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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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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三合一)

原本是有些惱火在的, 但霍塵看到人笑了,又莫名覺得有點得意。

加把勁地哼哼了。

下巴被狠狠地磕了一下,還是有點紅的。

顧青時低頭看了下, “沒事,一道冷敷下。”

同時伸手指了指地上, 霍塵連忙拿起來冰袋,又包好,遞到了顧青時手裏。

“……”

霍塵的確是個美人坯子,臉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再加上青春氣質, 顯得真誠無比。

只是顧青時還是沒忍住, “我是讓你撿起來自己敷。”

“我疼。”

霍塵立馬還嘴道, 隨後做出一副不敢碰自己臉頰的樣子,倒是像模像樣的。

顧青時猶豫了一下, 眉眼神情很是寡淡,但還是擡手把人的臉挪過來了,直接按了過去。

“呲……”

力道沒放好。

顧青時神色平靜,只是說,“有人欺負你為什麽不和我說?”

話題最終還是繞到這個地方了。

霍塵盤腿坐在地板上, 眼眸微微垂著, 睫毛扇動了下,神態有些不自在。

“不是什麽大事……”

話音還沒完全落完,那個冰袋就又滑到地上了, 顧青時似乎是有些楞神。

但也只是朝外擺了擺手, “出去。”

霍塵萬萬沒想到這個人的情緒能來的如此快, 慌張地抓著人的手。

“我準備和你說的,就是沒來得及, 再說了,我沒事。”

“我沒受傷,真的一點都沒有。”

顧青時不太想聽,看著霍塵抓著自己的手的樣子又覺得古怪,直接推開了。

怎麽老是抓他。

“行了,我知道了。”顧青時覺得吵得晃,垂眸看了過來,平和道,“掉了。”

“給我撿起來。”

霍塵連忙把冰袋又包好,交了過去。

顧青時重新給他按上了,有些心不在焉,腳邊的小狗還在解釋。

“真的沒事,我還揍了他一頓呢,我一點傷都沒有。”

“你不要生氣……”

顧青時蹙眉:“我生什麽氣?跟我有什麽關系。”

霍塵臉色都不好看了,他張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湊近點。

“你以後——”顧青時本能地想說你以後會有真正的親人,到時候信任他們就可以了。

但是話還沒說完。

“以後我什麽都和你說。”霍塵立馬接住話頭。

他聽不得那種“沒關系”的話,心裏宛若被刺了一下,極其難受。

恨不得把顧青時的嘴給堵上。

霍塵打量著人的表情,對方並沒有多寬慰,反而是很覆雜地看著他。

不知道在想什麽。

霍塵不喜歡這種表情,好像顧青時在猶豫。

猶豫其實就是否決。

他受不了自己被“猶豫”,他一把抓住人的手,“你再扇我一下也行的。你別生氣。”

顧青時被拽得回了回神,聽清楚霍塵的話後無語至極,只是煩悶地說,“有毛病啊。”

語調算有起伏,這個人臉上沒有那種“脫離”“遲疑”的情緒了。

霍塵微微放下了心。

算是暫時拽回來了。

顧青時看了看人的臉,覺得不大腫了,於是就說,“你沒有及時和我說校園霸淩的事,我心情確實會受到影響……或許你應該還是不太信任我,這個我能理解。”

霍塵面色有些煩躁,你理解什麽理解,他那是因為——

“之後想不想告訴我,都隨你。”

這句話一出,霍塵心就涼了半截,想要解釋,但又無從解釋。

顧青時本來要起身走的,畢竟書房也不是個休息的好地方,但是想到今天發生的亂七八糟的事,他又覺得要解釋一下。

“我脾氣不好,但之前我也沒打過人,不知道怎麽老是控制不住。”

霍塵捏著顧青時的椅子扶手,擡眸看了過去,眼神直勾勾的。

“我去看心理醫生了,但是……”顧青時蹙了蹙眉,“他說我打的不多,甚至很少,也沒有給我解決辦法……”

霍塵都楞住了,覺得這個人單純的不可思議。

就因為這個,去看大夫了?

臉頰麻麻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霍塵覺得血液流動的速度快得很,有點燥熱。

如果可以近距離看到顧青時錯愕、無法應對的表情的話,那麽被扇一下也無所謂。

這個人道德標準居然這麽高。

只記得扇自己了,完全不記得他做了什麽事。

霍塵腦袋微微垂了下來,眼眸中的不馴被掩蓋的滴水不漏。

“不疼的……”少年低聲道,又慢慢地抓住了顧青時的袖子。

端的是聽話又委屈。

顧青時擰了擰眉,只是生氣地說,“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改掉跪我身邊的毛病?我不讓你坐了嗎?”

