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第 118 章

關燈
第118章 第 118 章

喻凜定睛一看, 吊兒郎當地說道:【白日的那位掌櫃,晚上好像變成鬼了。】

“雲宿”心中一緊,順著他的視線一同看去。樓下那道飄忽不定的黑影輪廓模糊, 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散,他的面容與白日差距甚遠,面色慘白、眼窩凹陷, 眼神空洞無光,整個人都像是從地府冒出的陰魂。

霧氣白蛇般地在他的周身纏繞, 他的步履緩慢又笨重,佝僂著身體停頓了一下, 又繼續向遠處移動。

“雲宿”說道:【不只是他,白日的那些小廝好像也變成了鬼。】

一個鬼影後又跟著好幾只鬼影, 周遭的霧氣都因為他們的行動開始扭曲,這畫面詭異得和陰兵借道也沒什麽不同。那些臉藏沒在陰影裏,只有一雙眼隱隱泛著不詳的顏色,嘴裏一張一合,不知在吟唱或是呢喃著什麽, 但混在幽怨的嗚咽風聲裏, 更是讓人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唔……本來還想睡個好覺的,現在也只能出去看看了。】喻凜說著, 抓起外袍披在了身上, 正研究是從窗戶翻下去簡單點,還是繞個路走樓梯, 便聽到“吱呀”一聲,隔壁的窗戶也打開了。

路椎連滾帶爬地從房間裏翻了出去, 落地的時候還不慎踉蹌了幾步,險些崴了腳。

喻凜閃身一躲, 借著窗戶的遮掩悄悄打量起路椎的情況。

他的臉上沒有分毫血色,不知道是被什麽東西嚇到了,竟還有帶了點未散的驚恐神情。然而沒等他站起來,從房間裏又滾出了一團不明物體,張牙舞爪地朝他撲了過去。

路椎二話不說拔出匕首毫無章法地捅了好幾下,之前學的劍法儼然被他忘了一幹二凈。

等他胡亂捅完,來不及查看那東西的下場,一擡眼,就看到了幽幽轉過頭來的掌櫃和小廝。

“這到底是什麽鬼!”路椎臉色大變嘶吼地罵了一聲,大抵是在瞬間判定了自己雙拳難敵四手,他轉身便朝相反的方向跑。

然而他的左腿剛才落地,右腿就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抓住了,整個人猛地向前摔去。

腦袋重重地磕上青石板,竟把他砸暈了過去。

樓上的喻凜悄無聲息地收回了自己的靈力,掌櫃與小廝見路椎沒了動靜,也恍惚地轉過頭,繼續向他們先前的方向行進。

喻凜不知道他綁定的那個系統是否和007一樣,就算宿主失去了意識一樣可以察覺周遭的情況,所以特意繞了個路,從驛館的後院攀上了房頂,謹慎地跟在他們身後。

只是,眼前的景象與他白日所見截然不同了。原本熙熙攘攘的街市變得破敗不堪,商販的攤位淩亂地散在一邊,貨物無人問津,地上鋪滿了腐爛的枝葉與濃稠汙濁的黑水,冷風卷起塵土和腐敗的氣息,陰魂不散地飄蕩進雪豹靈敏的鼻腔,幾欲作嘔。

街道兩旁的房屋緊閉門板,但有的已經不堪重負,被蟲蛀了一半的木板斜斜地倒了下來,連帶拽倒了門口的白幡。街頭巷尾,數不清的黑影或躺或倚,蕭瑟的風中夾雜著無數哀嚎與哭啼。

“雲宿”小聲說道:【太不對勁了……我們是誤入了幻境嗎?可是沒有一點征兆……】

喻凜對陣法幻境了解得不多,也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只道:【如果是幻境,那麽從我們進入這個鎮子開始,就已經著道了。】

掌櫃的他們最後停在了靈犀廟前。

喻凜沒見到那位賣包子的老嫗,只在巷子的角落裏看見了幾只廢棄的籠屜。廟宇也像是一夕之間忽然衰敗,紅墻碧瓦褪了顏色,外墻有幾處磚石裸露了出來,又被敲碎了半邊,瓦片也搖搖欲墜一般,頂上雜草叢生。

廟裏廟外的黑影比先前長街的還要多。山神像的流蘇被人粗暴扯斷,丟在了地上,似乎被洩憤似的踩了很多下,臟得看不清顏色。握在手中的木杖斷了頭,另一只手的手指也不知去了哪裏,像是被人齊齊掰斷。身上的山川紋樣再看不清顏色,條條道道的痕跡如同十幾雙手反覆抓撓一般。

掌櫃的在松垮泛黃的蒲團上跪下,顫顫巍巍地拜了三下,起來時,不住地捂著嘴顫抖起來。

喻凜在上個世界經歷過,不會不知道他此舉的涵義。眼前的掌櫃病得不輕,喉間難受異常,恨不得把那股痛或者癢連同肺一起咳出來。

【去看看其他地方。】

他和“雲宿”重新把鎮子逛了一遍,風聲回蕩在空曠的街道上,增添了幾分肅殺又蕭索的氣氛。整個松莊都好似籠罩在了灰暗昏沈的天幕下,四周被豎起無形的高墻,喻凜拿劍捅了大半宿,都沒能撞破這道無形的屏障。

