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她雖未說出口，可顧雲思卻是冷笑一聲，不客氣的道：“所以在顧夫人看來，是我母親的幸福才讓顧夫人你變得更加不幸？或者說，在顧夫人眼中，我母親憑什麽能被上蒼寵愛，所有好的東西都落在她身上，而你那般努力，卻只能淒慘的站在陰暗處，看著她歡笑，看著她幸福？”

顧燕氏的臉色變了變，不過到底沒跟以前那樣直接變臉。不得不說，顧雲思說的正是她當初的真實想法。她嫉妒袁氏，更見不得袁氏處處比她出色，所以她一心想要將袁氏比下去。

可是，當時尚且年幼的她卻是不明白，有兩個字，叫做現實！

她再努力，卻只是一個庶女，而且還是庶長女！固然庶長女會因為是女兒身不會太招惹嫡母針對，可是當年她姨娘受寵，嫡母哪裏會太過善待她們母女？更何況，王府的庶女也是庶女，吃穿用度哪樣能比得過嫡女去？她想要有知名大家來教導她琴棋書畫，可嫡母卻是不可能讓她如意。就算是她天賦再出色又能如何，當家做主的嫡母有的是法子讓她什麽都得不到！

那時候小還不懂事，覺得父王既然喜歡她姨娘和她，肯定會幫著她的。可事實卻是，她去告狀了幾次，最後父王甚至都沒訓斥過嫡母一句，反倒是嫡母轉頭就讓她跟姨娘日子不好過。

她只記得她不懂，抱著一直在哭的姨娘問為什麽。姨娘告訴她，因為姨娘只是個妾，而她是庶女。姨娘和庶女，這輩子都是要低人一等的！

“所以，從那之後，我便打定主意，這日後一定是要嫁給人當正妻，絕不給人當妾室！”顧燕氏輕笑一聲，眼中忽然多了幾分陰狠，“然後，我在街上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一個翩翩兒郎！看他的衣著我便知曉，他的出身極為一般。我本也遺憾，他若是身份太低，嫁給這樣的人，日後莫說是錦衣玉食高人一等了，恐怕只能仰人鼻息，勉強糊口。卻不想，殿試過後，那人竟是成了狀元郎！”

顧雲思眉頭微微一揚，她倒是不知道原來顧燕氏當初心儀之人便是顧將軍？

顧燕氏也不需要顧雲思去問，神色恍惚了片刻之後，已經變成漠然的模樣，繼續道：“我思來想去，那時候大長公主偶爾會讓我陪她說說話，我便琢磨著求了大長公主出面。若是有她去提出這門親事，可成事的可能性極大。可是，我剛跟大長公主說起此事，大長公主應下之後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狀元郎就忽然棄筆從戎，奔赴邊關上戰場殺敵去了！”

顧雲思冷眼看著她，聞言嗤笑一聲，不客氣的道：“於是不管是大長公主還是顧夫人自己，都開始遲疑起來。身為狀元郎，留在京城，在有足夠的幫助，平步青雲也不算難事。可去了邊關，原本上戰場殺敵就是九死一生，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而且，就算是活下來了，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能得到多大的戰績？難道唐唐勇王府的庶長女，能夠嫁給一個大頭兵不成？”

顧燕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她並不認為自己的這種想法有錯。人生來有貴賤之分，她是王府庶長女，是皇親國戚。下嫁給耕讀之家出身的小子本就是吃虧了，難道還要讓她冒著風險去接受一個可能連明天都沒有的大頭兵？

“當年袁氏嫁人之時，顧越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小兵了。若是他只是一窮二白的小兵，唐唐袁家嫡女豈能下嫁？”顧燕氏輕哼一聲。

顧雲思也懶得與她多費唇舌爭辯這些：“所以，今日夫人請本王妃過來，是為了讓本王妃聽一聽當初夫人當初對顧將軍是如何的情根深種，又是如何被本王妃的母親橫刀奪愛的？”

“難道不是嗎？”顧燕氏的聲音陡然尖利了起來，“本就是我先看上的，憑什麽她要橫插一手將人給搶走？袁家嫡女就要比王府庶長女更加貴重嗎？勇王府的庶女，那也是姓燕，她一個武將之女，憑什麽……”

“憑她姓袁！”顧雲思冷笑一聲，眼底的輕蔑清晰可見，“袁家傳承上百年，每一個男丁都是為了大周為了百姓戰死在沙場。而勇王府的庶長女？一個小家族出身上不得臺面的妾室所出，也敢與袁家嫡女相提並論？”

她冷然一笑，甩出的話好似帶著冰碴子，刺的人骨頭發疼：“憑你，也配？”

“你！”顧燕氏被她氣的七竅生煙，眼前陣陣發黑，卻楞是擠不出一句反駁之言來。

她心中憤恨，可心中未嘗不明白顧雲思所言皆是事實。袁家的嫡女，就是比之皇帝的嫡女也不差多少。就像是現在的顧雲思，不過只是袁家的外孫女，固然被帝後看重有因為親王燕西舟的緣故，可是，若非她是袁家唯一的血脈，帝後能這般輕易的接納了她，又將她護的這般周全？

“夫人不如直奔主題？本王妃可不認為本王妃與夫人關系親密到可以分享過去的程度。”

顧燕氏心裏發堵，可她原本找顧雲思來也不是為了說一說過去的那點事情。只不過是看到顧雲思之後，話趕話的說到這程度上了。現在一冷靜下來，她反倒是有些後悔起來了。

不過等她想起自己要說的事情來，心裏的那點憋悶頓時就消散了幾分，臉上也漾起了一絲古怪的笑容來。

“其實今兒請了親王妃過來，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想要與親王妃分享！”

顧雲思眉頭一挑：“哦？本王妃倒是不知本王妃竟是與夫人可分享同一件事情，共享喜悅呢！”

顧燕氏居然還能露出笑容來，眉宇間也有兩分古怪的得意之色，看著顧雲思的雙眼亮的嚇人：“真是要恭喜親王妃了呢！這親人久未見面，如今眼見著重逢之日就在眼前，實乃大喜！”

顧雲思心頭一動，面上卻是不顯半分：“夫人有話直說，本王妃可是聽不懂夫人這話何意！”

顧燕氏也不動氣，湊在她耳邊，輕輕的，一字一頓的道：“袁家嫡幼子，親王妃嫡親的小舅舅還活著……您說，這天大的好事若是傳出去，該有多少人會為袁家尚且有後而歡欣鼓舞？”

又有多少人會心生恐懼而開始不擇手段？

顧雲思的瞳孔驟然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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