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入了五月，這一年的五月，被史書上稱為殺戮五月。

五月初，一直都不肯張嘴的鹿先生忽然全線崩潰，原本只是扔出幾個明面上的棋子，這一回卻是實實在在的，將他所知道的牽扯在其中之人全數都說了出來，原本就惴惴不安一眾大臣一股腦的全被拉下水。

景文帝雷霆震怒，所謂法不責眾，可是，他豈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江山被這群蛀蟲就這麽一口口的侵吞？

“殺！”

這便是景文帝的態度！

然而誰也沒想到，這一次領了這任務替景文帝辦事之人，竟是一直閑散在家的睿親王，燕西舟！也是從這一天開始，世人才知曉這一位睿親王竟是這般的面冷心硬。他辦事的效率極高，只要是犯事的，三兩天就能夠查到確鑿的證據。最要命的是鹿先生手裏頭竟是握著足夠的證據，足足裝滿了一個箱子。每一個與他有過來往之人，多多少少都有證據落在他的手裏。只要順著這條線往下查，想要查出證據本就不難。

而睿親王的手段也足夠讓人側目，人證物證一應俱全，何況本就打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態度，五月還沒過去三分之一，朝堂之上就空了不少。此時已經沒有人再喊著讓燕西舟主持此事是不妥當之類的話了，如今他們只想要在這種時候保全自己，這就已經足夠了。

此事掌事之人是睿親王，縱然知曉睿親王斷不可能背叛景文帝，可，可是，沒有親自去嘗試過，他們如何肯甘心？

這送禮也是門學問，送的東西價值不能低了，還得送到對方的心坎上，做的還不能太過明顯。若是換成其他人，他們倒是有那膽子往親王府塞幾個長的漂亮的少女。可是睿親王……誰不知道睿親王只獨愛親王妃，在親王妃之前，以及之後，從來都不曾有過任何人。堂堂帝王幼弟，府中卻是連個通房侍妾都沒有的人物，他們有幾個膽子往睿親王身邊再塞人？何況這時候正是風聲鶴唳的時候，送人難免會被誤會成是往親王府塞眼線呢。他們脫身都難，又怎會往自己身上找麻煩？

可是不送人又能送什麽？不說睿親王，只單說親王妃手中的財富就連他們看著都眼紅。當初哪個不知道親王妃出嫁之時是實實在在的十裏紅妝？袁家多年的積累，全數都留給了親王妃。而且親王妃手底下能人一幫，這些年下來她手裏的私產加上王府的產業，如今都翻了不止一番。就算他們能夠將自己手頭上的東西都拿出來給親王府送去，人家能不能看得上又是另外一說了。

如此一想，倒是有不少人又開始遲疑起來。送禮送不明白也不是件好事，還不如幹脆不送。再者，與睿親王一起辦事的人也有好幾個，不如他們先從那些人身上下手吧。

這些人會有這種想法，追根究底，他們也只是將睿親王當成是替景文帝辦事的鎮山石罷了，真正做事的應當也另有其人。

又殺掉一批人之後，入夜，一身玄衣的燕西舟不疾不徐的進了兵部的隱秘地牢處！

原本犯人應當全數羈押在刑部才是，兵部的地牢在明面上是不存在的。而且常年也不會有人被關押在這裏，畢竟就算是歷任的兵部尚書也不一定有資格知曉這裏有這麽一個地牢。

此時地牢中卻關押著一人！

乍一看那人穿著一身紅衣，只細看之下才能從那些邊角處看的真切，這人應該原本穿著一身白衣，只不過是被鮮血染紅了，這才看起來像是一身紅衣。有裸露在外頭的肌膚，可以清楚的看到這人身上幾乎沒一塊好肉，應當是用刑不少次數。只不過也不知道用的什麽刑具，衣服都染成紅色了，傷口也在，可看起來卻不是太過嚇人，而且傷口處也只留下一道道疤而已。只可惜也只是看起來不是那麽嚴重，事實上這種看似很快痊愈的傷口反而一直帶著刺骨的劇痛，只稍微動彈一下都能讓人疼的死去活來的。

那人聽到腳步聲擡頭看到燕西舟，下意識的渾身輕輕顫抖了一下，瞳孔劇烈緊縮，好一會兒才緩緩恢覆過來，咬著牙道：“親王殿下！我所知道的已經全部告訴親王殿下了，您就算問的再多次也沒用！”

“鹿先生！”燕西舟微微頷首，也不動怒，只在早就準備好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淡淡的看著他，半晌都沒再開口說話。

縱然兩人見面的次數已經不算少，可是鹿先生始終都猜不透這位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面的親王殿下。每次他以為自己已經多少了解親王殿下一些了，下一刻他就會發現自己所謂的了解除了給自己帶來更多的刑罰之外，根本就沒有半點用處。他活了大半輩子，自認為還有幾分眼力，唯獨在這一位跟前卻是徹徹底底的看走了眼。

“也不知世人若是知曉他們眼中一向只當個悠閑王爺的睿親王殿下真面目之時，會不會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鹿先生也不是第一次這般感慨。

燕西舟卻是不作答，只淡淡的道：“鹿先生今日可還有話要與本王說？”

鹿先生苦笑：“親王殿下，在您撬開老夫的嘴的那一天，老夫就知道在您跟前壓根就沒有隱瞞的餘地。何況，老夫的命都握在您手中，能活誰想死？老夫已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您就算再問三百回，老夫也真的不知情了。”

說到撬開嘴的那一刻，鹿先生眼底驟然閃過一抹恐懼之色。事實上到現在為止他都沒有完全平覆下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位睿親王在用刑之時竟會是那等模樣！他身上的很多傷都是這一位造成的，他的嘴夠嚴了，可這一位的手也夠狠，心也夠黑。在其他人手中他撐了數月都不曾開口，卻只在這一位的手中撐了不到兩天的時間！

那種連死都只覺得是一種解決的滋味，他真的不想再嘗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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