“……”

霍塵還沒完全夾完那句話,突然被這麽一說,莫名有些尷尬的意味。

“我不想坐那個彩色板凳。”

顧青時無語:“那——我回頭換了,你怎麽老愛蹲著?”

霍塵頭也不擡地說:“這樣你不用仰頭啊……”

“……”

顧青時沈默了一會,是真的有些煩了,朝外揮了揮手。

“出去,我待會要睡覺。”

霍塵聞言頓時有些不樂意,還想再墨跡一下,但是對方掃了一眼過來。

“那我送你去臥室。”

顧青時很是不可思議,倦怠的情緒都被壓下去點,“就在隔壁,我用你送?”

霍塵此刻倒是聽話地站了起來,膝蓋的骨節發出點響聲,人站在顧青時的躺椅邊上,脖頸微微垂著。

看著人。

“你是小孩子嗎?”青年面色覆雜又沈郁,最終還是沒說什麽教育的話。

也就兩年了。

霍塵跟著人從書房走到了門口,在走出去的一瞬間的時候,眼神無意的掃了一下。

發現了書架上的東西,目光微微一縮。

嗓音幾乎有些發緊,擡手抓住了顧青時的手腕,磕磕巴巴道,“書……這個是?”

顧青時回頭看了人一眼,朝著人的視線看了下。

書架上添了本新書。

——《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不是那本舊的。

“你買的?”

顧青時,“不是,書店會定時來送,你沒註意。”

為了養成孩子讀書的習慣,從小學的時候書房裏的書就在不斷地換,從幼兒的學習,到中學的小說,再到高中的名著。

常看常新。

顧青時雖然不常回家,但確實按照他最大的限度去提供好的教育環境。

“那……我的那本呢?”霍塵眼眸微微垂著,有點緊張。

他找不到了,雖然當時是故意給顧青時看的,但是……後來沒了。

家裏也沒有啊?

霍塵翻過顧青時的臥室,就是找不到。

“扔了。”

顧青時把自己的袖口從對方手裏扯開,面不改色地推門走了。

書房就在二樓的拐角處,一繞彎就到主臥了。

霍塵持之以恒地跟在後面,直到臥室門被關上了。

進不去……

他討好賣乖的神色幾乎一瞬間消失了,盯著那個門許久,仿佛要盯出來個洞來。

顧青時不可能扔掉。

他怎麽能扔!

霍塵莫名有些生悶氣,也不走,只是靠在主臥的門口。

神色有些冷峻。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去拯救另外一個人。

霍塵一開始的確憎惡那些帶著目的來的“訪客”,但是現在他又很熱切地想要知道顧青時的“目的”是什麽。

最好與他有關。

他必須要發揮出自己的最大價值。

手機發出嗡嗡的振動聲——

霍塵低頭看了一下,上面有著一條很簡短的訊息,發信人是一串陌生號碼。

——你奶奶是張素萍嗎?

霍塵腕上有青筋凸起,但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明日下午兩點來見我,地點是****,不要告訴你的家長,否則把那老太太的墳刨了,以合法合規的方式。

顧青時回臥室其實沒有直接去睡,而是找996重新地回顧了下劇情。

算是好奇,也算是……

說不清楚。

【世界編號:256。】

【世界名稱:《易如反掌:落魄少爺逆襲記》】

【主體內容:少年霍塵自出生就被遺棄,流亡於民間,被一老太收留養至五歲,後老太被街頭混混打死,送至福利院,而後經貴人相救,得到幫助……】

【期間成功報仇,將街頭混混繩之以法,並將福利院的黑心主謀進行二次懲治……】

顧青時聽到這裏頓時有些不解,【等等。】

996只好先暫停,【怎麽了宿主?】

顧青時疑惑地問:【這些劇情走過了嗎?】

【自然已經完成了。】

顧青時:【我說的報覆。】

【完成了。】

顧青時臉色頓時有些難看,這都是什麽時候的事?

報覆?

霍塵去報覆?

他還是個學生,安全嗎?

