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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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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水牢位於萬相宗主山之中, 乃溶洞所改。牢內冰冷幽暗,石壁上滴落的水聲回蕩四周,時間都仿佛在此凝固。

積水漫過小腿, 寒意穿透皮膚深入骨髓,昏暗的光線從高處狹小的窗口投射進來,卻無法驅散牢內深沈的陰霾。

因是自願入內, 真相也尚未明了,蕭靖嵐未差人與他束縛鐵鏈, 只給他下了封鎖修為的符咒。喻凜面色平淡地轉悠了一圈,剛找到了一個幹燥的石頭準備坐下, 便聽到門外看守弟子壓得極輕的交談聲。

“那幾位門派的掌門長老來勢洶洶,師兄, 說這人真是他殺的嗎?”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響起。

“我們只聽宗主命令行事便好,旁的不需打聽。”年長的弟子說道。

“可我方才聽其中一個長老說,雲宿已入金丹之境,他方才入門幾月,怎麽會有如此快的進展……”

喻凜百無聊賴地撐著腦袋聽著他們的對話, 很想告訴那位小弟子一聲, 能有這麽快的進展多虧了他與“雲宿”勤學苦練,以及從燕渡山那裏勻來的饋贈。

【說起來, 這在你們的世界, 是不是叫“雙修”?】

“雲宿”被他直白的一問鬧紅了一張臉,支支吾吾地說道:【算……算吧。】

然後又說:【我看你方才和師父商量時的語氣不似從前, 我是不是要改叫師娘了?】

喻凜沒有回答,只是問:【你和那只雀妖說過了嗎?】

“雲宿”說道:【一離開寒江春嶼我便傳音與他了, 現下重華遺府暫時關閉的消息應當已經傳了出來。但我不懂,你自請進入水牢, 又把師父支開,還讓梁逸關閉遺府拖延師父在外的時間,是為什麽?】

喻凜擡手接下了鐘乳石上墜下的一滴水,用手搓了搓。

【路椎的系統給他開了太多綠燈,就算這次陷害不成,也還會有下一次。】喻凜頓了頓,輕飄飄地笑了一聲,【那我便讓他成功一次,看看他接下來還想做什麽。】

【燕渡山若是在這裏,他投鼠忌器不敢下手,可若是人走了呢?】

“雲宿”說道:【所以我們現在,只等他來——但你當時在浮雪殿中與師父商量時,並沒有提到這些。】

喻凜當時與燕渡山動身前往主殿時,只告訴他大殿之上一切任由他來主導,不論他說了什麽、旁人說了什麽,都請燕渡山安心,只要相信他能解決好一切便好。

燕渡山是順應指示了,除了回應老道陰陽怪氣的那句話,他便再沒多言一句。

結果誰想到,他最後得到的就是被喻凜支出去尋找梁逸作證。“雲宿”心想,也難怪燕渡山走的時候臉色都快黑成了冷鐵。

【……唔。】提到這個,喻凜也有些心虛,聲音也輕了幾分,【這不是當時沒想到——而且我也是使了那一劍後,才想起來,如今不讓塵在我手上,妖丹我也結了,梁逸這個朋友你也交了,就算不經歷明年的宗門大比,你的命運也幾乎回到了正軌,你說他還能怎麽辦?】

“雲宿”思考了片刻,試探地說:【你覺得他會……再來挖一次我的妖丹嗎?】

結丹是修士修行中的重要門檻,妖修的妖丹更是重要的修煉資源與煆器材料。而在原世界裏,它似乎也被思霧設定為了雲宿氣運的映射,所以她才要路椎千方百計地等到雲宿結了丹後方才下手。

喻凜甚至覺得,思霧在創作這個“故事”的時候,大概是把自己同時代入了445和路椎的兩個角色,她借著445給路椎提供便利,又借著路椎大殺四方。乃至後來雲宿結局的生剖妖丹,大概也是她借著路椎的手,實行自己對李雲素的惡毒報覆。

所以結妖丹這件事,在承載了思霧意識的445那裏,應當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劇情節點。

若是讓他們知道了,估計不會只有“殺人陷害”這麽簡單。

【誰知道呢?】喻凜回“雲宿”道,【機會都給他們創造好了,就等人來吧。】

喻凜在水牢中枯坐了半天,石洞頂上有幾顆鐘乳石,每顆鐘乳石上又滴了多少滴水都被他數得一清二楚。

實在無聊了,他又把正在靜心參悟的“雲宿”喚醒,拉進識海裏打上一架。這位“徒弟”倒是比謝知讓厲害了不少,兩人來來回回過了幾十招都不分勝負,最後累得喻凜把手一攤,倒在識海的那片茫茫大海中不動了。

“雲宿”深知他的脾氣,只好隨著他一同坐下,盯著海中喻凜化出的蹦跳著的小魚瞧。

“其實我對這些虛名本就無甚在乎,更何況已經死過一次。”他一字一句,語氣輕緩地說道,“若是這般等待煩躁,不如我們直接殺出去,宰了路椎,從此天高海闊,自有容身之處。”

喻凜聞言,“噗嗤”地笑了一聲,調侃道:“你這是哪裏學來的占山為王的做派?”

