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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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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第 49 章

周曜第二天在房間裏沒抓到人, 嚇得魂都飛了一半。

畢竟沈星琢拍戲中途跑路早有前科,不過這次他和江時晏已經分手,而且瞧他那決絕程度應該不可能回頭貼冷屁股, 周曜也不知道他一大早會去哪裏。

結果還沒來得及打電話找人,就得知了江時晏昨晚來《破陣曲》劇組探班的消息。

剛剛落下的心瞬間懸起,周曜一個百米沖刺到樓梯間狂按電梯。

下一秒, 身後的房門“哢嚓”打開,喻凜抱著劇本頂著一雙惺忪的眼, 望向他著急忙慌的背影,疑惑地喊道:“周曜哥?你這麽急是要去哪?”

周曜猛地回頭, 臉上的喜悅還沒起來,在看到喻凜頭頂的房號後頓時跌落谷底, 另一半魂也驚飛了。

“你怎麽從……”周曜一驚一乍地喊道,但話剛說到一半又擔心被別人聽見,突然壓低了聲音,“……房間出來了!”

話音剛落,就看見寧景和從房裏走了出來, 皺著眉, 臉上有些不耐,半邊臉壓得粉紅, 似乎剛醒來的模樣。

“哥, 你醒啦?”喻凜聽到腳步聲,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看你睡得熟就沒喊你。”

寧景和低低地應了一聲,揉了揉睡得發疼的腦後:“嗯。”

喻凜猜到了他難受的原因, 問:“其實你可以和我一起睡。”

周曜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他一把抓過喻凜的手腕,目光銳利地掃過他暴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臂, 甚至連小腿都沒有放過,確定了沒有可疑的痕跡後,才長舒一口氣。

喻凜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你在幹什麽?”

“昨天我們在討論劇本。”緩過勁來的寧景和明白周曜在擔心什麽,開口解釋道,“後來沈星琢困了,我把床讓給他睡了一晚。”

周曜意識到自己又誤會了,尷尬地沖他笑笑:“麻煩寧老師昨晚照顧星琢了。”

“沒事。”寧景和晦暗不定的目光掃過喻凜的臉,擡起手在他耳邊翹起的頭發上順了一下,收手時線條分明的骨節擦過喻凜的耳廓。

寧景和只是說:“回去洗漱吧,片場見。”

喻凜擡手撫著被碰過的地方,明明寧景和的手已經離開了,卻還是有種奇怪的感覺。

但他還沒來得及深究,就被再次升起警戒的周曜給拉走了。

蕭景晏的戲份已經拍攝過半。金陵城中陰謀四起、朝局動蕩,在跟隨蕭溪雲追查大案的過程中,蕭景晏逐漸發現了兄長蕭景珂的影子和當年父親戰死的真相。

而在那日蕭景珂毒發之後,蕭景晏也終於明白他那假裝效忠文德帝的兄長,實則一直忘不了父母之死,多年暗中蟄伏,不過是為了親手了結安定侯府的血海深仇。

曾經天真的侯府二公子毅然決然地拋下了恣意安穩的生活,決心相助兄長完成覆仇,登上那乘龍之位。因為他不涉世事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蕭溪雲和洛珩都沒有發現後續的布局之中均有蕭景晏從旁推動。

然而蕭景珂的計謀還是被蕭溪雲一一破解。就當她離真相之差一步之遙時,卻因漠北戰事緊急離京。而緊跟著的三月春獵成了蕭景珂最後的、也是計劃中唯一的機會。

此行太過兇險,失敗了就是死無全屍。蕭景珂想為侯府留下最後的一點血脈,也不願蕭景晏陪他以身犯險,所以差使親衛將他強行送出金陵。若是事成,他日相見便是在金鑾大殿上,若是事敗,今日便是此生最後一面。

然而蕭景晏怎麽會願意,他們只差最後一步,無論生死他都要陪兄長走過最後一程。

結果自然是被蕭景珂強行打暈送上了離京的馬車。

因為有了昨晚無數次的排演,今天的拍攝速度極其順暢。喻凜和寧景和的入戲速度極快,三兩下的就把現場所有人帶到了那個黑雲壓城的情境之中。

蕭景珂撕開了溫文爾雅的假面,那些狠厲、陰鷙躍然齊上,制伏弟弟的過程中招招很辣毫不留情。而蕭景晏的憤怒、偏執也在一點點顯現出來。

蕭景晏確實是一個外放的人物,但他明白兄長這麽做的用心,他的抵抗不是歇斯底裏、咆哮張狂,而是一種近乎悲愴的、壓抑的憤怒。

只有到最後一幕,被兄長親手扣上鐵鎖,即將被打暈的時候,喻凜才終於將所有情緒宣洩出來,嗓子都差點吼破了音。

等到整場戲拍攝結束,眾人才發現,喻凜的手上被鐵鏈勒出了一道刺眼的紅痕,有些地方還破了皮。

他好像在拍攝的這麽短短幾天裏,總是在受傷。

以及,有幾個鐵環還真的被他扯變了形。

道具師回收完這個變成次拋的道具,陷入了沈思。

而喻凜,好像因為拍戲時太過代入蕭景晏的情緒,在寧景和想過來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還沒有完全出戲,單方面和寧景和冷戰了半小時,最後又被一杯奶茶給哄好了。

