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公主的脾氣有些急躁，若是不順心了，打殺幾個下人著實太過尋常。”整理了一下措辭，燕嫻才繼續開口，“倒是大長公主的這嫡幼女是個性子穩妥的，說一句喜怒不形於色也不為過。天大的事情，在那人眼中好似也只是尋常。有些時候就連燕嫻這脾氣也無法容忍之事，那一位依然可以微笑以待。”

燕嫻彎了彎唇角：“當然，並非是那一位性子是真的好，可以輕易拿捏。這談笑間，說不得就能取人性命！”事實上那一位前一刻還在跟人說笑，下一刻就忽然出手將人給殺了的事情，就算是她見了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不可否認，頭一次見的時候，她嚇的一連數日都不能安心入眠，那血淋淋的場面讓她每一夜都會被驚醒。不過次數多了之後她也就逐漸習慣了，而且她必須承認，這種方式也的確是讓她下意識的開始變得忠誠起來的主要緣由之一。只要是怕死的，就沒有人會不害怕在談笑間忽然就會被殺。

“那人長的好，只不過眉眼間倒是跟大長公主和國公爺沒幾分相似的。換上一身長袍，就連京中那幾個出了名俊秀的公子哥兒，也是比不得那人的出色。”

顧雲思沈默了許久，良久之後，這才緩聲開口：“所謂的嫡幼女，其實是男兒身！”

燕嫻一攤手，極為坦然的道：“而且還是一個身高八尺，劍眉朗目，俊美非凡的男兒！”

顧雲思再次沈默，即使是早有推測，也只不過是沒有實質上的證據。可如今等真相真的擺在她跟前了，她一時間仍然有些茫然，腦海中一片空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

燕嫻也不著急，靜靜的等著顧雲思回過神來，這才輕笑出聲：“難得能看到王妃露出這等表情，燕嫻倒是覺得不勝榮幸了。”

顧雲思徹底的鎮定下來，聞言也只淡淡的橫了她一眼，道：“你倒是膽子夠大，本王妃也是難得見到有人敢當面這般調侃本王妃。”

燕嫻倒也不懼：“王妃是出了名的和善人，又怎會為了這麽點小事就為難燕嫻？”

顧雲思也懶得跟她耍嘴皮子，又沈默了起來。

得了燕嫻這證人，一些事情倒也算是能真正入手了。而且燕嫻剛才所說的話裏頭，顯然還夾帶著一些其他的東西。要說一個孩子長得跟父母完全不相似倒也不是沒有，可是能讓燕嫻特意說上一句，恐怕那一位燕奚璃的長相不止是跟國公爺和大長公主完全不相似，甚至還有可能跟其他他們所認識之人有些相似。

這倒是有些難辦了！

如今也只得燕嫻一個證人，只憑這一家之言，想要進了大長公主的別院去卻也不容易。畢竟大長公主是今上的嫡親姑姑，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她犯了罪，那麽不管用何種理由，都不可能輕易的踏進別院。

至於將人給請出來，恐怕事情也有難度。這些年都一直稱病不出，燕嫻這個親眼見過之人又是落到了他們手中，已經是打草驚蛇，對方又怎會那般輕易的就出現？

燕嫻也看出了她的糾結，道：“王妃若是想要親眼瞧上一瞧怕是難了，那人做事向來謹慎，若是沒有足夠的把握，斷不可能讓自己涉險。再者，大長公主的為人您許是還有些誤解，沖動和陰翳並非是她真實的性子，論起謀事手段和心狠手辣的程度，這些年燕嫻見過的人當中，也唯有祿王妃能與她一較高下。”

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王妃也的確很出色，城府胸襟手段樣樣不缺。可論起陰謀詭計，您的確不如她們！”

顧雲思眉頭微挑，她又沒打算與她們一較高下，為何還要特意提醒她一番？再者，她也沒認為在這方面輸人一籌有多丟臉。

不過被她這麽一打岔，顧雲思倒也不再糾結之前的問題。想了想，道：“雖然未成事，可睿親王府的人也不是誰來都能輕易碰的。原本本王妃也是想著，就算你說破了天去，等見了你之後，該處置之時本王妃也絕對不會手軟。只不過現在看來你倒也有些用處，既如此，本王妃也不至於當真不顧大體。你且安心在親王府住下吧，至於能否離開……端看你日後是不是當真有用處了。”

顧雲思的話讓燕嫻稍稍安心，卻又很快揪心起來。能得親王妃這一句話，她的小命暫時無憂了。可是無憂的前提是建立在她對於親王府來說的確是有用處的前提下的。這也就意味著等日後真有一日大長公主府的事情爆發出來，她恐怕是要被當成人證給送出去的。她親眼見識過那人的手段，也絲毫不懷疑在她失去了利用價值之後那人會給她一個痛快。可是現在她這是背叛，而且她的背叛甚至都有可能讓對方多年的謀算功虧一簣。說一句是死仇都不為過，她真能等到有跟對方對峙的那一日？就算有，真等到了那時候，正面相對之時，她是不是還會有這份勇氣？

燕嫻有些焦慮起來，可面上卻是半點不顯，反倒是露出一副劫後重生的慶幸模樣。顧雲思倒也沒放在心上，知曉這人或許會覺得慶幸，可這副表情多半是裝出來的。只不過現在燕嫻還有些可利用之處，她也只能先將滿腔的怒火壓下，暫時將這人留在親王府。

至於這一次的仇怨是不是就這麽輕易的放下了？

顧雲思冷笑一聲，若是對方是針對她而來的，為了大局著想，她還真懶得跟這麽個小丫頭計較。可是，這是針對她兒子甚至是她男人而來的，她能就這麽輕易的饒了她？

做夢去吧！

“王妃，您……”等燕嫻被人帶走之後，一直都保持安靜的采芩有些忍不住了。

顧雲思擺擺手：“今日饒過了她，不過是因為她有可利用之處。等來日用完了，到時候再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采芩聞言這才作罷，只是回想去剛才燕嫻說的那些話，眼底也是連連變化。

顧雲思就算不回頭也猜得到采芩此時的心情，這樣也好，有了采芩這麽一個中介，有些事情倒是不需要她親口去跟端慧皇後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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