【你接著說。】

996只好又問了下,【可是宿主下面的劇情就與你無關了,任務只結束在主角十七歲那年。】

【說。】

996:【……主角在被認回之後,就得知了當年被遺棄的真相,通過自身實力的提升和各方勢力的周旋,最終在霍家取得了實際地位……哎呀宿主,我不好總結。】

顧青時還沒聽明白呢,996就突然不願意說了。

【怎麽了?】

【宿主宿主,那些劇情你都沒有必要知道,很無聊的,宿主你只需要把主角養到十七歲就可以啦,我們任務就可以結束啦。】996很斟酌地說道,扭了扭自己的精神體。

顧青時皺眉,覺得996也奇奇怪怪的。

想要再仔細問一下,但是轉念一想,有覺得它說得沒錯。

畢竟霍塵還有兩年就十七了。

後面的事都與他沒幹系了。

【好。】

【到時候你也會消失嗎?】顧青時垂眸看著空氣,只是問了下。

【一切順利的話,我也會登出的,宿主。】

【我知道了。】

顧青時就這麽草草地結束了對話,他坐在床邊,面容有些冷淡。

擡手掀開了自己的襯衣,看了下胸腔的位置。

上面有被按出來的紫黑淤青。

很明顯。

顧青時看了一會,神色露出幾分迷茫,又覺得懊惱。

彎腰從床頭櫃裏翻找了下,從裏面拿出一把水果刀,停頓了下,朝自己心口比劃了下。

又覺得無聊。

996一般晚上不會打擾他,除非意外它都是休眠的,顧青時感受著皮膚冰涼的觸感。

在快要劃破的一瞬間,他又放下了。

算了,挖開也死不掉,任務還沒完成。

或許還是很疼的。

水果刀又被放回了床頭櫃裏,但是在顧青時合上抽屜的一瞬間,他又想起點什麽。

青年用指節扳開床墊,拿出來了那個破破爛爛的書。

神色仍舊很平穩。

《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霍塵是把自己代入查理·高登了。

可是他一點也不笨,也不會變笨,一點也不相似。

這本書的結局並不好。

主角從愚蠢變為聰明,又從雲端跌落,變為更蠢笨的人。

聰明沒有給他帶來幸福,而是讓一切人離他而去。

阿爾吉儂……那只老鼠,從擅於走迷宮……到屢屢碰壁,最終因為智力下降而不吃不喝,絕食而死。

不知道是老鼠映射了人,還是人映射了老鼠。

有什麽好看的?

顧青時淺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幾分偏見來,盡管他之前也很喜歡這本書。

但現在,他的思維有些停頓,又有些執拗。

白天的那個視頻似乎還在歷歷在目,霍塵……從矮子變高……實在像個魔法。

他從未見過這樣子的小怪物。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不能看這樣消極的書。

顧青時擡手按了按額角,壓制了許久的倦怠感似乎一下子反撲了過來,蜂擁而至。

導致他視野一片模糊,耳邊一陣又一陣嗡鳴。

顧青時只是草草地把那本書放回了原位,隨後脫力般地靠在了床邊。

手腕砰的一聲砸在床頭櫃邊,人至此沒了動靜。

溺水的感覺十分明顯。

隔絕的,虛假的,真實的。

其實不太重要。

顧青時迫切地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他不喜歡任何對自己有牽絆的東西。

那實在太令人厭倦又討厭。

顧青時再次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大亮。

他支起身子看了下手機,才三點左右……

陽臺有風往房間裏吹,帶動了青年頭上的發絲,有絲絲涼意泛起。

顧青時輕微蹙了下眉,擡手按了按自己的喉嚨,覺得有些不適。

臥室的夜燈還在開著,很昏黃,可見度不算太高,但營造出了較為靜謐的氛圍。

顧青時想起昨天的事來,蹙眉拿手機查了下“陳霖”的名字,最後只得到幾條無聊的機場圖和粉絲的一些安利評論。

看不出來具體的家庭信息,看來是有被好好壓下去。

——替他說幾句好話。

這個要求有些太簡單了,傅斂讓他說這個出於何種目的?

顧青時直覺哪裏不對,但又暫且思考不出來,他眼睛有些漲。

再睡下去恐怕也休息不好。

於是就起身去主臥的衛生間洗了下臉,面容很是沈靜,拿面巾擦了擦手。

就在這時,臥室裏有輕微的動靜。

顧青時擦手的動作一頓,擡眸看了下門,草草地把面巾扔到了垃圾桶裏。

隨後就推門去看了。

“怎麽不睡覺?”顧青時皺眉,看到霍塵半分意外都沒有,每次都不敲門。

少年站在床邊,個子倒是很高,只是臥室光線實在昏暗,到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你不也沒睡……”

顧青時沒空和一個孩子拌嘴,只是又回了洗手間裏面,重新彎腰洗了下臉,揉了揉眼眶。

還是很難受——

看不太清楚。

霍塵在暗處裏一動也不動,只是嘴唇蠕動了下,而後情不自禁地走了過來。

“你難受?”

