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燕西舟已經恢覆了慣有的模樣，冷淡的道，“老國公曾有一老來女，嫡出。六歲之時，因出游之時不小心掉落湖中，天寒地凍，得了急癥，當天夜裏就沒了。”

顧雲思已經楞住了：“所以，祿王妃這是寧可給自己兒子娶一個已經死了十幾年之人，也不肯娶了國公府的兩位活著的姑娘？”

燕西舟面無表情的道：“死人比活人好應付！”

等顧雲思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之後，她倒也可以理解燕西舟所言了。

誠然，娶個死人是不好聽，對祿王世子的名聲多少有些影響。可是，這種影響再大又能如何？祿王世子的身份地位擺在那兒，不說只是“死”了世子妃了，就算是有世子妃，上趕著去當側妃和妾室的人都數不勝數。

如此一來，祿王妃就不用繼續擔憂真要將輔國公府的兩位姑娘，不管哪個娶進門之後的各種鬧騰。給兒子娶了一個死人，最多也不過是再守孝一段時日。如此一來，與輔國公府之間的婚約便已經完成。剩餘的不過就是再給自己的兒子挑選一門好親事，這般容易之事，何樂不為？

至於娶死人會不會晦氣？

在祿王妃看來，比之娶一個死人，娶了輔國公府如今那兩位姑娘當中的任何一人，那才真正叫晦氣。

即使祿王妃已經心中有定案，可她卻不會魯莽行事，更不會直接找上輔國公府，將自個兒的決定擺出來。娶一個死人到底不算是好事，祿王妃接下去的一段時日怕是要忙碌起來了。

顧雲思毫無誠意的為對方默哀了一息的功夫，而後直截了當的問燕西舟：“祿王那頭如何？”說起來也好笑，她居然也就是那天一家子與祿王一家一同用了一頓膳食而已，此後就再也沒見過祿王了。

燕西舟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目前尚且說不準，祿王封地那頭也並無異動。祿王回京之後始終安分守己，並無與外人接觸之意。大長公主曾投拜帖，被婉拒。燕靜燕嫻曾各自離開過祿王居住的別院，燕靜見的是大長公主的人，燕嫻則是隨意閑逛。”

不過若是說兩人當中有哪個更讓他在意一些的話，燕嫻現在比燕靜更加有惹人懷疑的嫌疑。

顧雲思長出一口郁氣，最近這些時日她有些過於焦慮了。有的時候明明前一刻還是笑容滿面，下一刻卻有可能就是滿腹心事，憂慮重重。

“王妃近日有些焦躁。”不知何時，燕西舟已經走到她身邊。她是坐著的，燕西舟幹脆半蹲在她面前，擡頭靜靜的看著她，“王妃可是累了？若是累了，盡可讓福管家接手那些庶務。”

顧雲思看著那雙無時無刻都讓她安心的眸子，下意識的伸手在他臉上的疤痕上輕撫。若是換成其他人，燕西舟怕是直接將人給打飛了。可是換成眼前這一人，他卻是半點都不想掙紮。

“福管家乃是殿下得力助手，先前也就是偷個懶，看著福管家一板一眼的模樣，逗弄會兒的其實也挺有趣。只是偷懶也不能太長久了，福管家跟著殿下怕也是有不少事情要做吧？”

燕西舟依然平靜的看著她，顧雲思低低一笑：“我並非是厭煩處理這些這庶務，只是最近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也有些精力不濟。並無大礙，殿下無需掛念太過。”

燕西舟握住她的手：“王妃最為在意的家人統統在京城，本王雖有好友在外，還有兩個尚在戰場之上。然，以他們的本事不管在何處，都能夠安然活下來。如此，王妃還需要擔心什麽？”

顧雲思楞了楞，其實連她自個兒也不知道到底在擔心什麽。總是覺得好像有什麽事情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發生了，會有什麽東西傷害到她在意之人那般……

“殿下可否再派人去往西陵？西陵的地動提前了一年，我擔心這提前的時光會引起另外的變動。”

燕西舟微微頷首，沒有說他的人一直都在西陵那頭呆著。就像是她所說的，因為她的重生，從而改變了他們兩人的一生。正是因為他們攜手相伴之後，她才會，同時也是有機會將事情全盤托出。如此一來，才能避開西陵的地龍大翻身。然而，也正是因為如此，有些事情也跟著有了改變。

若是真有一切註定，那麽西陵那頭的麻煩還會有，而且應該不會小。

如此一想，顧雲思的心情愈發的壓抑起來。

她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心口，秀眉不自覺的微微蹙起。

為何，心臟那處會隱隱作痛？

讓她掛念的那人，到底是誰？

此時此刻的顧雲思卻是不知道，就在山陽關外的一處偏僻山村裏，這裏居住著的都是一些活不下去逃進山裏躲避賦稅的山民。他們自給自足，幾乎不會下山，最多也只是去最近的集市裏換些所需罷了。

一處破舊的木頭房子裏，一個老者帶著一個小少年忙忙碌碌的。簡陋的屋子裏只有一張木板床，床上躺著一個胡子拉碴的漢子。

漢子受了重傷，是他們從山裏撿回來的。用了不少草藥才堪堪將小命給留住了。只是他傷口太多，止住了血當天夜裏開始發燒，這都已經是第二天了。若是再燒下去，說不定就有可能燒傻了。

“水！”一直在昏迷的漢子忽然張開嘴，嘶啞著聲音，無意識的在呢喃。

少年側耳傾聽，而後才手忙腳亂的倒水餵他喝。用竹筒做的杯子，這麽一大杯，漢子幾口就咽了下去。他喝的太快，赤裸的胸膛上頓時暈染了水漬，還被嗆了一下，頓時咳嗽起來。傷的最嚴重的一處傷口頓時有些崩開，鮮血猛的就沁了出來，幾乎將充當繃帶的破衣服給染紅了。

好半晌，漢子終於停止了咳嗽。同樣的，這巨大的動作和傷處的疼痛，讓他慢慢的睜開眼。

“你醒啦！”少年湊上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裝滿好奇，“還要不要水？我給你再倒一杯啊！”

再來一回不是嗆死就是得血流幹了再死！

漢子心中腹誹，嘴角卻是微微彎起，露出兩個小小的，淺淺的梨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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