事可做,想要練練劍招,林勝男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來,把雙臂一張,萬分慎重地擋住她的危險想法;

當她無聊技癢,想教林勝男幾招新招式,就算不動內力,讓她比劃比劃也行,林勝男又將臉一扳,大義凜然道:

“招術可以以後練,送儺的身體可只有一個,萬一沒養好留下點內傷,我可怎麼和陸掌司交代,不成,絕對不成。”

再不然,就委屈兮兮地裝可憐,“我是打不過你的,但我會拼命阻止你練武,阿儺也不想見我一身傷吧——哦,我又忘了,是送儺。你看我都叫你送儺了,你就聽我一回吧。咱們不急在這幾天,啊,等你養好了,再去大戰四方,給咱們衙門掙名!”

送儺哭笑不得。

她積年習武,要說筋骨舊傷早已積下了,還等現在嗎。她是日日都要練劍保持狀態的,冷不丁三天不碰劍,整個人都覺得不自在。

偏生林勝男又極為真誠,不止是遵從陸大人之命,送儺看得出來,她是當真的關心自己。

她不好拂她的心意,決定自己去鎮安司找陸掌司。

只要親自向大人證明她無礙了,大人便可解了命令吧。

她自己一個不執勤便罷,又饒上一個林勝男寸步不離陪著她,兩人盡日窩在衙門後院空吃俸祿,送儺左想右想,總似不太符合陸大人“人盡其才,才盡其用”的作風。

有點奇怪,又說不出來哪裏古怪。

到了鎮安司,送儺通名後進了堂廳,出來招待的卻是周青衿。

“小師妹你怎麼來了?”他看見送儺後十分興奮:“大人這幾日都在處理南華觀命案的後續,這一波波人應付的,忙得是腳不沾地,今日不在衙裏。”

送儺始料未及,輕哦一聲,倒沒了主意。

周青衿未留意她的神色,實則她的神情一貫就是沒神情,常人也分辨不出她的喜樂哀矜,兀自說著:

“小師妹你不知道,咱們馮捕頭是個武癡,聽說了你對戰南詔劍客的事跡後,便技癢難耐,說什麼也要去女捕司與你切磋。後來還是掌司攔下來了,淡淡撂下一句‘你打不過’,嘿,你猜怎麼著,馮捕頭當場就不服氣了。然後陸掌司便以那日南詔人用的劍法,與馮捕頭對了幾招,馮捕頭果然落敗,他連輸給你的劍法都沒打過,長臉一拉,灰溜溜地不提這茬兒了。”

沒有人捧場,周青衿一個人也能說得熱鬧非凡。送儺像聽書一樣聽了一通,在意的卻是:“陸大人會用劍?”

周青衿隨口道:“嗐,大人全才,刀劍鞭蛾眉刺,什麼順手用什麼。”

說到這兒他想起什麼,嘬著牙花子嘖了聲,手攏在唇邊小聲道:“腿功也是了得,聽前輩說,當初掌司調過來時年輕得很,很多老人兒不服,叫大人踹服了好幾個。”

他人口中的陸無咎,與送儺眼見的人頗有幾分出入。

她想象不出,成熟穩重的陸大人擡腳踹人的樣子,也沒想到,他使軟兵器如此純熟,對刀劍竟也在行。

“瞧我記性,師妹別站著說話呀,坐,我給你倒杯茶。”

送儺說不了,大人既不在,她告辭而去。

回到署衙,恰是用午飯的時辰。林勝男將飯菜打回了屋裏,見送儺回來,往她臉上望了幾眼,了然道:“沒成吧?這才歇了幾天,我就說大人看中你是棵好苗子,肯定萬般呵護,不會同意的。來,踏踏實實地,吃飯!”

那木質托盤裏,除了米飯菜肴,還多出一碗雞蛋羹,是單給她的。

送儺看著那黃登登的顔色,便覺胃中一陣暖和,抿抿唇,低頭嗯了聲。

罷了,大人既如此安排,定有道理,她聽話就是了。

不過積年的底子擺在那裏,要送儺閑下來什麼都不做,太為難人。一連休整了七八日,送儺白日呆呆地在院子裏曬太陽,傍晚打坐調息,夜裏早睡,身體便漸漸恢覆了。

這日沈柃要去平康裏例行巡查,她也想活動活動,便去向公孫捕頭請示。

公孫月見她氣色不錯,想了想答應下來。

沈柃無可無不可,兩個姑娘都不是多話的,往平康坊的一路上,誰也沒開口。

平康坊一帶最多的便是勾欄瓦舍,所以這裏就成了風月場溫柔鄉的代稱。有酒色的地方紛爭多,女捕司設立之前都是男捕過來巡查的,多有不便,甚有定力不佳的,勾結暗門裏的老鴇子掩人耳目做生意,瓜分紅利。後來有了女捕,這一帶的風氣與坊民安全便轉交給了女捕司負責。

不過陸大人很保護下屬的名聲,怕她們單獨出入平康坊招閑話,規定至少兩人一組共同行事。

只見長街兩旁掛著紗幔的畫樓中,有被白.嫖的惡客欺淩、受過沈捕頭庇護的角妓,在闌道上見到沈柃,忙收起招客的手帕子,欠身致意。

沈柃點點頭,繼續沿路巡行。

送儺是第一次來此出勤,唯多看多記。

兩人彼此無言地轉過一條過道,忽然斜刺裏過來一名穿捕快服的小郎,單眼皮娃娃臉,一笑露出倆酒窩:“兩位姐姐好,馮捕頭遣小的過來一同巡視,看有什麼能幫手的,聽師姐們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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