“雲宿”說道:“我只是覺得,與其這般憋屈地等他上門,不如直接了結了他,永除後患。”

喻凜說:“我倒是沒覺得憋屈。”

“而且啊……”他在水面上翻了個身,舒展了一下腰身,懶洋洋地說道,“你不想看看,自己原本的妖生會是什麽模樣嗎?為什麽要為了這麽個東西為難自己,那我覺得才是真的憋屈。”

“雲宿”溫和地說道:“其實對我而言,無論是在寒江春嶼修行正道,還是流落塵世四處游歷,都無甚差別。”

“那我有。”喻凜說,“若我說,我偏要看你道心澄澈登程大道,一劍光寒萬世揚名呢?”

“雲宿”猶豫了一會,無辜地說:“那我便只好聽師娘的話了。”

喻凜識海中的魚忽然一躍,登時撲了“雲宿”滿面,濺了他一身的水。

識海中的一切都由主人控制,“雲宿”不用想都知道這是誰的手筆,他暗搓搓地瞥過喻凜泛紅的耳尖,見多了他吊兒郎當的模樣,還是第一次知道他居然會因為這個小小的稱呼害羞。

……

入夜。

水牢中的亮光消失,狹小的窗口映照出一片星子稀疏的夜空。喻凜靠在石壁上,倏地聽到外邊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兩位看守水牢的弟子似乎與那人交談了些什麽,沒多久,便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喻凜淡淡地看著牢門,隨著腳步聲的接近,一個黑影也在門外顯露了身形。

劍光閃過,水牢的門被斜斜斬斷,黑影踹開門匆匆走進牢中,環視一周後終於將目光落在了角落裏的喻凜身上。

他涉水快步上前,仿佛全然感受不到刺骨的冷意,扯著喻凜的手就把他拉了起來。

喻凜沒有反抗,順著他的力道稍顯不穩地從水中站起。夜空中的烏雲被吹散,微末的月光終於能穿過窗口,落進這座大山深處的水牢中。

喻凜借著光,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劍尊不知為何在路上遇了襲擊,和靈霄派派去的弟子一同失去了蹤跡。那該死的老道已經找上了師尊,讓他明日前必須把你交出去!”季別風倉促地說道,“師尊讓我來水牢中偷偷帶你出去,你且隨我離宗躲避幾日,等找到劍尊了再回來。”

喻凜幽幽地打量著他的臉。

季別風的面容仍如他們初見時一般,只是眉宇之間少了幾分少年郎的倨傲,反而多出了別的情緒來。

“你楞著幹什麽!”季別風拽著他的手腕用力一扯,強迫地拖著他就要往外面走,“我好不容易打暈了看守的弟子,等他們醒來,你就走不了了!”

喻凜把手腕從他的手裏抽了出來,嘴角扯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多謝季師兄,我剛才乍一聽這噩耗沒有反應過來。月黑風高,山路難行,我們快些走吧。”

季別風聽到他這麽說,也沒在乎他剛才的舉動,連忙在前引路。

水牢外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往左走便是上主殿的大道。二人往右邊拐進了雜草叢生的小路,喻凜修為被封,加上月色昏暗瞧不見腳下,一路是走得跌跌撞撞。

季別風幾次停下來催促,臉上的不耐煩都快壓抑不住。

喻凜並不理會,只是自顧自地和他拉開了好一段距離,逼得季別風只能折返回來找他。

夜色如墨,風獵獵地在山間呼嘯穿梭。烏雲如同鬼魅般在天空中湧動,遮蔽了本就黯淡的月光,四周的樹木在風中簌簌搖曳,仿佛張牙舞爪的怪。

腳下的山路越走越崎嶇,主殿坐落的這座山山勢挺拔險峻,這處背陰面更是少有人來往,山路上布滿了碎石和枯枝。

喻凜走得匆忙又慌亂,時不時地趔趄一下向旁倒去,險些要將季別風推倒在地。

不知走了多久,地勢終於開闊,一條山溪在他們身前潺潺流過,溪水撞擊在石頭上,發出陰惻惻的聲響,季別風止住了腳步,說道:“我們喝點水再走吧。”

喻凜應了一聲“好”,徑直走到溪邊,背對著他蹲下。

下一刻,寒光迸濺,季別風手中長劍出鞘,直指喻凜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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