顧青時臉頰一片潮氣,還沒來得及擦臉,只是垂著眼眸,睫毛根根分明,有種淩厲又冷淡的感覺。

“沒有。”

霍塵還沒來得及再問,這個人就直起了身子,略帶不解地看過來,“找我什麽事?”

“我、我……睡不著……我看這邊有光,我就想來找,你嘴巴好點沒……”

顧青時嫌他礙事,把霍塵往外拉了下,從洗手間門口走了出去,帶了句“把門關上”。

霍塵擡手把門關好了,人卻立在原地,很是出神地望著床邊的顧青時。

顧青時不喜歡徹底的黑暗,所以睡覺還是習慣開個低功率的小夜燈,這樣才能睡著。

昏黃的光線導致整個房間都很暗,除了床邊。

霍塵看著那個單薄又柔韌的脊背,光線透過絲綢的居家服……顯露出幾分身段來。

顧青時彎腰從抽屜裏翻了下,找出一個瓶子,“過來。”

身後先是沒反應,而後才是快一些的腳步聲。

“吃一粒。”是一個軟糖模樣的褪黑素。

霍塵從人手裏接了過來,對方的指腹甚至很溫暖,但一劃就過去了。

根本沒感受到什麽。

“去睡吧。”

這個人又朝外揮了揮手。

霍塵抿了抿唇,看著人的後頸,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好,那我走了。”

“嗯。”

顧青時看都沒看他,只是從抽屜裏拿了個眼鏡,單手戴在了鼻梁上。

霍塵只好從正門往外走。

“下次記得敲門。”

“噢……”

煩人精走了。

顧青時也就戴了一會眼鏡,又覺得還是不舒服。

遂摘掉了。

陽臺一直有風掛,配合著臥室的空調倒是顯得有些冷了,顧青時只好去陽臺把窗戶給關上了。

但是準備走的時候,垂眸一看,花盆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風吹翻了。

地上全是些土。

顧青時只好彎腰又收拾了下,大概到了快四點的時候才又回到了床邊。

有些猶豫地在網上找了眼保健操的視頻,認真地學了半小時。

……

第二天一早。

顧青時照舊是沒有起來,霍塵壓根沒心情吃早飯。

順便請了假。

他不可能在顧青時在家的時候去上學。

小學那會是蠢,不知道這個人是真的一個月回一次。

霍塵盯著盤子快要盯出來個洞來。

保姆看了人一眼,安撫道,“你先吃嘛,讓先生睡一睡。”

少年立馬彎唇笑了笑,“沒事陳姨,我等等他。”

保姆有些疑慮,因為按照以往情況來看,先生是要睡到九點多的。

那不還得幾個小時嗎?

“小霍你不上學嗎?”

霍塵:“噢,我請假了。”

“……”

保姆對此也說不上來什麽,只是又勸了下,“你先吃也可以的,先生一會……”

“陳姨,現在都八點了,他這個時候起床氣應該沒那麽大吧?”

保姆一楞,“九點去叫吧……”

“可是不吃飯,胃是一直空著的,我還是去叫他吧。”霍塵似乎是在自我說服,很快就起身走了,桌上的東西一個都沒動。

保姆:“……”

你要想去就直說就好。

臥室門沒鎖。

霍塵本來都擰開門把手了,但是似乎又有些心虛,非常輕微地敲了下門。

見裏面沒反應,立馬就推門進去了。

手腳很輕。

顧青時確實沒醒……

霍塵站在人床邊,垂眸看了好一會,心臟怦怦跳。

他低頭看了下手表,現在才八點,那還足足有一個多小時。

床上的人皮膚很白,額發又很黑,只是眼眸有些輕微的動。

似乎是在做夢。

眉毛甚至都在緊蹙。

霍塵半跪在床邊,探頭去看了下,有些擔心。

但又不敢叫醒。

他怕他真生氣。

顧青時不斷地重覆死之前的場景,血一點點的侵蝕他的視野,耳朵嗡鳴又聽不清。

那個看不清的人在他耳邊說什麽?

是什麽?

——跟我一起……

一起什麽?

顧青時迫切地想要聽清楚,但是卻無論如何都聽不清後面的幾個字。

以至於額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

“顧青時?”

“顧青時?”

