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燕氏就這麽一去不覆返，得了消息的顧將軍在書房靜靜的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出門之時，眼睛都熬紅了，可眉宇間不見半點情緒，該做什麽便做什麽，半點也不曾耽擱。

程顧氏已經被送走了，她是不願意走，可顧雲思當時雖未將話說的太過直白，可話裏的意思她也不是聽不明白。能夠周全的離開京城到鄉下養老，已經是帝後可以給她最後的顏面。若是不肯離開，到時候想要得個善終怕也是不容易。

臨走之前，程顧氏這些年得到的銀子也都拿了出來。她從程家得到的銀子基本上全都換成了產業，京中最為繁華的街道上的鋪子就有兩三家。只她從程家得到的銀子倒是不足以購買這些，不過程顧氏在這方面還算有本事，兜兜轉轉的這些年就掙下了這麽些產業。

顧將軍知曉之後也只是沈默以對，他自認為對這姑母也算是仁至義盡。只可惜最後事實證明，他看錯了人。

而今……

顧將軍站在顧家門口，回頭看著將軍府，突然發現自己好似很久都不曾仔細看過這個屬於他的府邸了。久到他幾乎已經忘記了將軍府到底是什麽樣子，現在這仔細打量起來，只覺得陌生的可怕。

再回頭之時，眼底已是一片冷然。

正月十九，秦禦史再次上奏彈劾顧將軍，羅列罪名足足七七四十九條！

正月二十一，以秦禦史為首，足有十七名大臣聯名上書，彈劾顧將軍種種罪名，七十二條罪名讓人看的眼花繚亂，聽得心驚肉跳。

正月十五，早朝之時，蘇老丞相嫡長孫蘇容，禮部尚書嫡長子謝尋，兵部尚書嫡長子姜靖之突然出現在金鑾殿上。其中，禮部尚書之子謝尋一身狼狽，傷痕累累，呈上證據，彈劾顧將軍三條罪名！

“其罪一，勾結勇王府庶長女，設計害死原配袁氏，其心之歹毒，罄竹難書。”

“其罪二，贍養私軍，暗中除去與自己作對之人，手上沾滿人命。”

“其罪三！”

謝尋深吸一口氣，看了顧將軍一眼之後，重重的給景文帝磕了頭，這才擡起頭來一字一頓的道：“當年大元帥袁家滿門英烈，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顧將軍顧越！故此，臣要告顧將軍一個勾結外敵，通敵賣國，陷害忠良之罪！”

一言出，整個金鑾殿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不說禮部尚書謝大人和兵部尚書姜大人，就連老丞相也是渾身一震，倏然瞪大了眼睛，眼底有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過。他知道這幾個小輩一直都在外頭辦事，卻壓根沒想到，這三個小家夥竟是膽大包天到這等地步！

陷害忠良，通敵叛國，前者勉強好一些，後者那分明就是抄家滅族的死罪！給人扣上這罪名是那麽容易的？何況顧將軍這等人精，豈會這般輕易的就讓人把這帽子給扣準了？

但凡有個萬一，他們這三個小輩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正琢磨著，那頭也開始鬧了起來。當年跟在顧將軍身邊的幾個武將首先跳了出來，怒聲怒斥無知小兒，口口聲聲喊著這分明就是誣陷。

他們當中有人是真的為顧將軍抱不平，有的卻是背心都在冒冷汗。既然是跟在顧將軍身邊的，對當年之事哪怕最開始的確沒有往深了去想，可是事後再將當時的場面和發生的事情拿出來細細一推敲，就足夠讓他們背心冒冷汗。再回想一番，想起自己做的一些事情，就算只是聽從軍令行事，可是卻也不可否認，他們無意中成了一枚棋子，推動了事情的發展。環環相扣，最後得到了那麽一個結局。

換句話說，他們極有可能也害死袁家人的兇手之一！

如此一想，他們哪裏還敢眼睜睜的看著顧將軍孤身奮戰？就算他們再不情願，就算他們心裏已經恨死了顧將軍，可是越是如此，他們就越是要幫顧將軍。不然的話，一旦這罪名真的扣實了，他們有一個算一個，最後全都逃不了。

哪怕他們當時都被蒙在鼓裏，這才被利用了一番。

這時候就輪到秦禦史等人出手了，尤其是秦禦史，一張嘴巴簡直就是自帶神兵利器，一路劈殺下來，幾乎無人能敵。尤其是他還喜歡引經據典，一句話可以說明白的事情他非得繞一大圈。這些武將當中能聽明白的只有顧將軍，其餘之人卻是被繞的稀裏糊塗，有好幾次若非是顧將軍及時開口，他們都差點被繞進去主動認罪了。

景文帝“欣賞”了一番之後，這才換上一臉冷然的模樣，沈聲道：“全都住口！”

互相指著叫罵之人瞬間閉嘴，不敢多言。景文帝這幾年帝王的威嚴足夠讓這些文武大臣心存敬畏。

等都安靜下來之後，景文帝才冷聲罵道：“在朝堂之上互相指著叫罵，也不嫌丟人！你們這是打算罵給朕聽不成？”

一眾大臣都嚇了一跳，連忙跪倒連呼不敢。

景文帝冷哼一聲，這才冷眼看向一旁的謝尋三人：“顧將軍乃是我大周的功臣，一向忠心不二。你們三人可知道，若是待朕查明一切都是你們捏造出來的，所彈劾的罪名但凡有半點不屬實，你們逃不了一個誣陷朝廷命官的下場！”

蘇容在蘇老丞相不讚同的眼神註視下，上前一步，揚聲道：“回皇上的話，微臣等已經向證人查實。”

景文帝語氣稍稍放緩了些許：“哦？當真有證人？證人何在？”

蘇容道：“因證人乃是女子，不便入金鑾殿，又因其出身皇族，如今已經將人送進宗人府，等候陛下問話。”

景文帝一副意外的模樣：“出身皇族？哪家的人？”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不明白的還能有幾人？出身皇族，又能得到證據來指證顧將軍，除了與顧將軍“相敬如賓”，“相愛多年”的顧夫人顧燕氏之外，還能是哪個？

這一次開口的是姜靖之，沈聲道：“勇王府庶長女，顧家繼夫人！”

滿堂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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