寧景和瞧著他一只手握著奶茶,表情空白地咬著吸管小口嘬著,另一手柔弱無骨地伸出去讓旁邊的工作人員肆意擺弄,險些都要氣笑了。

這場戲之後,喻凜只剩下得知蕭景珂身死的最後一場戲。原本是排在明天,但劇組和影視城那邊的溝通出了點問題,三月春獵的場地在半月後被另一個劇組預定,所以不得不對調寧景和前後的通告,提前拍攝蕭景珂的結局。

喻凜則被導演再次放了假。

這次他哪也沒去,一大早就帶著周曜到B組的拍攝現場圍觀。

寧景和換上了一身玄鐵盔甲,烏發一絲不亂地束在頭頂,他不再壓抑自己的野心與恨意,淩厲的殺意籠罩冷漠深邃的眉眼,只一眼便能看出是屍山血海殺出來的武將。

從準備到開拍,喻凜的眼睛就沒從寧景和身上挪開過,看得旁邊的周曜心裏發慌。

雖然早有猜想,但真正看到又是另一回事:“星琢啊,如果你想再投入一片草原……”

“噓——”喻凜止住了他的話頭,安靜又專誠地盯著寧景和的表演。

蕭景珂謀反前期一路勝券在握,但等他攻破行宮大門,正要一步步踏上宮階,殺至文德帝身前,卻聽到宮外傳來了另一隊聲勢浩大的鐵蹄聲。

出征漠北的蕭溪雲不知道從何得知的消息,居然提前趕了回來!

一柄銀槍擦過肩膀,蕭景珂與蕭溪雲戰作一塊。

同樣是為大宛恪守邊境的王侯之後,同樣是文德帝血脈相連的後輩,兩人的命運卻截然不同。

“若非鎮北王與世子早就戰死沙場,你蕭溪雲的命運定當同我一般。”寧景和嘲諷地說道。

蕭溪雲說道:“我知安定侯府有冤,可你如今這般行事,非但不能為老侯爺申冤,還會引來後世唾罵。他年史書一冊,你蕭景晏是謀逆篡位的亂臣賊子,你所言的真相不過是為謀反尋的借口,有誰會真正相信!”

“那又如何?一將功成萬骨枯……史書終究是由勝者撰寫。”

二人愈戰愈烈,蕭景珂最終不敵,敗下陣來。

文德帝急忙差人將他團團困住,站在九層臺階上靜靜凝望著跪倒在地的蕭景珂,宛若凝視一只螻蟻。

“景珂,朕平日待你不薄。”連語氣都是薄涼。

蕭景珂不甘心地想要暴起,劍光一閃,直指文德帝咽喉。但為時已晚,四面八方的鐵鎖控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拖倒在地。

他憤恨地望向高高在上的帝王,呼吸了幾口氣。

在一段長久的沈默後,他終於開口,語氣難得平靜,卻鏗鏘有力:“景泰十三年,我父親蕭朗英……”

一字一句,樁樁件件,說的均是當年安定侯的從龍之功,與平定南疆的壯舉。

“父親屍身運回的時候,背上插了三只箭——”蕭景珂突然顫抖著,語調都高昂了起來,回想起父親慘死的那一幕,他幾乎壓抑不住地想要將臺上的文德帝碎屍萬段,“一個將領!他擋得住前方的萬千敵軍,卻擋不住後方自己人的冷箭,擋不住安穩帝京中帝王的無端猜忌!”

“蕭元祁、皇叔、陛下,你午夜夢回可曾看見過故人?看見過我那愚鈍忠心的父親啊?”蕭景珂吐出一口血,近乎癲狂地大笑起來,“你在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上目空一切,策劃著朝堂上的明爭暗鬥時,可曾想過我大宛邊境以身殉國的將士?”

“……成王敗寇,我認了。”

文德帝緩緩地走下臺階,似是被他先前的那番話觸動,聲音也帶了故作鎮靜的幹澀:“朕……”

不想,蕭景珂拼進最後的氣力掙開了鐵鎖,雙手作爪襲向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文德帝。

就在此時,一支寒箭破空射來,洞穿了他的心臟。

口中鮮血翻湧,一股一股地湧出,堵住了他的喉嚨。他張了張開嘴,說不出一句話。

栽到在地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見了碧空之上的蒼鷹飛越,又是一年春夏,南疆的草場長得愈發茂盛。年幼的蕭景晏還沒學會騎馬,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跑,而父親的銀槍在半空中劃過一條淩厲的弧線,卻在下一瞬間被母親打落馬下。

只是那樣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他蕭景珂生於南疆的安定侯府,長於廣袤群山草野,也曾揚鞭策馬,縱情來去。後來父母俱亡,無憂無慮的少年逐漸活成了恭儉溫良的蕭侯爺、溫和嚴厲的兄長。

如今,卻死於狹小的行宮臺階、血泊之中,發髻散亂、零落成泥。

唯一放不下的,也只有他那令人操心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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