有人在叫他。

潮濕的眼眸一瞬間睜開,看到了一張神色慌張的臉。

顧青時一把扣住霍塵的手腕,冷淡地說,“是不是晚上沒罵你,讓你覺得確實可以隨便來我這裏了?”

“……”

“沒……我……敲了”

顧青時擡眸看了人一眼,煩躁的情緒一下子就上來了,怎麽大早上就過來鬧他。

“我叫你吃飯……”少年支支吾吾。

“有九點嗎?”顧青時說法都帶著啞音,很悶,但又確實帶著情緒,刺刺的。

霍塵看著人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不知死活地想要去攬一下,結果被啪得打開了。

青年瞥了他一眼。

他渾身仿佛過電了一樣,立馬垂下了頭。

“說了幾次不要來叫我,你自己先去吃,等我做什麽?”顧青時掀開薄被,打算起身,眉宇之間有淡淡的慍怒。

霍塵咬了下唇,黑眼珠滴溜溜地轉,仰頭去看人。

“霍塵!”

顧青時蹙眉看著腳邊的人,很是萬分不解道,“你這什麽毛病?我說了不讓你坐床邊了嗎?”

這跟個石墩子擋道有什麽區別。

他連拖鞋都不好找。

霍塵權當沒聽到這些話,只是本本分分地撈出來拖鞋,垂眸打算去給人套上。

這個行為他沒有覺得任何不妥,直到顧青時擰眉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極為惱怒道:“霍塵你是真有點問題是不是?”

顧青時氣得仿佛要原地升天,他不確定這孩子是不是有些抖M傾向。

“你拿我的鞋子做什麽?”

霍塵:“給你穿啊……”

顧青時閉了閉眼,手指微微動了下,是真的想踹他一腳。

“給我穿什麽?我沒手嗎?你給我站旁邊去。”

臉頰被狠狠地朝外甩開,那個溫熱的手指觸感也消失了。

霍塵不理解這有什麽好生氣的,不就順手的事嗎?

他老老實實地罰站,舌尖舔了舔上牙膛,很是不樂意地看著顧青時的後腦勺。

這怎麽了?

顧青時怎麽就這麽嫌棄他。

青年自己穿好鞋之後,就起身來了,但或許是因為早上血糖低,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顧青時歪了歪身子。

霍塵立馬拉住了人的胳膊,著急道,“怎麽了?”

“沒事,起猛了。”顧青時真是覺得累得慌,擡手往外擺了擺,“下樓自己去吃飯。”

“我不。”

這話說得倔強又討人嫌。

顧青時只能扭頭去看人。

霍塵著實是長大了,頂嘴的次數是只增不減,且理由是一天比一天充分。

“萬一你暈倒了怎麽辦?”

顧青時,“霍——”

“本來就是,回家就應該好好作息,你老是起得那麽晚,那算是吃得早飯還是晚飯啊?”

“醫生說了讓你好好飲食的。”

話一連串的說完,吵得顧青時頭疼。

“你管我?”青年不可思議地去問。

霍塵沈默了一會,心臟怦怦跳,但還是說,“我擔心你,不可以嗎?”

大約幾秒鐘後——

“討債鬼。”語氣很平淡,仿佛只是陳述。

霍塵的手被甩開了,顧青時也沒再說什麽,只是自己去洗漱了。

總歸是攆也攆不走。

霍塵立在原地待了一會,唇角有點弧度,但又不明顯,只是心安理得地坐在了床邊。

垂眸掃了一遍,找到了顧青時的手機。

很從善如流地打開看了下消息。

隨後又安分地放回了原地。

他明天走。

霍塵看著洗手間裏的人,眼眸微微瞇了下,心情很是愉悅。

真好。

他低頭看了下昨天自己手機上那條無聊的短信,勾了下唇。

動手刪了下。

刨墳……真下作啊。

——隨您的意。

短信被刪掉了。

少年臉上冷靜得很,只是看著洗手間的那道人影,似乎已經下了決斷。

餐桌——

顧青時看著日漸冒高的碗,陷入了點困惑之中,但神色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今天周二,請假了?”

霍塵給人夾奶黃包的動作一頓,心裏莫名緊張了下,“昂。”

“生病了?”這人側頭看了過來。

霍塵心裏忐忑,卻不敢瞞,“沒有。”

“厭學?”

“也不是。”

顧青時從坐在餐桌到現在,一口飯也沒吃,只是盯著霍塵。

“理由?”

壓迫感一層一層疊了上來。

霍塵有幾分煩悶,心想這很難猜嗎?你一個月不見得能回來兩天以上,我當然要請假啊!

