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顧家立府至今，從未有過現在這般氣氛駭人的時候，就好似大聲一些的喘氣聲都能嚇死人一般。尤其是錦繡苑中，顧燕氏躺在床上養身子，脾氣卻是越來越差。

她年紀本就不算小了，這些年她一直精心保養，身子也一直都算不錯。偏生這幾年事事不順心，只說顧雲思回來之後，她就被氣病了好幾回。再加上與顧將軍之間矛盾不斷，身子骨也一天比一天差。

而今又……顧燕氏恨的幾乎癲狂，這孩子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那件事本就是個意外，而且還是被強迫的意外。因為這事兒，她與勇王府這個娘家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關系已經徹底降至冰點。

事後她也擔心這個，特意讓人偷偷去買了藥。卻不想，這藥物卻是沒有半點用處，最後竟是發生這等意外。

沒了孩子並不是讓她難以接受之事，本就不是她想要的，是她被人脅迫的證據——唯有這樣，她仿佛才能夠徹底的忘記當時她雖有反抗，可那反抗幾乎等同於無。

可是，因為沒了那個孽種卻讓她壞了身子。最為重要的是，她與顧將軍之間的關系再也沒了修覆的可能。每每思及此，顧燕氏就恨得不行。

顧將軍這幾年做的事情就算多數都讓她失望透頂，她也不止一次的想過，她與顧將軍之間的那點感情早該徹底磨滅了。可是她終究是抱著那麽一點希望的，可是這件事一發生，他們之間僅有的那點可能也全數折騰沒了。

一想起當初顧將軍聽聞她有孕卻又落了孩子那瞬間的表情，顧燕氏就都羞憤欲死。

她為了顧將軍在外養人之事鬧騰這麽久甚至於到現在都不肯松嘴，而且必須得承認，她因此從顧將軍那兒得到了不少好處。可如今她卻懷上了別人的孩子，這讓原本占了上風的她立刻落了下乘，恐怕此生再無翻身的可能。

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態，女子與人私通就算不被“暴斃”，至少也是被圈進。如今顧將軍隱而不發，只不過是因為她手中握有顧將軍的一些不利把柄罷了。

自從那件事之後，顧將軍從未踏進過她的錦繡苑半步。顧燕氏越來越焦躁，加之身子不適，脾氣愈發的焦躁。一個在身邊伺候多年的丫鬟只不過是不小心放茶盞的時候聲音大了一些，就被她借機發作了一番，直接拖下去重重打了二十板子。

平時她身邊的丫鬟過的日子比之那些大戶人家的姑娘也不差，這二十板子幾乎就要了丫鬟的命。打那之後，錦繡苑做事的丫鬟婆子都是戰戰兢兢的，生怕一個惹顧燕氏不滿就惹來禍事。

顧燕氏如今看哪個都覺得不順眼，但凡有人小聲一些說話，她都懷疑對方是在嘲笑她。如此反覆，心情也就愈發的差，身子也一時半會兒的好不起來。時而惱恨顧將軍太過絕情，他自個兒不也是欺瞞了她這麽多年？時而卻又害怕顧將軍若是真就這般疏遠了她，就算是留著她這個顧家主母的位置轉而傾心她人，那她當如何？

她決不能忍受被妾室壓在頭上的事情發生！

“那等小事哪值當您動氣呢？”說話的是如今在顧燕氏跟前最得臉的婆子，姓毛。

顧燕氏性情大變之後，身邊伺候的人越來越怕她，就連春喜見了她都是戰戰兢兢的。顧燕氏見了也是心煩，這一來二去的，倒是這個原本在小廚房做事的毛婆子憑著能做一手出手的藥膳，很快就入了顧燕氏的眼。她又是個嘴巴靈巧的，這一來二的，如今倒是她在顧燕氏跟前最能說得上話了。

顧燕氏沒能立刻體會她話中之意，一臉扭曲的罵道：“我如何能不氣？這些年我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操持內務，本以為他是個可托付終身的良人，到頭來所謂的恩愛反倒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毛婆子苦口婆心的勸道：“那也不值當您因此熬壞了身子！您想啊，您可是還有姑娘少爺得看顧呢，若是您壞了身子，到時候再……姑娘少爺們當如何是好？沒了親娘的庇護，哎呦，那日子可苦著呢！”

顧燕氏咬著牙：“我為顧越……他想要讓取代我，他休想！逼急了我，大不了大家同歸於盡！”

毛婆子驚叫連連，連聲安慰起來。見顧燕氏的怨氣越來越濃厚，眼珠子一轉，壓低了嗓門，神秘兮兮的道：“其實您也不用太擔心！如今除了嫁出去的大姑娘之外，府中的嫡子嫡女可都是從您肚子裏出來的，這顧家往後指定就是大少爺的，您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他能夠弄出個庶長子，就敢再來一個嫡幼子！”顧燕氏咬牙切齒，說到底這才是她最為驚懼之事。

毛婆子笑的一臉諂媚：“其實若是您能狠得下心來的話，這事兒輕易便能解決咯。”

顧燕氏一怔：“你這話是何意？”

毛婆子嘿嘿一笑，湊了過去，輕聲道：“您吶就是心善！只要將軍生不了孩子了，這往後就算府中進了再多人，哪怕是擡了平妻進來，終究也是越不過您去的！”

顧燕氏心中一動，頓時就動起了心思。

卻是沒看到，束手站在一旁的毛婆子眼底掠過的那抹冷意。

顧雲思一行四人回京的半路上，顧雲思和燕西舟同時接到了顧家的消息。相較之下燕西舟手中的消息更加詳細一些，而顧雲思那頭則是側重於將他們的人在其中做了哪些事情給描述了一番。

這也是顧雲思要求的，她是在報覆，自然不可能讓事情就這麽輕易過去了。再者，看到顧燕氏一步步的走進深淵的感覺，著實美妙無比。

燕西舟則是在看完之後順手給了顧雲思，那毛婆子便是他轉送給顧雲思，好教她動用的棋子。毛婆子是顧將軍建府第三年的時候進的顧家，從最開始她就是燕西舟手底下的人，只不過她自己也不清楚背後的東家到底是哪個罷了。

顧雲思眸色閃爍了幾下，最終只定格在冷冽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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