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進入五月之後，顧雲思就沒再出過府門半步。這麽多年燕西舟頭一回露出獠牙，也著實嚇到了不少人。就算是竇月牙等人其實也是有些害怕的，不過顧雲思倒也沒因此就與她們疏遠之意。若是換成前世，她尚未經歷過生死之事，她有九成的機會也會因此忌憚燕西舟，為了自保，自然也要刻意的保持距離才行。如今竇月牙她們也不過是下意思的選擇了對她們最為有利的方式，她又哪會計較這些？

也是因為整個五月都無人登門，聽到底下人說有人送了拜帖過來之時，她也免不得微微一楞。

“哪家人送來的？”

紅鴿已然接過拜帖看了，難掩意外之色：“主子，是大長公主的名帖。”

顧雲思眉頭一挑：“大長公主？送帖子過來那人尚在門外？你去看看可是大長公主府的人！”

紅鴿應下，立刻出去看了，不多時來回話，說來人並非是大長公主府的人。

紅鴿又道：“若是奴婢沒有認錯的話，應當是夏家夫人身邊的二等丫鬟！奴婢去買點心之時，有一回碰過面。那時候她正跟其他人在說笑，奴婢聽了一耳朵，這才知道她是夏家的下人。”

顧雲思眉頭微皺，半晌都沒開口。

良久，她才淡淡開口：“既然是遞了大長公主府的帖子，若是不接下倒是成了本王妃不敬重大長公主，不給她留顏面了！罷了，你且去回了對方，只說明日本王妃在府中等候便是。”

紅鴿垂首應了，便轉身出去傳了話。

本也不是什麽大事，顧雲思夜間也就沒跟燕西舟提。等第二天人來的時候，果然沒有大長公主的人影，甚至連她身邊的丫鬟嬤嬤都沒來一個，來的只一個妝容精致卻是遮不住憔悴的美婦人，並一個嬤嬤。夏家的夫人她自然也是見過的，不過這一位就算五人介紹她也能一眼就認出來，跟夏五長的足有五六分的相似。

“王妃娘娘！”夏夫人款款見禮，好歹也是國公府的嫡女，倒也有一個郡主的身份，見了顧雲思倒也的確不需要禮儀太過。

顧雲思微微一笑，請了夏夫人坐下說話，卻是並未起身迎接之意。這讓跟在夏夫人身邊的那嬤嬤臉色微微一沈，眼底似有不善之色掠過。只不過這嬤嬤能跟著夏夫人一同出來，想來也是個做事穩妥的。雖說是護主心切，可到底沒敢表現出來。

顧雲思並不厭煩這種人，忠心護主是好事不假，可那種打著忠心的旗號做出的事情卻是不帶頭腦，不管不顧的就出言叫囂，就好似那樣才能夠彰顯他們對主子到底有多忠心一般。也不想想這萬一是連他們自己主子都得罪不起的人，他們張嘴就給呵斥了，到時候自己落不到好不說，說不得連自家主子都要給拖累死。

至少這嬤嬤不算是個蠢的！

夏夫人依言坐下，立刻有丫鬟奉上熱茶並數樣點心，等了顧雲思示意，這才紛紛退下，只留下紅鴿以及另外一個丫鬟站在不起眼的地方，以便隨時有吩咐傳下。

“夏夫人先喝茶。”顧雲思淺淺一笑，並未急著開口，只客氣的招待夏夫人喝茶水。

夏夫人依言抿了一口茶水，這才放下茶盞，略微有些驚奇的道：“這茶水倒是有些特別，回味甘甜，還帶著幾分特殊的香氣，反倒是多了幾分醇厚，竟是比以前喝過的春茶都要來的不同尋常一些。”

顧雲思笑道：“怪不得都說無論什麽茶水，都避不過夏夫人的一張嘴！這春茶是深山裏的一株百年老樹上采的，一年只這一回春茶，秋茶卻是苦澀難當，不堪入口。明前頭茶每年滿打滿算也就七八兩成品，如今都在宮裏頭呢！這是第二批，今日難得夏夫人過來，便想著請夏夫人嘗嘗。”才怪！這春茶雖然的確是老樹上采的，可深山裏卻是有三株老樹！每年頭茶成品至少有兩斤多，她這裏就有一斤，帝後那裏留了一斤，剩餘的則是給太子他們分了。至於第二批和第三批的成品就更多了，只不過是她不舍得將最好的茶葉拿出來給無關之人品嘗罷了。

只可惜，這一點夏夫人卻是不會知道的了。

也因為這一杯茶，倒是讓夏夫人原本準備好的措辭一下子被打亂了，直等這一杯茶都喝了，這才放下茶杯，道：“今日求見親王妃，其實是妾身有個不情之請。”

顧雲思卻並未在第一時間回答，只慢吞吞的又喝了一口茶水，這才緩緩放下，擡眸看著夏夫人，淺淺一笑：“既然夏夫人也知道是不情之請，不如就不要說了。”

夏夫人頓時臉色一變，她尚未開口，倒是她身邊的嬤嬤上前一步，道：“王妃娘娘，我家夫人求您的只不過是一件小事罷了，還請您先聽一聽，再做決斷也不遲！”

顧雲思垂眸淺笑，紅鴿神色一厲：“嬤嬤說話倒是好生有趣！你家主子都沒張嘴，你一個當下人的反倒是越過了主子去直接替我家主子來做個決定是何道理？嬤嬤在夏家許是能做的了主，可這裏是親王府，還容不得嬤嬤來指手畫腳！”

當下人的張嘴便是由她這個當下人的來回，夏夫人這對主仆二人難不成還指望一個嬤嬤張嘴就得讓她們王妃來回答不成？

不止是那嬤嬤，就連夏夫人也是臉色微微一變。這嬤嬤是夏夫人的陪嫁，這些年的相處下來她如何不知這嬤嬤的性情？在顧雲思開口拒絕之時她便知道嬤嬤會如何去做，只是她卻並未阻攔之意。畢竟顧雲思拒絕的太過直白，讓她一時間也是有些下不來臺。有嬤嬤開口這麽一打岔，至少她還能挽救一下自己的顏面。卻不想親王妃身邊的丫鬟也不是吃素的，而且親王妃更是沒打算給她留臉，竟是任由這丫鬟這般放肆。

一時間，夏夫人心情古怪，可臉上也是火辣辣的疼。

她卻也不想想，若非是他放縱自己的下人在先，顧雲思自然也不會這般放任自己的丫鬟。這哪裏是顧雲思不給她留臉，這分明就是她自己不給自己留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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