但是他不能這麽說。

“說話。”顧青時蹙眉問。

霍塵本能地又想吃薄荷糖,他有點焦躁,但還是說,“因為你在家。”

最後還是這麽說了。

顧青時看了他一眼,沈默半響,“吃完飯跟我出去一趟。”

“啊?”霍塵倒是有些意外,仰頭看了過來。

“先吃飯。”

這個人只是這麽說道。

與此同時——

Z市的一個咖啡館裏坐著一個穿著儒雅的男人,他戴著貝雷帽,看不清眉眼。

只是看了下短信。

笑了笑。

這麽個命硬的東西,居然還沒死呢?

嘖。

霍盛齊沒過一會接了個電話,那邊很是斟酌地說,“小霍總,我們確定要競標Z市那個郊區嗎?那裏大多都是一些城中村,釘子戶,村民也要的很多。這邊政府也不樂意用外地公司,利潤沒有預計的多……”

“所以呢?”

“董事長並不讚同,希望您先回一趟家。”那邊傳來點試探的意思。

霍盛齊頓時笑了,看著桌上的咖啡,有些心不在焉的,“大哥都這麽說了……我就不鬧了。”

“對對對,小霍總,董事長的意思是過兩年再往北方發展,這邊水深又魚龍混雜,不要貿然行事……”那邊的聲音愈發的討好,甚至有“松口氣”的感覺。

霍盛齊眼皮微微垂著,只是問了句,“大哥還有別的話要帶嗎?”

電話那邊頓時卡頓了下,隨後才不尷不尬地說,“董事長讓您快點回來,應當是小少爺的事……”

“跟我有什麽關系?”

電話那邊的人直接被噎住了,心說司晨少爺好歹是您的兒子。

這應該是……有關系的吧?

“我在這裏玩幾天,玩夠了我就會回去。”霍盛齊很是平和地說,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對了,你和大嫂說一下,她喜歡司晨就直接過戶過去,我不要那臟東西。”

“小霍總——”

電話被掛了。

咖啡廳還是很安靜,早上人並不多。

霍盛齊摘下了帽子,一張臉露了出來,他並非什麽年輕人,眼角也有細紋。

但看起來卻一副風流的樣子。

他朝不遠處的服務員勾了勾手。

服務員是個年輕的女孩子,很快就過來了,禮貌道,“先生您需要什麽?”

“有便簽嗎?”他笑了笑,眼眸很是專註。

服務員被看得羞澀至極,只能低著頭道,“有的有的。”

“下午兩點會有個小孩過來,到時候你把便簽給他。”

服務員頓時有些楞,“啊?這個……”

“我下午就要走了,給我侄子留個話。”

霍盛齊見人猶豫也不慌張,只是從口袋裏拿出筆來,寫了張支票,塞進了人工服口袋裏。

女孩子頓時緊張的臉通紅了。

“就一件小事,嗯?”霍盛齊擡眸看了下人,神色似冷淡又似熱情。

“好的,好的。”

霍盛齊接過便簽,思忖了片刻,眼眸含笑地寫了一段話。

隨後就把便簽折疊了起來。

交給了那服務員手裏。

“不要偷偷看噢。”他起身準備走了。

女孩子很緊張地保證,“不會不會,我不會看的。”

霍盛齊只是沖人笑了笑,打量了一下。

但就在他走的時候,服務員又著急地問,“可我不知道先生您說的人長什麽樣子?有照片嗎?”

霍盛齊腳步一頓,喃喃道:“照片麽。”

他朝後扭頭,神色有些無辜來,“我沒有哎……”

服務員一臉懵,心想這我怎麽給你遞?

霍盛齊朝人那邊走了幾步,彎腰道,“沒關系,他絕對下午會來的,你到時候一看就知道了。”

“我們啊,一家人,會很像的。”

說完這話,他就真的頭也不回地走了,臉上的笑意仿佛被風吹散了。

一點痕跡也沒有了。

服務員捏著口袋裏的支票,小心翼翼地看了下數額。

頓時更是魂不守舍了。

*

吃完早飯,霍塵就一直興致勃勃的。

他好奇顧青時要帶他去什麽地方。

走到門口的時候。

顧青時回頭問了下人,“收拾好東西了沒?”

“什麽東西?”霍塵完全不知道要帶東西。

顧青時冷淡地掃了人一眼,“你的身份證、水杯、紙巾……你的包呢?”

