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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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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喻凜瞬間呆楞在了原地, 眼底的那點促狹的笑意消失,怔愕地看著手中斷裂的劍身。

“……啊,這是不是有點太不結實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殘劍, 擡起眼偷偷打量燕渡山的神色。

這把無名劍是他隨意在浮雪殿裏挑的,大抵是燕渡山用過的劍。傳聞修真界的這群劍修視劍如命,甚至還有把佩劍當道侶的, 燕渡山不會為了這把劍還要懲罰他罷。

這麽一想,喻凜瞧著他的目光裏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燕渡山倒是不由地覺得有幾分好笑。

這人上一刻還偭規越矩地挑釁自己, 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現在卻心虛得像一只犯了錯的貓, 低眉順眼,目光盈盈, 生怕自他會有什麽責難。

不過以燕渡山對他的了解,現下的這點乖巧大抵也是裝出來的,若是自己執意追究,他便會使出渾身解數撒潑討乖打滾,若是自己不追究, 他恐怕把劍一丟轉臉就自在逍遙去了——

或許臨走前, 還要拿著他的襟扣再作一次文章。

想到那枚被搶走的襟扣,燕渡山不住臉熱,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學的一身浪蕩子的本領, 這樣戲弄人的手段竟還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用力過猛,它本就承受不住這般野蠻的用法, 而況對上的還是霜攜。”燕渡山說道,“你既掌握劍意, 便不可再用凡鐵,過幾日我帶你去劍閣挑一柄趁手的武器。”

喻凜見他沒有追究的意思, 於是語氣也輕松了幾分。但他面色未露興奮,而是揚了揚眉稍,似笑非笑地說:“師尊真要帶我去?不會到時候又說要先穩固心性,讓我靜坐吧。”

燕渡山看他這半點過渡都沒有的情緒轉換,知道他心裏那點作弄人的心思又開始卷土重來,便也沒打算跟他繼續糾纏。

他收劍入鞘,朝喻凜攤開手,冷淡地說道:“襟扣。”

喻凜攥著他的扣子往身後一藏,退了幾步,同燕渡山拉開了一點距離:“不要。”

確認了燕渡山並不在乎自己把劍弄斷的事,喻凜膽子也大了起來,說道:“你不會這麽小氣,連個扣子都不願意送我吧。”

燕渡山想要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自他們在寒江春嶼第一次見面開始,他便覺得眼前這人對他好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他無數次地懷疑是自己過於敏感的心思在多想作祟,但又無數次地被他的挑弄折騰得心緒不寧。

“你既認我為師,便該收了這副……”

話音未落,卻見喻凜忽然又邁上前來,將那枚襟扣塞進了燕渡山的手裏。

“還給你就是了。”喻凜撇了撇嘴,手還搭在燕渡山的掌心裏,沒給他低頭打量的機會。他停頓了一會,又說道:“不過,我不想要劍閣裏的劍。”

燕渡山的註意果然被他的這句話吸引,不禁皺眉:“為何?”

劍閣以“鑄劍為道”,數千年來積累了無數獨特的鑄劍秘法和技藝,曾鑄造出萬千神兵利器,放眼四海,未有其比。

只可惜,雲宿命中的劍並不在那。

“師尊可知‘不讓塵’?”

“重華仙尊的劍。”燕渡山幾乎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要它?”

喻凜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燕渡山沒忍住,擡手一晃,劍柄輕輕地在喻凜的腦袋上敲了一下:“好大的口氣。”

喻凜捂著腦袋,故意吃痛地哼哼唧唧了幾聲,然後在燕渡山平靜的目光下,又無奈地放下手來。

“師尊的霜攜劍法可稱一流,而我假以時日,想必也是一流的劍修。”喻凜漫不經意地說道,“‘不讓塵’乃當世名劍,傳聞重華仙尊攜此劍斬惡蛟、渡滄浪,一流的劍法、一流的劍客,也只有這一流的劍配得上。”

燕渡山一時之間不知道喻凜是在吹捧他,還是吹捧自己。

“師尊入劍閣之時,不也是連闖四十九道劍陣,才尋到了當年的陣眼霜攜,為何不相信我也能馴服‘不讓塵’?”

……是在吹噓他。

燕渡山也算是被他這幾套連招折騰習慣了,竟覺得他說得還有幾分道理。

“‘不讓塵’現今應當還在重華遺府中,遺府現世時間不定,你若想要,也並非幾日之功。”燕渡山思考了一會,又道,“你暫且先去兵刃堂尋柄劍用著,我托人……去探遺府的方位。”

喻凜眨了眨眼,爽快地應了下來。又趁著燕渡山尚未反應過來,轉身就往竹林外蹦了幾步:“那劍不練了,現在就去?”

