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璃輕笑起來，可笑意卻絲毫不達眼底，只有滿目冷漠：“燕家子弟這四字，在下卻是不敢妄想。在下出生那年，生母便已修養為由離開京城一年之久，殿下和小謝大人歷來聰明過人，想必也能猜到其中緣由吧。”

謝尋微微抿唇，他慣來都是喜歡以笑臉迎人，只是此事若是當真露出個笑臉來，那著實太讓人尷尬。

奚璃渾不在意，輕笑一聲，繼續道：“瞞著人生下的，不過就是個連私生子都不如的野種。就算後來瞞天過海將我接回京城又能如何？享盡天下富貴，可我依舊是一個頂著早夭女娃娃名字和身份的野種。當年大長公主要求先皇冊封嫡幼女為郡主，且堅持要為嫡幼女起的名字與親王殿下行一輩，倘若真只是大長公主的嫡幼女，她又豈會堅持如此？說起來，不過就是先皇給了她不該有的念想，又因著親王殿下年幼之時極其出色，光芒蓋過其他任何一位皇子。大長公主即使口中不承認，實則何嘗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如此？說起來也不過是一個妄念罷了，卻是讓大長公主入了魔。最後的結果兩位也知曉，大長公主也算是偷雞不著蝕把米了！”

當年那些內幃陰私就被他這麽坦然說了出來，饒是謝尋也禁不住背心洇濕一片。

就算是燕西舟的心腹，可他卻也不想聽皇家這些見不得人之事。知道的越多就越是危險，他不過就是個小人物，萬萬沒有那等大心思打探這些。

只可惜，話頭一起，他就已經沒有後退的餘地。

謝尋看了燕西舟一眼，心中暗松一口氣，好在還有這麽一尊大佛在，小命無憂。

當年真相到底如何，燕西舟其實並不想要知道。只不過奚璃顯然是不吐不快，燕西舟也就隨意的聽一聽。事實上，不管奚璃說的多麽的淒慘，燕西舟也絕不可能會有半點動容。

從奚璃有些跳躍式的敘述說，燕西舟和謝尋也就解開了不少疑團。

奚璃的出身的確是不容於世的，事實上，燕西舟在此之前從未想過自己那個印象並不算多好的父皇，竟是當年還做出過這等惡心人之事。當然，大長公主其實並非先皇嫡親姐妹，而是一出生就養在先太皇太後身邊，只不過早就沒人知曉這些過往，這才沒有人提及罷了。可是，不是一母同胞又能好多少？依舊不容於世，即使當初只是一個意外。偏生大長公主當年也不知道是出於何種目的，竟是假裝糊塗的誕下這孩子。而先皇更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允許這等事情發生，甚至還幫她隱瞞。對於這個連私生子都算不上的兒子，先皇居然還很是疼愛。甚至是當初曾不止一次的說起過，他萬萬年之後，若是將皇位留給這個孩子，說不得也是好事一樁。

畢竟，比起其他的子女，這一個的血脈才更加的純粹！

燕西舟聽到此處忍不住眉頭微微一動，心中的厭惡瞬間達到了頂峰。他年幼之時倒是頗得先皇寵愛，只可惜帝王的寵愛向來都有極限。在他懵懂之時表現出不同於眾人的聰慧，倒是能讓先皇哈哈一笑，滿意不已。可是等慢慢長大，出色就成了皇帝的心頭病。

這萬一太過出色，謀奪了他的龍椅當如何是好？

自然，他就算有那本事，也至少需要十幾二十年的時間，說到底先皇不再寵愛他，追根究底也不過就是拿此事當個借口。再者，他的臉毀了，而他們兄弟乃是嫡子。這也讓先皇頗為忌憚，他的兒子們長大了，在不停的爭奪屬於他的東西。其中，就屬皇兄跟他最為名正言順。所以，他們兩個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他明著看重實際上不放在心上之人。

所以，他明著寵著他們兄弟，實際上卻是在暗中幫扶那些庶出。若非如此，皇兄當年也不會被那般打壓。不過這是帝王慣有的毛病，燕西舟向來都知道，也不過就是對先皇親近不起來罷了，卻是不至於讓他對先皇有多記恨。

然而，奚璃所言的一切，尤其是這一點，足夠讓燕西舟對先皇“刮目相看”，同時也是隱隱有些惡心。

也就是那些未開化之地尚且有這等事情發生，先皇自詡也是飽讀聖人書，向來標榜自己身為天子要為天下先。這可好，這等事情他居然也能做的出來！

這些沈重的過往顯然一直牢牢的壓在奚璃的心頭上，這些年的壓抑，讓他在選擇釋放的一剎那開始無法自控起來。

一旁的嚴七倒是原本試圖阻攔過，不過奚璃顯然不會在這種時候聽從規勸，嚴七也只能作罷。等將這些讓奚璃自己都無法直視的過往都說出來之後，奚璃忽然笑了起來：“早知道只能在親王殿下跟前才能說出這等糟心之事的話，那在下寧可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也要早早的求見親王殿下了。”

燕西舟卻好似壓根就沒有因為這些事情而動容之意，只沈默了片刻，突然問道：“袁家之事，是何人所為？”

奚璃大大方方的承認：“也是在下！這是當初在下繼承如今這勢力之時的考驗，不過親王殿下放心，在下並無讓大周被戰敗之意。沐陽王父子雖然不及袁家大元帥，不過也並非泛泛之輩。也正是因為相信他們的本事，在下才敢對袁家出手。”

燕西舟眸色微沈：“你所繼承的勢力，從何處而來？”

奚璃對此事卻是不欲多言，只笑著轉開話題：“此次與親王殿下相見，也是為了解決一些陳年舊事。當然，若是親王殿下能夠滿足在下一些小小的要求，親王妃自然很快就能回到您身邊！”

燕西舟靜靜的看著他，半晌之後，這才緩緩點頭：“你若有話盡可說來！”

奚璃大方一笑，將自己的要求一一說來。

待四人離開之時，天色已經發暗。奚璃在酒樓掌櫃的遮掩之下，獨自去了顧雲思所在的宅子。顧雲思也不意外見到他，而且不用問她也猜得到，奚璃今日定然已經見到了燕西舟####我說今天完本，你們會不會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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