似乎是覺得說太多顯得尷尬。

遂不說了。

霍塵撇了下嘴,心想那不都是小時候出去玩阿姨幫忙帶的嘛,顧青時怎麽記得清清楚楚的。

帶身份證做什麽?

“要出去玩?”少年大膽地猜想了下,臉上露出點期待的表情。

顧青時頓時神色有些覆雜,煩悶的情緒也說不出來,但還是又重覆了下,“去把你的包拿過來。”

大約五分鐘後。

霍塵背著自己的黑色背包,跟在顧青時後面走出了家門。

眼眸微微垂著,心思有些活絡。

“顧青時,你坐副駕做什麽?”霍塵立在車門外,垂眸看著人,神色瞬間變冷了。

“頭暈。”

顧青時頭也不擡地說道,抿了下唇。

少年盯了他一會,似乎信以為真,從包裏掏出來薄荷糖,遞了過去。

“噢,給,你先吃這個吧。等我下。”

霍塵又轉身跑回了家裏,過了大約兩分鐘後,氣喘籲籲地拿過來一板藥。

“暈車的,可以提前吃。”

又遞過來了。

顧青時幾乎不願意去看外面的人,心裏煩躁得很,只是說,“坐後面去。”

霍塵停頓了下,心裏有幾分猜疑,剛想走開,卻又說,“你是真的暈車,還是不願意和我坐一起?”

人一把拉開車門,彎腰真誠地問道。

顧青時這輩子算是領略到了氣急敗壞的情緒,只好當著人面往嘴裏放薄荷糖,放了一半又去撕那個暈車藥。

但就在那一瞬間,被霍塵抽走了。

“別吃那個,畢竟是藥,我覺得薄荷糖也管用。”少年硬邦邦地說道。

隨即自顧自地坐後面去了。

996早上已經從休眠狀態中脫離出來了,見狀甚至還問了下,【宿主宿主,薄荷糖可以治暈車嗎?】

【應該。】

顧青時只是覺得喉嚨涼得難受。

怎麽這麽些年過去了還這麽喜歡這個糖……

顧青時皺了皺眉。

目的不是什麽游樂園,是醫院。

霍塵在從車上下來後就圍著顧青時轉了一個圈,“你哪裏難受?”

“沒事。”

“那我們來醫院做什麽?”

顧青時讓小李開車走了,隨即朝人伸了下手,“把身份證——”

霍塵把自己手放上去了。

“……”

“身份證?噢,好。”霍塵又恍若未覺地把手收了回來,從包裏找了下,給人拿了過去。

顧青時沒理由再生氣,只是帶著人朝裏面走。

心理咨詢室——

“顧青時,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我沒有心理問題。”霍塵怎麽想都沒有想到是這個結果。

他看起來哪裏不正常了,需要咨詢?

顧青時坐在休息椅上,交疊著雙腿,神色有些倦怠,“不要吵。”

“……我沒吵啊。”霍塵有些忿忿不平,還有點委屈巴巴,但剛想蹲下身子就被人掃了一眼,只能改坐到人旁邊。

“我沒有心理問題啊,你給我掛號幹什麽?”

顧青時:“不要沖我鬧,看看也沒什麽不好。”

少年頓時噤聲,雖然還是有些不樂意。

但他確實很聽話。

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蜷縮了下。

冷不丁地說,“我以為你是抽一天時間來陪我的。”

顧青時聞言喉結滾動了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只是說,“咨詢完就去。”

霍塵立馬轉頭看了過來。

直勾勾的。

“顧青時,你覺得我有什麽心理問題?”霍塵問了下。

但此刻已經開始叫號了。

霍塵沒想到的是叫的不是他,是顧青時。

對方神色平靜,只是擡腿朝裏面走了。

“你為什麽也掛號?”霍塵一把抓住顧青時的手,有些震驚。

“……辦了會員,一起看看算了。”

這話說得草率,醫院怎麽還可以辦會員。

很明顯是在唬弄他。

霍塵看著人走進那個門,心裏莫名有些焦躁。

他為什麽突然帶自己來看心理醫生?

顧青時覺得他有問題?

……可顧青時自己看什麽心理醫生?之前的PTSD?還是因為打了自己幾巴掌。

可他沒有查到顧青時有車禍的經歷,不會是這個。

那是後者?

打幾巴掌怎麽了,他又不會打壞,他結實得很。

霍塵從包裏拿出薄荷糖,仰頭倒了半罐進嘴裏,然後就面無表情地咀嚼。

盯著那個咨詢室的門。

“顧先生,您怎麽又來了?”心理醫生有些好奇,戴上了眼鏡仰頭去看,“還是因為扇巴掌的事?”

