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澤坐在沙發上，垂著頭沒有說話。

常婭當即知道了餘澤的答案，她俯視著坐在沙發上的餘澤，血紅的嘴唇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一刻她的內心是絕望的，新仇舊恨如潮水般向她湧過去，淹沒了她的理智。

如果知道後來的事情，常婭是絕對不會去找董蔓的，世間沒有後悔也沒有如果。

當她再次見到那個女人，她已經沒有第一次常婭看見的驕傲和陽光，整個人都是一團郁氣，沈悶的像是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

最後她竟然跳了樓，常婭卻沒有更多的愧疚，只覺得她果然是驕傲的千金，溫室的花朵，經不起任何的風吹雨打。

只是這樣的一個收場，大家均是慘敗不已。

而在這樣一段關系中她也備受道德的指責和自己良心的譴責。

每當午夜夢回，她都驚得一身冷汗。

後來在獄中傳出他去世的消息，她很難過，那種難過，如剜去了心頭肉一般，心裏空落落的。

常婭不明白：明明她是恨他的呀……

可她——

喝水，會哽咽；

吃飯，會食不知味；

發呆，也會不由自主的想到她對著他表白的那個下午，那樣幹凈的少年站在自己的面前；

甚至是看見任何一件細小的東西也會聯想到他……

她無法訴說，也沒地訴說，似乎活著也沒有多大的意義了，如若不是還有小夜——

人說一死百了，可是她的那些恩怨和恨呢？

她又該恨誰呢，很久之後常婭才知道，與其說她恨那些人，不如說，她最恨的是自己！

膽小、懦弱、自私、狹隘，總是活在過去，卻把現在過得一塌糊塗……

所有人性的缺點都在她的身上表現的淋淋盡致，越愛越嚴重，最終不歡而散。

常婭覺得自己就是生活在陰溝裏的，對，他的女兒說得很對，就是老鼠！

他的女兒跟他一樣，有著一雙澄澈的眸子，那雙眸子動人無比，像是匯聚了時間所有的光華，看見那雙眸子的那刻，如春暖花開般，讓人心中不由自主的蕩著幸福和柔軟。

她默默的在一旁，看著她幫那人正名，用她所有的關系和力氣去為他洗去冤屈還他清白，堅持不懈。

那樣努力、堅韌、強大——

像是陽光。

打破了常婭對千金小姐的看法。

常婭覺得那樣的人才是驕傲的存在，才是真正的貴族和名媛。

許是用盡了所有都沒有辦法，她讓人把一本筆記本和一個禮物盒交給常婭。

常婭看著黑色的筆記本，那樣的熟悉，仿佛在夢中見過無數次，她顫抖的接過。

翻開一頁又一頁，看著裏面充滿旺盛生命力的字符，常婭那顆飽經摧殘的心，似乎又回到了年少的18歲。

在那個沒有智能手機的年代，在那個網絡沒有那麽發達的年代，滿腔的思念和愛戀都帶著美好和單純，比如那一個又一個的名字——

所有的猜忌和恨意被筆記本裏深深的、沈沈的‘常婭’兩個字擊敗。

那一瞬間常婭哭得像是一個孩子……

她的心就像忽然卸下了一身的包袱，卻還是沈重無比。

常夜聽見哭聲從臥室走出來，他的視線落在桌上的黑色禮物盒上，他大步走過去，猶豫地伸出纖長的手指，最終還是把禮盒拿起來，是一條天鵝墜子的項鏈，溫潤閃亮的墜子那般晶瑩。

那是——

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沒曾想，她還是退了回來。

她知不知道這墜子為什麽這麽溫潤呢？

常夜冷冷一笑，她當真一點念想都不留，生怕跟自己有牽扯會惹那人不快嗎？

這段時間，她只要一想到不得不放棄她，心都是疼的。

常夜有些惱羞成怒：“這是誰給你的東西，你退回去吧。”

常婭未動，伏在沙發上，視線模糊，肩膀止不住的抽動。

常夜回神，註視著抱枕上的一片水漬，把那滿腔的羞怒咽了回去，他輕喚著安慰：“媽——喬家那邊不會連累到我們，你……不用擔心。”

常婭搖頭，低聲卻飽含堅定的開口：“她那邊是什麽開庭？”

常夜錯愕的望著常婭。

常婭未起身，聲音帶著顫抖：“小夜，你把她的電話給我，我知道你有她的電話，你不要誤會，媽媽是要幫她也是幫……他。”

常夜拿出手機，解鎖之後遞給常婭。

常婭坐起身，翻看著手機，不小心劃到了他的QQ，裏面只有一個人的號，頭像是一個女孩的背影，常婭突然一笑，心中酸澀不止，眼淚又決堤般的流下，片刻後她嘆息一聲：“你怎麽這麽傻呢……”

常婭心中一片悲涼：可這是因為什麽呢，她得不到的，她的兒子一樣也沒有得到。

常夜俯視著有些泣不成聲的常婭，雖然沒有看見她的眼睛和淚水，但也感覺到她的失態和難過，常夜只當自己沒有看見。

他也看見了那人的Q號，他猶記得她被推上手術室的那刻，心中是那樣的慌亂和緊張。

常夜不自覺呢喃出聲：“媽，你說真心喜歡一個人就能得到回報嗎？”

常婭擡眸，兒子跟她如出一轍的眼睛裏也蓄滿了霧氣。

常婭輕柔一笑，一條魚尾紋在她依舊姣好的臉上浮現，她把眼裏的淚水逼回去，又對著自己的兒子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

愛情真的是猝不及防的，要不是她曾經也被那人深深的吸引，認認真真的愛過那人，她怎麽能明白小夜的執念是有多深！

許是剛才在兒子面前哭了有些難堪，半晌她才緊緊的捏著那本厚重的筆記本道：“總會有的。”

會有的嗎？

得不到任何的回應，卻還是這麽默默看著、靜靜地守護著，他會堅持多久？

心突然就很累很累。

後來，她上了新聞，緊接著又被大媒體采訪，常夜深深凝視著鏡頭裏的她，她的一舉一動都鉤人心魄。

當她說到林辰熠對她的好的那刻，她的眼睛亮如星辰：林辰熠為她拿藥；抱著她還護著她；他們小時候就有過相處……

常夜直到那刻才知道自己輸在了哪裏。

不是他們之間的牽扯和恩怨斷送了他們的可能，而是他做得還不夠，他太計較，太敏感，太害怕她會不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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