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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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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沒給“雲宿”選擇的機會, 喻凜的心中已經有了計較。他從屋檐一躍而下,再次出現在鎮門口時,“雲宿”的那身顯眼皮囊悉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姜紅色羅裙的少女。

一頭黑亮的長發瀑布似的披了下來,又被他隨意折了根柳枝松松垮垮地挽起。眼尾上挑的瑞鳳眼靈動艷麗,卻因為未經粉飾, 顯得幾分清冷疏離。

“雲宿”如今的靈力足夠支撐他們完成一場化形,但要變化成別人的臉, 多少還得費些功夫,喻凜當時靈光一閃, 腦海中就自動浮現出了這張臉,於是想也沒想, 直接用上了。

就是在鎮外的溪水邊琢磨的時候,一直靜默的007突然開了口:【你沒覺得……這張臉配這種粉嫩的裙子,有點不太和諧嗎?】

喻凜不以為然:【多好看啊。】

又問“雲宿”:【你覺得呢?】

“雲宿”不大自然地囁嚅了一會,才支支吾吾地說道:【好看。】

007:【……】你臉紅個泡泡茶壺啊!

鎮門口高聳的石碑上刻著“松莊”二字,字跡雖然有些風化, 邊角還帶著些火燎的痕跡, 卻依然沈穩莊重。

喻凜輕盈地走過鎮門,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空氣中彌漫著各式的味道, 鮮魚攤、菜攤和果攤前聚集了三三兩兩的人群,討價還價和家長裏短的聲音攪合在了一塊, 屋檐上懸掛的露珠在陽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

他這張臉終究還是挑得過於張揚了些,一路上或好奇或驚艷的打量目光自他的身上掃過, 在看到他手上倉促收拾好的包袱後,又變為細細碎碎的議論。

走過石橋, 熱騰騰的蒸汽夾雜著醬香味撲面而來。喻凜鼻尖一動,不由地停了腳步,假裝不經意地朝蒸包子的籠屜看了一眼。

“姑娘,要不要買幾個包子帶走?”鋪面的老板是位年邁的老嫗,見喻凜站著不動,和善地笑著招呼。

喻凜眼睛一轉,比了個數:“六個肉包。”

老嫗一楞,顯然沒想到眼前這位清瘦的姑娘還有如此大的食量,擡屜的手都頓了一會,但又很快調整過來。

她手腳麻利地將幾個熱乎乎的包子用紙包好,遞過去時,見喻凜目光飄向了自己的身後,便轉身看了一眼,心中了然:“那裏是靈犀廟呢。”

灰蒙蒙的煙霧縈繞在青色的瓦片上空,紅褐色的墻被光下襯得格外厚重。檀木的氣味從廟中飄散起來,很快就和籠屜飄出的肉香交織在了一起,

先前喻凜跟著路椎進來的時候,還未發現這座廟。

“靈犀廟?”

老嫗說:“我們鎮世代信仰靈犀山神,姑娘若是不急著趕路,也可以去拜上一拜,求姻緣、求平安都很靈驗呢。”

“唔……”

喻凜本是想拒絕,他們這些修士與天爭命,神佛實在庇佑不了什麽。

只是還未開口,便被巷中跑出的小孩撞了個正著。

那小孩約莫十歲左右,身上穿著的青藍色的絲綢襦,領口鑲嵌這細密的金絲邊,頭上戴著一頂細絲編織而成的小帽,發髻用一根玉簪整齊固定,幾縷柔順的發絲垂落額前,端得是一位粉雕玉琢的少爺。

他被喻凜撞得踉蹌後退了好幾步,手上卻嚴嚴實實地護著懷裏的食盒。在擡頭看清了喻凜面無表情的陌生面龐後,他先是怔愕了一瞬,然後忙不疊地給喻凜道了歉,又笑著給老嫗打了聲招呼,抱著食盒跑遠了。

喻凜側身看著小孩的背影,感覺他身上的氣息有些微妙。

“他是您親戚?”

