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夫人就像是忽然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原本顯得蒼白的臉頓時漲紅了起來。她看著顧雲思的眼神有些發直，好似完全無法相信顧雲思竟是這般與她說話一般。

想也來是，當初她有恩於顧雲思。即使顧雲思嫁入親王府，對她們這些當初幫扶了一把之人都是極為敬重。逢年過節動的節禮說起來甚至比關系親近一些的宗親都不少。就算是再昧著良心，只顧雲思這幾年的態度，武安侯夫人也挑不出半點錯處。

如此一想，剛才她盡管已經盡量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可是那番話說出口之後，仔細品來到底是帶著幾分遷怒的情緒。

她憑什麽？

武安侯夫人自嘲的勾起唇角，她何時竟是也變成了這般不講理之人？顧雲思何錯之有？做錯事情的分明就是……

顧雲思見她如此，心裏其實也不好受。可以說，當初的武安侯夫人，秦夫人和沐陽王世子妃承載了她所有對女性親人的幻想。若是只論恩情，那麽這些年她做的，甚至是親王府給予這三家的，遠遠超過當初她們給自己的。她們當初幫她一把，固然有因為與她母親的交情在，可其中何嘗不是因為各種勢力互相角力的結果？可是她依然承了這份情，尤其是當初武安侯夫人和秦夫人為了她的親事也費了心，她始終銘記在心。

她親緣淺薄，本以為這幾位能當成親人一直走動。卻不想，到底是她過於強求。

如此一想，顧雲思的臉色也淺淡下來：“夫人當初曾教導於我，嫁人之後日子過的如何，終究是要看自己如何去做。夫家的為人很重要，可己身的努力同樣很重要。夫人如今卻是與我說這些，我倒的確是不懂夫人的用意何在。”

武安侯夫人抿緊了唇，她何嘗不厭惡這樣的自己？然而事情一步一步發展至今，她已經身不由己，只能繼續往前走。

她穩了穩情緒，適才因為顧雲思的問題而湧起的內疚和自棄情緒勉強被壓了下去，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這才有些幹澀的道：“也，不過只是說些家常話罷了！事情藏在心裏久了，就是想要找個人說說話……”未盡之言到底是在顧雲思毫無情緒波動的註視下咽了回去。

顧雲思靜靜的與她對視片刻，最後才帶著些許涼意的開口：“夫人與我的交情，莫不是還不能讓夫人直言？”

武安侯夫人心知她這吞吞吐吐的言辭，以及今日這態度已經惹惱了顧雲思。她心裏有些發慌，她能找上門來說穿了也是想要借著她當年幫過顧雲思這點恩情來說事。可是事情並不像是她設想的那樣順當，先是哄了秦夫人一同上門卻被拒絕，緊跟著今日上門碰上了親王卻不像是以往那樣可以得到一個好臉，反倒是不冷不淡的讓人將她帶進花廳，卻是絕口不提去回稟顧雲思。當時她便是心頭發涼，只是事情尚未發展到不可挽回之時，她心裏是抱著幾分期盼的。只是這期盼隨著她在花廳中獨自坐著卻不見主人，慢慢的就開始消散。

顧雲思此時的冷漠，更是讓她開始覺得絕望。

她知道自己不該繼續再說這些有的沒的，就像是顧雲思所言，這些事情與顧雲思何幹？

她本想將事情直接說出口，可是話到了嘴邊，到底還是苦澀的委婉了起來：“我父親升不了官就想要財，讓我母親一趟又一趟的來找我。我母親也是個可憐人，我可以不管我父親，卻是不能不管我母親。可是武安侯府本也算不上富裕，何況老夫人尚在，不少私產還掌握在侯爺和世子手中。我想要拒絕，可是每次我拒絕，我母親回去就要承受父親的怒火……為人子女，我如何能夠眼睜睜的看著我母親受難？所以，所以我只能……”

“所以夫人只能與外人合作，借用武安侯府的勢力，與人方便，還能夠賺取足夠的銀錢好讓夫人的母親能拿回去交差。如此一來，夫人不會被逼迫的喘不過氣來，也能夠讓夫人的母親不被責怪，又能讓夫人的父親安心的拿著輕易就能得到手的銀子到處揮霍！倒是一舉三得，夫人也是好本事。”

顧雲思打斷武安侯夫人的話，語氣當中到底是多了幾分壓不住的怒意。

她緊緊的盯著武安侯夫人，冷聲問道：“夫人可問過武安侯的意思？武安侯與夫人互相扶持多年，一直敬重夫人，此事誰人不知？這些年夫人拿著武安侯府的銀子去貼補娘家，想必武安侯也知曉吧？武安侯可曾責怪過夫人？夫人說武安侯府的老夫人尚在，產業也不是都在夫人手中，那麽夫人可曾想過老夫人和武安侯為何如此？換句話說，夫人這些年恐怕也是埋怨過老夫人和侯爺吧？覺得他們這是不信任你，而且若是將那些產業都給了夫人，那麽夫人就無需鋌而走險，與外人合作來滿足家人的需求。”

武安侯夫人臉色蒼白，眼中帶著兩分驚恐。

她沒有想到顧雲思竟是知道的那般清楚！

顧雲思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一腔怒火，以及無處發洩的憋悶。

“夫人可曾想過，夫人的娘家如今已經靠著武安侯府過活。兄弟無能，夫人和侯府成了他的依靠。如此一來，夫人只消稍稍強勢一些，最初或許會讓夫人娘家人受些磨難，可是對夫人的娘家人來說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夫人本是聰明人，熬過最開始的艱難，夫人的娘家人就會知道夫人的態度。若是還想要武安侯府的助力，那麽夫人的父親只會敬著你母親！而夫人卻是舍不得家裏人受半點委屈，就算是夫人的父親，夫人口中說著父親的種種錯處，可私心裏夫人想必還是認可其生活方式。甚至於，夫人也是舍不得你父親受半點委屈，所以才會看似不情願，卻是費盡心思的擔起了娘家人所有的需求！”

顧雲思輕吐一口氣，好似要將所有的郁氣吐盡。

“夫人真真是個孝順之人！”只可惜，這孝順來的可笑至極####寫不粗來寫不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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