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思睜開眼之時身邊已經沒了溫度，原本是她陪著自家殿下小憩片刻，最後倒是她睡的更久。毫無誠意的自責了瞬息，鼻端還縈繞著燕西舟身上帶著的淡淡氣息，整個人都好似安定了下來。

在床上只磨蹭了片刻，門外候著的紅雀聽到聲響便進來伺候。自從顧雲思確定有孕之後，紅雀磨了她好些時日，到底是任由紅雀開始伺候自己。

“親王殿下半個時辰之前便已起身，並未用午膳，說是要等著您一起。這光景還在書房之中，叫了福管家，約莫是說府中近些時日發生之事。”紅雀手腳麻利的替顧雲思裝扮著，嘴上也不閑著，“宮裏賞賜了不少好東西過來，奴婢鬥膽，挑揀了一些用得著的放在外頭，其餘的都登記造冊後放在庫房裏了。還說了讓殿下好生歇息一日，明兒再讓殿下與您一同入宮。”

顧雲思眉頭微微一皺，擋下了紅雀要給她簪上的珠花：“今日不出門，無需這些東西……殿下那頭可送了吃食墊墊肚子？怎麽也不勸著點？殿下一路奔波，想必也不能按時用膳，身在府中難不成還得熬著？”她倒也知道必然是燕西舟吩咐下來不準紅雀喚她起身，也就沒為此來責備紅雀。

紅雀連忙道：“奴婢讓人備了幾樣點心，葷素鹹甜都有，一並送去了書房。福管家後來還讓人送了綠豆湯，又備了半個昨兒莊子裏送來的夏瓜。”

顧雲思眉頭頓時皺的更緊：“是冰水湃過的？”如今也只是秋老虎的尾巴，若是吃的太涼對身子沒有半點好處。

紅雀解釋道：“福管家請了太醫給殿下請了平安脈，太醫說殿下身子骨健康，只前些時日吃喝上隨意了一些，故此接下去的這段時日要稍加註意。故此福管家特意吩咐了，只是用井水稍稍湃了會兒，沒敢用冰水。”

顧雲思聞言這才放下心來，不過沒等她出門，燕西舟就已經先一步回來了。顧無濤今兒不到天黑斷不會回來，中午也只兩人罷了。既然太醫都說了燕西舟這段時日要稍加註意飲食，顧雲思先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除了一條紅燒魚和一碗壇子燜肉之外都是清淡好消化的菜式，這才暗松一口氣，先給燕西舟盛了一碗湯。

燕西舟的眉眼瞬間柔和了下來，垂眸看著跟前的湯碗，半晌之後才拿起來，慢慢的喝了起來。

等用了膳，又到後花園散了會兒步消消食，而後兩人才一同去了書房。

剛進門，擡眼就看到被笑瞇瞇的福管家盯著，正木著臉坐在椅子上的那個魁梧卻是精瘦的黑臉漢子。按照燕西舟所言，這人應當只三十多歲的年紀，可看起來卻是要比實際年紀大了不止十歲。眼角和額頭的皺紋很是深刻，頭發已然花白，唯有一雙眸子偶爾有一絲狠色略過，才堪堪可以窺見一星半點當初在戰場上征戰的老兵的神采。

只一眼，顧雲思就有七八分確定這人應當真是當初跟在袁大元帥身邊之人。她也說不清楚，只是那種感覺極為強烈。

顧雲思微微垂眸，遮去眼底因為或許可以揭開秘密而波蕩的情緒。不管如何，這漢子的嘴她是一定要撬開的。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當初發生的事情，也可能是因為是有了身孕的緣故，顧雲思發現自己最近在某些時候就會變得特別的執拗。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錯過了那漢子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露出的失態，甚至眼中還有一層水光閃現。

燕西舟卻是看的真切，若有所思的收回視線，或許他已經找到了撬開這人嘴巴的辦法。

“殿下，王妃！”福管家見禮後，笑呵呵的替顧雲思先介紹了一番，“王妃許也知曉，殿下此番前往山陽關主要便是為了這一位。當初袁大元帥曾收養了幾個孤兒，最後留在身邊的有三人。這一位便是其中之一，說是伺候的，實則與大元帥情同父子。”

那漢子此時並未繼續抗拒之意，只定定的看了顧雲思半晌，最後踏前一步，竟是沖著顧雲思屈膝跪下，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小人袁劍，給小主子請安磕頭了！”

顧雲思眉頭微蹙，只往一旁踏了一步錯開了去，這才淡淡的道：“袁劍？”

漢子袁劍垂首應道：“是！小人幾個都是大元帥從死屍堆裏撿回來的小乞兒，沒名字沒來歷。大元帥恩賜，讓小人幾個冠上‘袁’姓，還親自給賜了名字！”

顧雲思心中微動，面上卻是半點不顯，只沈默片刻，而後才緩聲道：“你見過本王妃的母親！”

袁劍猛然擡起頭，目光閃爍了一下，到底還是承認了下來：“是！小人一直跟在大元帥身邊做事，的確見過姑娘！”

話已至此，他深吸一口氣，坦然承認：“不止如此，當初小人還曾見過小主子！小主子九個月之時便是小人親自護著的，直到小主子您兩歲又三個月，足足一年半！”

顧雲思心頭猛然一跳：“本王妃那時候年幼，早已記不得，你若是糊弄本王妃……”話雖未說盡，可話裏的含義卻是不言而喻。可心中卻是莫名的不安，這人在身邊護了她一年多，可她竟是沒有半點印象！

難道她還忘了什麽嗎？

“小人不敢！”袁劍硬邦邦的回了一句，語氣算不上太好，可顧雲思卻能感受到他看著自己的視線中帶著的幾分隱藏的極好的柔和。

顧雲思定定的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後只輕嘆一聲，道：“既如此，本……我也該叫你一聲舅舅。”

袁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後低下頭：“小人，當不起王妃……”

“外祖肯讓你姓袁，又肯帶在身旁，想必對外祖來說你與外祖的親子無異。想必就算外祖在，如今我喚你一聲舅舅，外祖也會讚同。”

話都說到這份上，袁劍就算再有心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卻也不可能再說出任何推脫之言來了。

顧雲思到一旁坐下，下意識的扶了扶已經有了小小弧度的肚子，卻沒看到袁劍在發現她這一動作之後，瞳孔驟然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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