“我哪會有這樣的親戚。”老嫗說,“那是鎮上梁員外家的公子,自梁夫人生病後,他便總往靈犀廟裏跑,給梁夫人祈福呢。”

喻凜站在原地思索了一會,決定改變主意跟著小孩進去看看。

廟中參拜的人眾多,神像前堆滿了鮮果貢品,那小孩進了廟中,跳著把食盒放到案幾上,雙膝跪上蒲團,虔誠地拜了又拜。

泥塑的神像神情肅穆,雙眉微蹙,半合的眼眸仿佛在憐憫地垂視著像前參拜的信徒。大紅的衣袍上金線銀線交織,勾勒出波瀾起伏的山川紋飾,邊緣墜的小巧流蘇隨著殿外吹來的清風微微晃動。

銅鈴聲叮叮當當地響,香客信徒的呢喃此起彼伏。

一只背灰尾長的山雀裹著一層細碎的燦燦陽光飛進殿中,短喙中還叼著一枝細短的桃花枝。圓滾滾的身體落在了神像的肩膀上,細長的尾巴擺了又擺。

片刻後,他銜著桃花枝跳到了案上,在一眾貢品中挑挑揀揀,最後用腦袋頂開了小孩送來的食盒,垂著腦袋便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周圍的信徒似乎對這只雀鳥的如此行徑習以為常,誰都沒有上前阻止。那小孩從蒲團上擡頭,便見雀鳥一擡爪子,把那根桃枝踢給了他。

小孩眼睛一亮,再次合手跪拜,口中念念有詞:“山神在上,請保佑我的娘親能快些好起來。”

那只雀鳥品嘗完今日的信徒饋贈後,又飛回了神像的肩上,像是山神派來的使者一般。

喻凜站在殿外的香爐邊上,盯著這小孩的背影打量了半天,並未察覺他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可心裏卻莫名地覺得詭異。

看著他再次經過自己身邊,喻凜擡手一探,那小孩被他壓住了腦袋,擡起的腿都僵在了半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聲音軟糯:“漂亮姐姐,我方才真的不是故意的,也都道過歉了,你就原諒我吧。若你實在不願,我回家給你拿點銀子也行……”

“雲宿”聞言,“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隨後又像是怕喻凜生氣,趕忙要緊了牙關,洩露出幾聲悶悶的氣音。

喻凜收回手,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他的根骨不錯,但體內並沒有靈力流轉的痕跡,居然真是個普通人。

從靈犀廟出來,喻凜再沒有在別的攤子店鋪停留,徑直去了路椎落腳的驛館。

驛館的小廝們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模樣,不過在看到他那與鎮上人格格不入的裝扮後,稍微流露出了些許驚奇與戲謔的目光。

喻凜旁若無人地走向掌櫃,本想要間三樓的上房,但想著隔著樓層不便監視,還是委屈自己住了二樓的屋子。

掌櫃遞來了一把做工簡樸的鑰匙,用粗糙的方言笑著說道:“上樓梯左拐第二間……最近是什麽日子,怎麽一下子來了兩個外地人?”

停頓間,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喻凜的裝扮:“姑娘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家裏人也不擔心你一個人出來?”

喻凜的指腹在上面的紋路蹭了一下。

突然,他轉過頭,看向正攥著圖紙匆匆從樓上跑下的路椎。

似乎是沒想到還有人和自己同時來到這個偏僻的小鎮上,路椎的眼神頓時警惕了起來,腳步都緩了幾分,不著痕跡地打量起樓梯旁的這位“少女”。

喻凜歪著頭,對他微微笑了一下,本就上挑的眼角都勾起了一個明艷的弧度。

“家裏人逼我和太守家的公子成婚呢。可惜我心中另有所愛,只好逃了出來,打算去我外祖母家避避風頭。”

說著,他還拍了拍肩上掛著的包袱,臉上露出了愁苦的神情,撅起的嘴為這張臉平添了幾分嬌憨的氣質。

漂亮得很。

路椎心下一動,先前的警惕神情瞬間褪去,他三兩步地跳下樓梯,目光還逗留在喻凜的那張臉上,不著痕跡地細細打量。

過了一會,他清了清聲,試探地說道:“姑娘這……聽起來很不容易啊,世上居然還有這般的父母?”

