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無濤一邊琢磨一邊慢慢的道：“父親和母親……之事發生之後，我便想著若是得以保全，那就先回鄉下祖宅。有手有腳的，日子也不至於過的艱難。再者，長姐終究也是姓顧，祖宅那兒的人哪裏心裏再多的想法也不敢明著針對我們。十年的時間說短不短，其實說長也不長，顧家子弟不得下場卻是被允許入學的。過幾年二姐歲數到了，便為她尋一門好親事嫁了。不說要嫁的多高，至少也是要找一個和善人家，吃穿不愁就好。等我中舉之後，二姐的未來夫家無論如何也得善待二姐。”

顧雲思讚許的點點頭：“你計劃的很周到！”

顧無濤羞澀的笑了笑：“其實這一切也是基於有長姐在背後庇護。說起來，我也是利用了長姐。”

顧雲思輕笑：“長姐不怕你利用！只要你能將自己的日子過起來，被你利用一番又有何妨？”她的弟弟她哪裏會不清楚他的性情？借用親王府和親王妃的名頭就已經足夠讓他慚愧了，斷不會如同顧無歡那般想要將親王府的名頭頂在前頭為自己謀求更多的好處。

雖然知道她會如此回答，不過聽她親口說出來，顧無濤依然微微激動的漲紅了臉。半晌，才小聲道：“長姐待我好，我知道！”

顧雲思輕笑，在他額頭輕輕敲了一記，態度裏多了幾分親昵，這才又問道：“你二姐的親事你當如何？若是留在京城，或許她的親事會更好說一些。”

顧無濤濃眉皺成一團：“若是二姐一直留在京城，只會讓人記住顧家之事，對她來說並非好事。再者，在這種前提之下說的親事，恐怕都不會是看中她那個人，而是看中她與長姐同出一家。若是二姐與長姐走的近一些，對方恐怕就會趁機厚著臉皮纏上親王府，往後想要甩脫都難。若是長姐不與二姐走動勤快，二姐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與其如此，倒不是先離開幾年。若是到時候能再嫁回京城也是好事，若是不能，嫁的遠一些，門楣不高的人家反倒是上上之選。”

顧雲思讚許的點了點頭，顧無歡自認為聰慧過人，可是實際上這般明顯之事她卻是看不出來。

當下將顧無歡的想法與顧無濤稍稍提了提，雖說這話說的並不明顯，可顧無濤一聽便清楚二姐說的話肯定不比長姐這般委婉，心裏頭也不免有氣。

長姐與他們並非一母同胞，甚至於他們如今才知曉當初長姐生母意外過世，其中就有他們母親的手筆。是他們的母親害死了長姐的生母，母債子償，只憑這一點長姐恨他們入骨，落井下石都是在情理之中。可長姐卻是不計前嫌，反倒是還願意幫他們一把，這已經是夠難得了，如何還能要求更多？二姐平時也不是糊塗人，卻沒想到居然在這種事情上這般糊塗！

顧無濤知道這是長姐想要看一看他的態度，比起二姐這個一母同胞的姐姐來，他其實更加親近長姐。他在長姐和姐夫這裏得到的不止是姐妹兄弟之情，甚至還有父子母子之情。如此一來，他自是尤為看重長姐的感受一些。

當下也沒遲疑，態度有些冷硬：“長姐，若是二姐做出了決定，那便讓她留在京城吧。長姐給我的那些東西盡可都給二姐，不過從今往後，長姐也無需再讓二姐跟親王府有所走動。大周可立女戶，二姐若是願意立女戶那便立女戶，若是不願，那也便由她自個兒想招。長姐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無需更多！”

只聽前兩句話的時候，顧雲思其實也是心頭微微一冷，不過等第二句話聽完，她嘴角就緩緩揚了起來。

是她費了心思養大的孩子，到底沒辜負她的用心。她看的出來這孩子說的是真心話，雖說仍然有幾分魯直的孩子氣，可這份心意也足夠了。

立女戶之事她也想過，在大周立女戶的其實也不算少見，不過多為莊戶人家。有些地位的人家立女戶多少有些受歧視，不過這也只是給顧無歡的一個選擇罷了。她若是跟著顧無濤走，戶主自然是顧無濤，日後顧無濤作為家中男丁，當然也會處處護著顧無歡。可若是她不跟著走想要留在京城，顧無濤的戶籍卻是不會繼續留在京城。

“十年之後就在祖宅那兒下場，我也想看看自己十幾年的苦讀，到底能走的多遠。”顧無濤說起自己的計劃，眼中也是閃耀著自信和憧憬的光芒。相比起相同出身的同齡人，他經歷過的事情要更多，心性也更加成熟穩重。又經歷了這麽一遭子事情，他反而更加堅強一些。

顧雲思對他的說辭很是讚同，就算她並不介意養著顧無濤，可若是他有上進心，且當真能夠努力向上，她自然也更加讚許。

“現在祖宅那兒跟著先生讀幾年書，你姐夫說在那兒有一位隱世大儒，還有兩位還鄉的老大人。你若是能跟著他們學習也是好事，不過你姐夫也說了，能不能拜在他們門下，端看你自己的本事，他至多也只是幫你書信一封去詢問一番而已。學個五六年，到時候你可去游學。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十年一晃就過去了，到時候再下場，盡可驗證你這十年苦學能達到何種程度。”這是燕西舟為顧無濤指明的前程，該如何把握，能不能當真把握住，那就只能看顧無濤自己的本事了。

顧無濤聞言大喜：“拜師也看緣分，能有這機會就已經難得！若是不能拜師，只能說明我還不夠好，我需得更加努力才行。姐夫已經幫我良多，這就足夠了！”

顧雲思點點頭，她跟燕西舟之所以關心這個孩子，這種知足不貪多的性子也是主要緣由。不同於顧無歡的貪慕更多，覺得都是理所當然不同，顧無濤是生怕別人給的太多會給人帶來麻煩。就算是主動給，他也會分析自己是不是能夠承受，若是不能，他寧可不要也不會先拿到手再說。

顧雲思也不得不感慨，同樣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三個孩子卻是截然不同的三種品性！

兩個得寵的，再不同的性子骨子裏都帶著自私自利，跟顧燕氏同出一轍。唯一不得寵的，卻是最善良的那一個！

真該讓顧燕氏看一看著其中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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