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曉顧雲思對自己的怨恨之後，顧將軍就再也沒指望過能得到所謂的原諒。他心裏明白的很，自己這個嫡長女不止是長相肖母，性子更是跟她母親同出一轍。

有些事情他從未跟人提及過，當年他肯送走顧雲思，除卻他剛才說的那兩個緣由之外，還因為當時顧雲思的態度。

在袁氏死了之後，有一段時日顧雲思只會不停的哭，而且非得是膩在他身邊哭。那時候他不得不做出一副慈父的態度，當然，當時他也的確想過當一個好父親。他對袁氏有利用的緣由在其中，可不可否認，他對袁氏也是動了真心的。袁氏聰明賢惠，將家中安排的妥妥當當，在他需要之時更是不遺餘力的全力相助。

可為賢妻，可當戰友！

然而，她就是太過聰慧了！

袁氏死了，他也傷心過。看著嫡長女尚未長開卻與袁氏已經有了幾分相似的臉龐，只移情作用他也想著要好生照顧這個孩子。

然而，再多的耐心也架不住這個孩子成天的哭泣。他有的時候被哭的嫌煩了，會打著處理公務的借口撇開她一整天也不去看她一眼。那時候小小的顧雲思就會坐在屋裏不停的哭，哭的最厲害的時候能就這麽哭的厥過去。

那時候因為袁家唯一血脈的關系對顧雲思照看有加的人有不少，顧將軍做的也不敢太過，有一段時日他一看到顧雲思就覺得心煩。甚至有一次他還冒出一個念頭來，這孩子為什麽不陪著她母親一起去了？

然而，這樣的日子只過了三四個月，顧雲思忽然就開始變了。她不再哭鬧，只會用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他，突兀的就會問上一句。

“父親，您看到母親了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魔咒一般，無時無刻的都在提醒他一些他不願意想起的往事。

再後來，顧雲思也不再追著他問著找母親，性子卻是變得古怪起來。她會在半夜的時候悄悄的出去游蕩，甚至有一次還偷偷的摸進了他的房間。小孩子的存在感低，熟睡的他忽然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看到只穿了中衣的小娃娃就這麽直挺挺的站在他的床頭，一雙大眼睛認真的盯著他。

就算是長在再好再可人，這半夜三更一睜眼，穿著一身白衣站在自個兒跟前，怎麽看都怎麽滲人。

從那之後他開始暗中觀察顧雲思，這才驚愕的發現這麽點大的孩子行事竟是有條有序。而最讓他覺得驚悚的是，這孩子也不知從何時開始，竟是趁著無人註意之時，往他的茶水，飯食裏頭放東西！

她年紀小，也不可能弄到真正的藥物。可是用點心曬幹了碾成沫子，或是不知道哪裏弄來的各種東西，分批次的頭頭放在他吃喝的東西裏。

他在那時候就知道，這個女兒，跟顧家，尤其是跟他是親近不起來了！

後來他又娶了顧燕氏，就在顧燕氏嫁過來之前，顧雲思大病一場。等病好了之後再醒過來，已經將袁氏過世之後的那點事情都給忘了。她只記得自己沒了母親，所以對他這個父親也親近的很。而且膽子變得有些小，有些動靜都能讓她嚇一跳。好在不怎麽哭了，至少他看著沒那麽心煩。

再後來顧燕氏有孕，提出要將顧雲思送到鄉下去養著。那時候他對顧雲思的感情倒也不至於全數耗盡，想著顧燕氏現在倒好，可等有了自己的孩子難免會起什麽心思。但凡有個萬一，沒有親娘護持的孩子有幾個能活下去？再者，這惡名是顧燕氏給擔下了，他那時候也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有幾個人會冒著得罪他的風險來說三道四的？一番遲疑之後也就點頭應下了，將顧雲思給送到了鄉下。

沒在自己跟前養著了，又因為袁氏的關系，這一來二去的，她也就逐漸忘記了還有那麽一個孩子。誰又能想得到，原本以為已經被放棄，這輩子也只能仰仗顧家生存的孩子，竟是一朝翻身，反倒是成了顧家最後的指望了呢？

“越哥兒？”程顧氏眉頭皺起，這越哥兒到底在想什麽？她這都叫了好幾聲了，怎麽半點反應都沒有？

顧將軍回神，倒是詫異於自己竟是會想起這些往事。當年的種種，其實在午夜夢回之時他都很少再想起。尤其是袁氏和當年的顧雲思，那都是他刻意從記憶裏抹去的東西。

“顧家暫時無礙，只翼哥兒怕是不容易回來了。”顧將軍道，“好在還有一個濤哥兒，聽先生說濤哥兒學的也不差。再有親王妃的護持，應當也出不來岔子！”

這也是讓他最為無奈之處，長子更加出色，然而長子的性子卻是讓他不喜。然而也是那等性子，才更加繼承顧家，才更有本事擔起一個家族的興衰。而顧無濤性子是好，跟顧家也親近，可是太過心善之人卻不適合擔起一個家族的重擔。偏偏這個嫡幼子還有正炙手可熱的親王妃的袒護，親王也是愛屋及烏，想必嫡幼子的前程也是差不了的。

若是親王和親王妃看重之人是他的嫡長子，那該有多好？

程顧氏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卻是沒再說出口。顧將軍看在眼裏，卻也只當沒瞧見。

話雖然這麽說，可實際上兩人心裏都清楚，顧家想要徹底的摘出來怕是不容易。莫看現在顧家是安全了，可誰又能保證那些盯著顧家不放之人暫時歇手是真的打算放棄了，還是在籌備力量打算在年後給他送上一份“大禮”？

姑侄二人相對無言！

這一刻，他們心中的百般滋味，也只有他們自己才清楚了。

大年三十，宮宴過後，顧雲思和燕西舟一家三口終於得了景文帝和端慧皇後的首肯，一身輕松的回了親王府。對於這一次強硬的要求他們留在宮中住上幾晚的緣由帝後沒提起過，顧雲思也就一點好奇心都沒有的問都沒去問上一句。

年初一拜會了一兩個長輩，大長公主府那頭只讓人送了重禮，人卻是沒露面。

年初二一大早，顧雲思便早早起身，準備妥當的帶著小胖墩前往顧家！

趕在顧家尚在之時，好歹得再去看一場好戲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