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沒來了！”顧將軍很幹脆的在墓碑旁坐下，伸手似乎想要去碰觸墓碑，卻在只相距一指的距離停了下來。停頓片刻，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顧將軍沈默許久，這才再次開口：“她嫁進了親王府，親王對她極好，又得帝後歡心，日子過的不錯。我記得當初岳父他們很是喜愛親王，你有孕之時便曾開過玩笑，說若是有個女兒便說給親王，親王定能護著她的！沒想到十幾年後，當初的玩笑變成了現實。”

又是一陣沈默過後，顧將軍才繼續道：“她……我們的女兒，長的與你很像……”當初在京城，不管是樣貌還是才情，她是真真正正的第一人。

“就連性子都一模一樣。看似溫和，可一旦倔起來卻是誰也拉不回來。”

顧將軍詞窮，偶爾午夜夢回他也會想起自己的原配夫人。可若是沒將顧雲思給接回來的話，他幾乎都要忘記原配的長相了。說來也是怪事，接回顧雲思之後，原配的模樣在他的記憶中就越來越清晰。

他甚至還想起過他們曾經的甜蜜！

可是，他們最初的關系便是建立在謊言之上！他是交付出了真心，可是他的真心中帶著太多的私利。在那個時候棄筆從戎無疑是一條最好的出路，他的確成功了！身為狀元卻肯拋棄一切，奔赴邊關上陣殺敵。

一時間他聲名遠播！

可是，軍中的覆雜同樣不遜色於朝堂之上。借著狀元的東風的確在最初給他不少助力，可是，緊跟著他就發現自己想要繼續往上爬也開始變得艱難。

最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在軍事上竟是不覆在做文章上的天才。身手在不斷的變好，個人武力值一直在增強。可是唯獨在軍事指揮上，他的天賦竟勉強之算得上尚可！

那樣的天賦，當一個普通的首領自然無礙，可他的目標從來都是大元帥！他即使出身農家，可自認為不比任何人差，他想要的自然是最好的那一個。

他研究過所有可以助他一臂之力的人，最後選定了袁家嫡女。

只因他在京城之時，曾與袁家嫡女見過一面。

就在這裏！他的原配妻子墳墓所在的地方！

他成功了！順利的成為了袁大元帥的女婿，娶了袁家嫡女為妻，一路順風順水。最讓他狂喜的是，他的妻子竟是一個軍事天才！行兵布陣上的天賦卓絕，就連大元帥私下也頗多讚賞。

他是嫉妒，可更多的卻是利用的想法！他謙虛求教，他的妻子自然盡心教授。

他原本以為有袁家護航，再有妻子的這仔細教導，他總有一天可以爬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個位置。

然而，他的天賦不足以支撐起他的夢想，最重要的是，他不姓袁！

是的，不姓袁！而邊關的那支軍隊，私底下他們都自稱“袁家軍”！

一個袁家的女婿而已，袁家的嫡子嫡孫都在，何時輪到他去肖想那個位置？

他的心態逐漸有了變化，就在那時候，有人找到了他。他們給出的條件著實太過誘人，他抗拒過，掙紮過。

然而在想到自己的夢想，他最終還是做出了選擇。

袁家人全數戰死，就在那個時候，他作為袁家的女婿脫穎而出，順利的得到邊關軍隊的支持。可以說，在那個時候，他距離他的夢想只不過剩下一步之遙！

顧將軍起身，目光覆雜的看著墓碑：“若是你沒有那麽聰明，那該多好！”

是的，若是沒那麽聰明，就不會發現蛛絲馬跡。不曾發現，就不會暗中調查他。到了最後他只能為了不牽連到自己，狠下心來設計讓他們一家子團聚。

他對自己的女兒並非全無感情，只是女兒的長相與原配著實太過相似。

他無法面對那張臉！

顧將軍最後看了一眼墓碑，轉身離去。挺直了腰背，步履堅定。

當初既然做出了選擇，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必然要一條路走到黑！過去的種種已經過去，他不會沈溺在回憶當中。

顧雲思自然猜不到顧將軍的那些想法，不過目前她對此也毫無興趣。夫婦二人出發的早，可到莊子之時也已經夜色降臨。顧雲思縱然在馬車上休息了不少時間，到底還是有些疲乏，早早的便睡了。第二天起身之時，燕西舟已經不在房中。

不過燕西舟也只離開了這一個早上，過後的兩天時間他一直都陪著顧雲思。兩人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閑，過了兩天消停日子，顧雲思就連飯都能多吃半碗了。

然而悠閑的日子終究過不了太久，第三日一大早兩人收到一個驚人消息，便不得不匆匆趕回京城。

馬車上，顧雲思的面色有些難看，雙手在輕微的顫抖著，神思恍惚。

“此事與王妃無關，王妃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若無王妃提醒，此次受災的百姓將不計其數。只因有了王妃的事先提醒，如今也只是財物受損，人員傷亡卻是極少。比之從前，這已經足夠好了！”燕西舟心疼的握著她的手，輕聲安撫。

顧雲思的唇顫抖了一下，猛然擡頭看著燕西舟，眼底一片惶然：“明明不該是在這時候的，忽然就提前了……是不是因為，因為……”我！

最後一個字，她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燕西舟的臉色鄭重了起來：“原本便是天災，與你何幹？難不成還能因為你將此事說出來便洩露了天機，故而改變了一切？這種說法也不過是無稽之談，王妃如何能將這責任往自個兒頭上扣？說起來還是王妃救下了那麽多的百姓，沒有王妃，這一次大周百姓可就要受苦了！”

“可，可是……”

“沒有可是！”燕西舟的語氣有些淩厲起來，“這話王妃在我跟前說一說也就罷了，萬萬不可在其他任何人跟前說起。萬一被有心人利用，王妃恐怕就會被人硬生生的扣上惡名！王妃本是無辜，又是做了大善事之人，決不能受那等委屈！”

顧雲思紅著眼圈，可堵著的那口氣到底消散了下去。

也是，是她想左了！她不過只是個尋常人，難不成還能更改天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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