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你在想什麽？”袁四爺的目光立刻落在顧雲思身上，這丫頭跟她母親一樣聰慧，過於聰慧也等同於愛多想，他也擔心這丫頭想的太多。

顧雲思微微避開他的視線，神色淡淡：“並無！”

不等袁四爺再問，她已經回頭繼續問起當年之事。袁四爺停頓了一下，再想要問起卻已經沒了機會。

偶爾說起當年顧將軍的行為，袁四爺冷笑一聲，道：“當年顧越倒的確是真心想要求娶你母親，不過若是你母親不是袁家嫡女，他再多的真心也不可能輕易上門求娶。他有野心，你外祖父不是不知道，只不過在你外祖父看來，男人有這點野心也是理所應當的。更何況有袁家人看著，他也翻不出大浪花來。當時你外祖母和我都不同意，就連你三位舅母也紛紛表示不合適。只不過後來你母親動了心，再有你外祖作保，你母親才最終嫁了過去。成親之後，顧越對你母親的確是好，可以說是面面俱到。再等有了你之後，他不但沒有因為只是生了個女兒而對你們母女不喜，反倒是將你寵上天。他這般作為，才讓你外祖母逐漸放下了心，倒是對他好了不少。”

只可惜他們都看走了眼，更可惜的是，他們沒想到顧越竟是那樣的狠，居然會利用自己好不容易才求到手的妻子來對付袁家人！而袁家人就算是千防萬防，也不可能防備到這一點。也是袁家人過於疏忽，既然知道顧越那人不可能，那就該將方方面面都考慮到。偏偏他們在那時候犯了個小錯，而這個小錯最終讓他們袁家人全數戰死在沙場。只可憐他的侄兒們了，小小年紀就死在了沙場上。袁家上百年的傳承，最終斷絕。

其實要說他從來沒埋怨過自己的妹妹也不可能！在他重傷之時，照顧他的人也在外頭打聽了很多的事情。他知道顧越想要掌控袁家軍，而妹妹沒表示支持，這一點讓他既滿意又不滿。他就不相信以他妹妹的聰慧會沒有察覺到蛛絲馬跡，按說她就該反對到底才是。再後來，顧越沒能繼承袁家軍，卻依然安安穩穩的當著他的將軍，那時候他是最為怨恨的時候。

袁家人都死絕了，就連他的侄兒們都死了！他的母親，他的嫂嫂們要麽也是一起死在了沙場上，要麽就是收到噩耗之後緊跟著就抹了脖子。而顧越卻依然還能活的那麽好，憑什麽？最為艱難的時候，他甚至冒出一種極為陰暗的想法。

既然都死了，為何不死絕了？袁家血脈徹底斷絕了才好！

直到後來，他逐漸康覆，而自己的妹妹也被害死了，他才驚醒過來。

他其實也自責，若是當初沒有那麽多的陰暗想法，或許他還有機會帶走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只不過這到底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一旦錯過，就是相隔生死。等他逐漸查明真相，他對妹妹也不是不埋怨，只是更多的還是憐惜。說到底還是顧越的錯，妹妹何其無辜？幾乎算是親手害死了所有的親人，她才是最為痛苦的那一個。

顧雲思微微皺眉：“小舅舅，事情都過去了，人死不能覆生，你也無需自責。”

袁四爺倒是不意外她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只是苦笑一聲，道：“舅舅知道！這也只是身為唯一幸存者的感慨罷了，你無需在意。”說穿了，就是無法釋懷罷了。

約莫也是擔心顧雲思再多說，他感慨一聲，道：“說起來當年我是不曾訂親，你表兄當中倒是有已經訂了親的。那姑娘倒也是個烈性的，跟你表兄算是青梅竹馬，得了噩耗之後連哭都沒哭一聲。起初還有人說她心狠，說袁家選錯人了。卻不想，等你表兄的棺木運回京城之後，她一身嫁衣一頭撞死在棺木上。也是個癡情的孩子！”這些事情都是他後來慢慢打聽到的，那姑娘家中大怒，偏偏袁家人都死絕了，他們一腔怒火壓根沒地方發洩。那姑娘並未成親，更何況只是個女子，族中說什麽都不肯讓其入祖墳，最後還是先太後開口，才將人葬在祖墳邊緣。

顧雲思眉頭輕蹙：“後來呢？”既然小舅舅都說起這件事來，她可不相信小舅舅會什麽都不做。

袁四爺理所當然的道：“既然都穿了嫁衣，那自然就是我袁家人。所以我讓人把她是屍首跟你表兄合葬了。”

顧雲思：“……”這才是袁家四爺該有的霸氣！

“其實京郊的那墓地原本倒的確是葬著你外祖他們，不過後來我回京拜祭著實太麻煩，便讓人換了衣冠冢，將他們全數都移走了。”所以合葬什麽的，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顧雲思嘴角抽了抽，所以她去拜祭的只是衣冠冢而已嗎？

袁四爺嘆了口氣：“會去拜祭袁家之人越來越少，袁家的功績再大，也抵不過袁家人已經死絕的現實。本就是無關之人，有多少人會一直銘記袁家人的功績？如今袁家軍也已經成了沐陽王的手下，以後他的子孫會繼承下去。而將士也在更替，到時候又有幾個人還會記得他們當初是袁家軍？與其讓你外祖他們繼續留在這裏連墳都被雜草給覆蓋了，還不如跟著我走！”

顧雲思眼皮子跳了跳：“跟著小舅舅走的意思，是小舅舅將外祖他們火化了？”

袁四爺理所當然的點頭：“你外祖他們死了那麽多年了，挖出來就只剩下幾塊骨頭了。不如幹脆一把火燒了，好歹還能留著點念想。”

顧雲思已經不止該說什麽好，老一輩的人都講究入土為安，她家小舅舅倒也真是個膽子大的。不過轉念一想，倒也覺得可以理解。畢竟上了戰場之人很多都回不來了，這些人有大部分都是從遠處征兵而來。屍身也不可能保存，基本上都是一把火燒了，再讓一個地方出來的退伍將士給順路帶回去的。她外祖他們同樣也是從軍之人，估計一把火燒了他們反倒是會更加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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