燕渡山“嗯”了一聲,站在原地,瞧著喻凜的背影逐漸遠去,心裏忽然湧上了一絲陌生又熟悉的情愫。

他正疑惑地搭上胸口,卻見竹林深處地喻凜倏地擡起手,揚了揚。陽光穿過竹葉的縫隙,一條光柱正好掃過他的指尖。

夾在食指與中指間的襟扣在日光下反射出亮晶晶的顏色,燕渡山心下一怔,垂著頭再看他先前交到自己手上的襟扣——儼然是屬於另一套衣服的。

喻凜恍然回過頭來,正巧對上了燕渡山忿忿掀起的眼,他把手上那枚襟扣在臉上虛虛一貼,隨機便收入懷中,又迅速地化成雪豹,三兩下地跑遠了。

“真是……”燕渡山輕喃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的性子比他身後那條尾巴的行徑還要讓人琢磨不清,大抵是親緣相近,燕渡山時常覺得他的行事作風和貓差不了多少。

心血來潮時刻意朝人撩撥幾下,在你反應過來時又飛速撤退,就等著看你因著他抓心撓肝的模樣。

可恨得很。

燕渡山的指腹摩挲過落在掌心裏的襟扣,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絲熱意。襟扣的斷裂處極其平整,想來也是他先前斷下的那個,他不知道喻凜這招調虎離山為的是什麽,但最終站定許久,還是先替他把這無用的東西給收了起來。

……

喻凜一路出了寒江春嶼,到兵刃堂取了一柄新劍。

尋思著出都出來了,左右兵刃堂離外門的弟子住處也近,就想著順路去看看路椎的的情況。

自拜師之後,喻凜上午忙著練劍,下午忙著靜坐參悟,晚飯之後還需吐納休息,想偷個閑去瞧眼路椎都懶得。

倒是“雲宿”,在晚間吐納之後,離體去過一次。不過“雲宿”畢竟只是喻凜從鏡湖月影中帶出的一縷魂魄,無法離開本體太久,在外門停留了沒一會,連人都沒見著就回來了。

但據他聽到的對話,路椎現在倒是過得“有滋有味”。

他還牢記著自己穿書而來的任務,只是先前行事不順,如今流落外門,只能從長計議迂回前進。

外門弟子大多來自周邊村落,或是一些世家裏不受重視的旁支子弟,資質與心性較為普通,一般以基礎修行任務與門派雜務為主,可若是表現優異,也有機會提拔為內門弟子。

路椎惦記的正是這一條路,尤其是是一年後的宗門大比。畢竟“平庸外門弟子逆襲,打敗內門天才”是亙古不變的熱門劇本,路椎一面拉攏著周圍的外門弟子,稱兄道弟搞好關系,一面加班加點,晚上借著445提供的劍譜努力修行。

幾日下來,倒真的讓他斬獲了一票附庸。

“雲宿”回來的時候,說的都是那些外門弟子誇讚他的話,畢竟沒人會不欣賞勤奮熱心仗義的人。路椎能演能裝,這點“雲宿”在上輩子時就領教過。

他當然也問過喻凜的想法,要不要趁機給他找點麻煩。

喻凜當時只是說:【讓他先玩著。】

以原劇情中,路椎那一身靠著奇珍異草堆砌與搶奪燕渡山靈力得來的修為,還真不一定能翻出什麽風浪。他該擔心的是,一年的時間太長,他能等,可路椎不一定能等到那個時候。

外門弟子晨間多忙於門派雜務,巳時後方才開始修煉。喻凜站在演武場邊緣,靜靜地望向場上烏央烏央的人群。

萬相宗的弟子服裝都有統一制式,內門以雪青混白為主,外門則是靛青短打。

喻凜在場上掃過一圈,一眼就望見了路椎的身影。他站在右側弟子的中心,一柄劍舞得虎虎生風,一招一式有模有樣。

圍在周邊的弟子們頻頻發出讚嘆驚呼,稱讚的聲音如浪潮般此起彼伏,其中幾位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迷惑得七葷八素的忠實粉絲,就差把他吹成劍仙轉世,內門的天之驕子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路師弟天賦異稟,居然這麽快就學會了這套劍法!聽說當初內門的蕭師兄都領悟了半個月呢,這樣看來,師弟的天賦不在蕭師兄之下!”

“可惜了,我聽說路椎師弟先前在入宗考核裏已經破了玲瓏塔三道幻陣,只是當時晚了一步,內門已經沒了名額。如若當時師弟能順利進入內門,恐怕沒多久就能與蕭師兄比肩。”

“據說今年劍尊也收了徒,這等的天賦,說不定還能得劍尊青眼。”

聽起來,路椎在外門的這幾天,倒是沒少包裝宣傳自己。

喻凜微微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場景,耳邊還充斥著“雲宿”絮絮叨叨的吐槽。

【這套劍法應當是萬相宗的止戈劍法,本應外剛內柔,但在他手上只剩下了花架子。】“雲宿”不滿地說道,【上輩子他指導旁人止戈劍法時,說得頭頭是道,原來也不過如此。】

喻凜不置可否。

不過他沒有好為人師的習慣,更沒有大庭廣眾下出聲指點、看他出糗的打算,大致摸清了路椎此時的修行進度後就準備悄悄離開。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聽見左側的人群裏突然傳出了一個少年的聲音:“花拳繡腿,空有其表,你方才說,他會入誰的眼?”

喻凜步履一頓,聞聲望去,心道:也不知道哪路的英雄,還真是與他們所見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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