“那個次數太少了,且按照你的描述,沒有對您的養子產生任何心理陰影,不必太過在意。”

顧青時沈默地坐在了會客椅上,只是面無表情地說:“我來不是因為那個。”

醫生頓時有些好奇,問道,“那是因為什麽?”

“我的養子……或許不能稱作養子,當時他年齡太小,我必須以合法的方式撫養他長大。”顧青時斟酌地說道,“我懷疑我忽略了他的心理健康,導致他產生了一些移情。”

“他有些過分黏——”

醫生皺了皺眉,萬分不解,“那就是你的養子,你是他的家人,他當然會黏你,這沒有問題。”

顧青時只能如實說,“可是他的一些舉動過於……討好與‘卑微’,是我沒有給他提供足夠的安全感麽?”

醫生反問:“你怎麽就知道是卑微呢?小孩給大人洗腳都是很正常的,這還是社會鼓吹的孝道呢。給你提鞋也正常的。”

“……”

“可是我並沒有抽出過太多的時間陪他,他不應該移情到我身上——”

“那顧先生認為應該移情到誰身上?”

“家裏阿姨。她照顧他最多。”

醫生頓時覺得好笑,解釋道,“這個雖然有一定依據,但是在幼童生長過程中,權威意識也在不斷地建立,他會知道家裏誰作主,會自然而然地仰慕你,這個很正常的。根據您的描述,他似乎沒有叛逆期……我的意思是沒有挑戰你的權威,換句話說,他仍然覺得家裏你是第一位的。”

顧青時無法同人說他兩年後就要拋棄這個孩子。

也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麽不常回家。

盡管996之前告訴他會消除自己的痕跡,可是在幾年之前,他已經說服自己把霍塵當成一個“人”來對待。

這導致他狠不下心來。

如果霍塵在十七歲之後被送走,送走的那一刻,還沒忘記他的一刻。

會不會狠他。

顧青時煩悶至極,他只能說,“我把他帶來了,給他做一個心理篩查吧,沒問題就算了。”

似乎也問不出來什麽。

但是就在顧青時準備走的時候,醫生似乎想起點什麽,“先別走,顧先生,我方才的話並非是一直否定您。”

“您是煩躁於自己的孩子過於親近自己麽?”

“……算是。”

“那可以給一個理由麽?”

“……我擔心事情會走向負面。”

“所以就抑制它發生?甚至試圖扭轉。”醫生問了下,神色很是平和。

顧青時沈默了一會。

“那顧先生您先別走,做個測試吧,不費什麽時間的。”

大約二十分鐘後——

霍塵等出來了顧青時,但還沒說幾句,對方就很平和地站在他面前。

眼眸也很平靜,仿佛在透過他看小時候的霍塵。

“可以不去的,我帶你回家。”

霍塵不明白顧青時為什麽又不讓自己看心理醫生了,但是他明顯地覺得不太舒服,他怎麽了?

“我不該不經你允許帶你來心理咨詢室。”

“向你道歉。”

霍塵心臟微微縮了下,仰頭去看顧青時那張漂亮的臉。

“我去。你等我。”

顧青時手腕被拉了下,被人按在了椅子上,他神色有些茫然。

但又覺得很累。

連話都懶得說。

咨詢室——

“顧青時他怎麽了?”少年單刀直入。

醫生有些尷尬,“那個,我們不可以透露病人隱私的。”

“我跟他一個戶口本。”

“……那也不行的呢。”

霍塵頓時轉身就走了,頭也不回。

但醫生又笑瞇瞇地叫住了,“啊內個,你要不填個表吧,這樣你養父也安心。”

少年蹙了下眉,尤其是在聽到那個稱呼的時候。

醫生敏銳地看到了霍塵的微表情變化。

他不喜歡這個關系啊,叫的是名字……

但醫生還是四平八穩地給出去一張普通的檢測單。

霍塵想了想,直接拿筆填了填,速度很快。

填完就走了。

似乎是很著急出去見人。

醫生看見門關上之後,倒是好整以暇地看了下那個表。

每個選項都很正常。

合起來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年輕人。

簡直像是標準答案。

背的吧這小孩。

“敷衍得很呢。”醫生又合上了檔案,把這兩個號的就診記錄全部刪除了,順帶把一些表也放進碎紙機了。

手機上果然傳來消息。

——他又來看病了?

醫生皺眉,心想這也能發現,只好想了想,回覆道:睡眠不好而已,沒有大事。

遂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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