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鳳宮中，端慧皇後突然一個激靈就“呼”的坐了起來，倒是讓景文帝嚇了一跳：“做噩夢了？”

端慧皇後心神不寧：“夢見舟舟又在叮囑我替他照顧好雲思……不行，得讓人再去看看，臣妾擔心雲思這幾天就要生了！”

景文帝知道她這幾日一直都在擔心顧雲思，事實上就連他也很是擔心，當下也就沒反對。

然而，還沒等他們起身吩咐下去，福管家的人就已經趕到，端慧皇後頓時嚇了一大跳：“怎麽這就……這麽突然……不是，來人，本宮要更衣！”

景文帝也沒阻止她，反倒是跟著她起身更衣，竟也打算與她一同連夜出宮。倒是身邊伺候之人想要阻攔，卻也知道親王殿下不在京中，帝後本就對親王妃擔著心。如今親王妃突然發動，帝後二人又怎會不到場？

等匆匆趕到親王府，顧雲思已經疼了會兒了。

顧雲思從來不知道生孩子竟是會疼到這程度，她一直以為自己前世臨死之時的那種痛苦已經足以讓人記憶深刻，卻不想原來生孩子才是真正的讓人永生難忘。

那種一陣陣劇烈痛楚，讓她有片刻的失神，有那麽一瞬間就好似整個人都失去了神智一般。

“雲思！雲思你感覺如何？”耳畔有熟悉的聲音不斷的喚著她的名字，顧雲思恍惚了片刻，這才反應過來。

“皇，皇嫂？”顧雲思握緊了端慧皇後伸過來的手，猛然又反應過來，連忙推拒道，“皇嫂快些出去，這裏……”

“皇嫂也不是沒經歷過，哪來那麽多講究？”端慧皇後卻是不容她拒絕的否了她的勸說，只叫了嬤嬤過來，問了問顧雲思如今的狀況。

趕巧來回話的就是鐘嬤嬤，聞言連忙回道：“皇後娘娘寬心，親王妃這一年身子骨養的不錯，又時常活動，也有力氣。雖然是頭一胎，可胎位卻是很正，定是順順當當的。”

端慧皇後聞言這才松了口氣，見顧雲思也在聽了這話之後稍稍放松了一些，不過緊跟著的陣痛就讓她瞬間身體緊繃起來，再也沒工夫想這些了。

這一疼就是半夜，當第一縷陽光灑落，急促的馬蹄聲在親王府門口驟然停歇。門房甚至都來不及開門，就有人直接從親王府圍墻一躍而入。

風塵仆仆而來的人俊美的臉上帶著風霜和疲憊，還有一絲茫然和無措。他甚至都沒註意到一直在門外焦急的直轉圈的景文帝，直勾勾的盯著房門，下一刻，他擡腳就朝房中而去。

“殿下，您不能進去！”緊跟著而來的福管家手忙腳亂的把人給攔下了，這時候殿下沖進去這不是搗亂嗎？

燕西舟一個字都沒說，只冷冷的看著福管家。福管家絲毫不懷疑，若是不給出一個足夠有用的理由，他家殿下都能親手撕了他！

福管家也不說什麽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進，不吉利之類的話，這些都不是能當下親王殿下腳步的理由！他心中念頭一轉，立刻道：“殿下剛回來，一身風塵，怕是對王妃不好。之前嬤嬤們可是將整個屋裏的東西都給換了，說這都是為了王妃和小主子好！”

不得不說，福管家跟在燕西舟身邊這麽多年，對他的了解也的確夠深。若是說其他，哪怕是什麽沖撞之類的言論，燕西舟必然不會放在心上。可若是為了顧雲思好，燕西舟則一定會聽進去。

果然，一說是為了顧雲思和孩子，燕西舟的腳步立刻停了下來。臉上的傷疤扭曲了一下，最後也只是狠狠的握緊拳頭，死死的瞪著緊閉的房門。

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饒是燕西舟這般堅硬心性之人，也忍不住渾身一顫，全身肌肉瞬間緊繃！

他猛然一巴掌拍在房門上，原本結實的房門都被他這一掌拍的晃蕩了幾下。這一聲悶響並未引起房中之人的註意，燕西舟死死的握著拳頭杵在門口，隔著一扇門，沈聲道：“王妃……王妃，本王在！”

幾歲就敢招兵買馬，收羅情報，手中沾滿鮮血，殺人也從未皺過眉頭的親王殿下，在這一刻竟是連說話都說不周全。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卻楞是擠不出來，硬邦邦的喊了一句，甚至連說話都帶著不自覺的顫音。

然而這一句話就足夠彰顯他的存在，聽到燕西舟的聲音，原本已經熬了幾個時辰的顧雲思也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聽從嬤嬤的吩咐，在該用力之時咬著牙一用力！

艱難過後，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滑了下來。緊繃過後的放松，所有的疲憊襲來。她甚至只來得及看了一眼不顧阻攔闖進門來的燕西舟，腦海中只掠過“又瘦了”，“總算回來了”這麽兩個念頭，連孩子都沒看上一眼，就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而燕西舟一進門就看到自己的小王妃無力的看了自己一眼，竟是連話都沒能說上一句就閉上了眼！燕西舟只覺得心頭一沈，腳步沈重的甚至都不敢往前走。

“雲思只是太累了，睡醒了就好！”端慧皇後一看他這表情哪裏還有不明白的？當初她生皇長子之時足足熬了一天兩夜，好容易生下來哪裏還有那精力關註其他？事後聽自個兒的奶嬤嬤偷偷說了，她閉上眼的時候景文帝以為她出了什麽事情，整個人都傻了，眼淚都落下來了。那種絕望的模樣，即使她沒親眼看到，只聽奶嬤嬤說起便讓她心中又是高興又是心疼。

都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這哥倆的那點性子她還不清楚？

得了端慧皇後肯定的說法，燕西舟這才感覺到全身的血液再次順暢的流通。快步走到顧雲思跟前，單腳屈膝落地，握著她的手細細的打量著，眼底是滿滿的心疼和歉疚。

房中的血腥氣讓習慣了殺戮的他都覺得有些難以忍受，不是抗拒，而是心疼眼前這個人所承受的痛苦。

門外的皇帝陛下等了又等，最終沒撐住。

倒是來個人跟他說一聲，這到底如何了？生的是男是女？不說抱出來給他看看，好歹也回個話吧！

他好歹也是當今天子啊，怎的就個人把他當回事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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