他們被困在了這裏。

喻凜想起那個讓自己心生疑惑的小孩,把劍收入鞘中。

【廟裏的那只長尾山雀,剛才也沒有見到。】

【你見過那只雀妖的原形嗎?】

兩個人同時開口,喻凜思索片刻,決定折返回山神廟看看。可是天已經過了最暗的時刻,沒過多久,一聲清脆的響在耳邊炸開。

下一刻,東方現出一絲魚肚白。街上的濃霧在頃刻間散了個幹凈,與之一同退去的還有那股難聞的味道。

熹微的晨光透過稀薄的雲層折射下來,地上鋪就的青石板被照得透亮,不遠處的靈犀廟恢覆了昨日的光景,仿佛幾個時辰前見到的那些只是喻凜的錯覺。

【……時間是太陽落山自第二天太陽升起。】喻凜說道,【怎麽不算是“陰陽割昏曉”呢。】

“雲宿”說道:【倒是更像昏曉割陰陽了。白日是人間,晚上則是鬼城。】

清淡的檀香裊裊從廟中飄出,碧色的瓦在光下泛著琉璃般的光。喻凜沿著原路返回,看到了那位老嫗推著車緩緩而來,也看到了驛館外的餛飩老板支起了攤。

路椎還躺在之前的那個位置上呼呼大睡,喻凜嗤笑了一聲,從另一頭翻進了後院,囑咐睡眼惺忪的小廝打幾桶水送到他的房裏。

一炷香後,路椎被餛飩攤子的老板喊了起來。他郁悶地揉搓著破了皮的額頭,只記得昨日他被窗戶外的黑影嚇了半死,結果一轉頭,房門不知道為何開了一條縫隙,一個半大孩子高的黑影就這麽擠了進來。

前有狼,後有虎。路椎立馬掀開了窗戶,想也沒想就跳了出去,沒想到那個黑影緊追不舍,他慌不疊地捅了它好幾刀後,又看見了樓下的掌櫃和小廝——他們當時的狀態,已經完全不是人了。

路椎不知道這些東西和電視劇裏的索命厲鬼有什麽差別,他不敢賭,於是下意識地拔腿就跑,可是腿卻被繩子絆住,再然後的記憶就沒有了。

【很奇怪,我的感覺不會有錯,當時就好像是有人故意在我腳下拉了個根繩……肯定不是那些黑影,他們如果要抓我不用搞這麽麻煩……】

路椎煩躁地揉著頭,猶豫了片刻後還是選擇回了驛館。

掌櫃擦拭著陳舊的木制櫃臺,容光煥發地和他打了個招呼,還驚訝地問道:“公子這麽早就出門了?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路椎現在看到他就發怵,但還是忍耐著說道:“昨晚睡得不太安生,就出去逛了幾圈,掌櫃的昨晚睡得怎麽樣?”

掌櫃憨厚地“呵呵”一笑,說道:“那家那婆娘說我每次睡覺都跟死豬一樣,喊都喊不醒呢。”

路椎微微皺眉,一邊驚訝他居然什麽也不記得,一邊暗搓搓地將他從頭到腳都掃視了一遍,指望能找到一點異樣。

可惜什麽都沒發現。

生怕這位掌櫃說著說著又會變成昨晚那副詭譎模樣,路椎隨意和掌櫃寒暄幾句,逃也似的上了樓。

【你有沒有感覺這裏很像無限流的副本?白天一切正常,到了晚上百鬼夜行的那種,我們需要從各種NPC那裏獲得關鍵信息,找到副本的“眼”……可是這和重華遺府有什麽關系?難道是遺府的選人考核?】路椎說道。

445說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剛才想了一下,昨晚你暈倒的那會,我其實察覺到了一絲靈力波動,只是它收得太快,我沒找到是哪裏來的。】

【你說什麽?】路椎驚呼,【你的意思是這裏還有別的修士……等等,昨日除了我,這鎮上就只來了一個人。】

話音剛落,旁邊的房門突然被人打開,路椎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墻上一躲,驚愕地看向房裏的人。

那人頭發披散下來,還帶了點濕潤的潮意。似乎是沒想到門外還有人,他的表情也有些驚訝,但很快又調整過來,睜大了眼睛,無辜地問道:“這是從哪裏回來啊,這麽早就出門了嗎?”

路椎清了清聲,靠著墻站穩了。

“對,出門看了看,姑娘也起得很早啊。”

喻凜撩起眼皮睨過他額頭上的傷,借著手的遮擋嗤了一聲笑,然後又道:“我一向睡得早,醒得也早,家中看管得嚴格,習慣了。”

路椎眨了眨眼,想起剛才和455說的那些推測,沈默了片刻後,笑盈盈地問道:“昨夜狂風作祟,嗚嗚了一宿,姑娘可有被吵到?”

喻凜抵著下巴思考了一會,搖了搖頭:“有嗎?可能我睡得熟,沒有聽見。”

他說話時,路椎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瞧,像是想從他的表情中找到一絲撒謊的破綻。

喻凜顯然也察覺到他的目光,不太自然地皺起了眉。

路椎在懷疑他。

不過都到了這個時候,不懷疑他也著實是蠢鈍如豬了。喻凜不知道具體的契機是什麽,也許是昨日的靈力痕跡沒有抹除幹凈,也許是445的能力比他想象中的大,發現了他的蹤跡,但這都不重要。

【你感覺有什麽不對的嗎?】路椎問道。

【沒……】

還沒說完,喻凜頂著路椎探究的目光快步上前,擡手就是一巴掌。

“你這樣很冒犯。”他涼涼地說道,“尤其是用這樣的目光看女孩子。”

隨後,便頭也不回地進了屋,“啪”地一聲摔上了門。

獨留路椎在外面僵硬了半晌,才堪堪反應過來,捂上了被打疼的臉。

【不是,她有病吧?!】路椎罵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