喻凜看了看掌櫃,又看了看他,垂下頭,頗為委屈地說:“我心屬的男子家中清貧,父親看不上他,不許我與他繼續來往,但架不住我與他私定終身,碰巧此時太守的公子他……垂涎於我,父親便答應了他家的提親。那太守公子肥頭大耳,你看我這般,怎麽會甘心嫁給他……”

說著,他還洩憤似地扯了扯自己的包袱。

“雲宿”都險些被他這副精湛的演技和現編的說辭欺騙了過去,在喻凜的識海裏“啪啪”鼓掌。

“那你們還挺有緣的,我們鎮上一年到頭沒幾個外人,最多也就是隔壁鎮來走親戚的,我這驛館還是頭一回這麽‘熱鬧’。”

喻凜順勢問道:“啊,這位公子又是從哪裏來的?”

“路某游歷至此,暫且歇腳罷了。”路椎眼珠溜溜地轉了一圈,似乎還在思考著什麽,“姑娘若是需要什麽幫助,可以隨時找我。”

“謝謝你。”

路椎又道:“在下還要去鎮上轉轉,先失陪了。”

喻凜目送他離開,斂下眼中的光華,轉身走上二樓的客房。

而緩緩走到街角處的路椎,在餛飩攤子上坐下,借著頭上布棚的遮擋,悄悄望向驛站二樓那扇被人推開的窗戶。

他們的房間只有一墻之隔。

【你忘了我們是來找重華遺府的。】445提醒道。

【我記得呢。】路椎接過攤主端上的餛飩,【可你不覺得這種犄角旮旯的地方,我前腳剛到,後腳也來了個外鄉人,很奇怪嗎?】

445說道:【你覺得她也是來找遺府的?】

路椎說:【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你沒有發現我剛才都在試探她嗎?雖然她給我講了一出沒什麽用的修真界的《梁山伯與祝英臺》,但看起來確實不太像在騙人。】

445冷冷地說道:【是嗎?我只覺得你見色起意。】

路椎道:【……怎麽可能?但我說真的,我看過的穿書文主角都是左擁右抱,混到我這憋屈份上的……屈指可數。】

445說:【等你把雲宿的氣運搶奪過來,要什麽沒有?】

雖然覺得系統可能是在給自己畫大餅,但他的首要任務確實還是取代雲宿。路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這碗餛飩,馬不停蹄地就在鎮上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

在他的地圖上,這片地方本應該是群山連綿之地,別說是鎮子,連村落都見不到一個。路椎見到鎮子城墻的那刻,把萬相宗藏書樓的管事罵了好幾遍,畢竟人類的發展能力向來強悍,說不定就是藏書樓裏的地圖過了時沒來得及更新。

路椎把鎮子裏的大街小巷都探測遍了,直到太陽下山,手中的羅盤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能悻悻地回了驛館。

夕陽把天際染成了血的顏色,門口濕潤的青石板都泛著幽幽的、黏糊的光。白日吃的那家餛飩收了攤,幾只野貓從巷子裏竄過,發出嘶啞的叫聲。

那群小廝不知道去了哪裏,掌櫃的也不在,路椎望向旁邊昏暗的窄巷,正奇怪地問445:【古代人的作息都這麽奇怪嗎?白天還很熱鬧,亂七八糟地攤子支了一路,擱我們那全都要吃罰單,結果現在太陽剛下山,天都還沒亮,就全回家了?】

445說道:【我也不知道。】

路椎狐疑地皺了皺眉,再擡頭時,就看到了樓上的喻凜。

喻凜靠在窗邊,一頭黑發散了下來,海藻似的。身上還是那件姜紅色的羅裙,在夕陽橙黃的光下,那張昳麗的臉被映照得唇紅齒白、膚如凝脂,更顯得幾分明艷。

他的目光穿過路椎,落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巷子裏,似笑非笑地瞇起了眼睛。

【……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他這樣問“雲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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