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顧氏尚未說明，顧雲思已經主動接下話茬：“姑祖母是想要說這幾日京中流傳之事嗎？”

程顧氏點了點頭，眉宇間也多了一絲疲憊：“老婆子也知道此事有些難為王妃了，只是事到如今也只能求到王妃這兒來。此事……唉，說到底的確是你父親的不是。只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再過多計較也並無好處。顧家，還需要你父親的支撐。“

顧雲思垂下眸子，嘴角還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只語氣已經變得平淡：“姑祖母想雲思如何做？雲思只不過是個足不出戶的女子，又是事關父親房中之事，雲思就算有心卻也無力為之不是嗎？”

程顧氏有些愧疚：“此事的確是難為了你！就像是王妃說的，此事不該讓王妃親自出面。”

“那便是想讓雲思說服殿下出面了！”顧雲思擡起頭來，眼中有淡淡的失望之色，“姑祖母，父親所做之事說到底也不算過分。不過只是養個外室罷了，多的是這般做的人。父親被盯上，無非也是因為先皇曾經誇讚了幾句。說起此事雲思不免想要多句嘴，父親當年既然再娶，左右也不是從一而終，為何不將該接進府的人都接進來？只要身家清白，好歹也是個良妾。如此一來，良妾所出是庶子庶女不假，可到底也是顧家人，而且也是有個正經身份。如今倒好，哪怕最後認可了庶出的身份，可到底是擺脫不了私生子的過去了。”

程顧氏面上也是有些發燙：“你父親……唉，我這個當姑祖母的也沒臉替你父親說話。只是這顧家上上下下的還得靠著他來支撐，若是不將這個難關度過去，往後顧家可如何是好？”

顧雲思卻並不表態，只淡淡的道：“姑祖母也知道雲思才嫁進親王府，如今殿下的確看重雲思。只是雲思卻是不敢恃寵而驕，事關先皇卻置之不顧的非得要求了殿下出面，萬一惹了聖怒，雲思萬死難辭其咎！”

顧燕氏到底沒忍住，插嘴道：“親王殿下乃是今上嫡親的弟弟，向來備受寵愛，豈會為了這點小事就被遷怒？”

顧雲思眉頭一皺：“夫人所言雲思卻是不敢茍同！伴君如伴虎，目前殿下是受寵，可那是因為殿下不爭不搶，從不會去做強行出頭之事。如今父親正在風頭浪尖上，若是殿下出面，難保會被聖上遷怒。倘若真是那般，到時候殿下當如何？”

顧燕氏的臉色當時就有些難看了：“王妃此言是為了或許可能發生之事，打算對自己的父親置之不理了？”

顧雲思目光古怪的看著她：“夫人何出此言？那是雲思的親生父親，也是雲思唯一的嫡親血親，難道雲思還能眼睜睜的看著父親落入絕境不成？”

顧燕氏的心情大起大落，一時間楞怔的看著顧雲思，竟是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既然並不是要拒絕，為何適才要說那麽多明顯帶著抗拒的言辭？

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直白，顧雲思準確的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更加的冷淡，甚至還夾帶著一絲怨恨。

“在夫人看來我自該一口答應下來，卻是不該有任何抗拒之意，可是？夫人許是忘記了，外頭那孩子可是要比翼哥兒還要大上一歲。這也就意味著在我母親尚在之時，那外室已經跟了父親。我三歲喪母，四歲被送往鄉下，以往我從未怨恨，只不明白為何父親不將我留在自己身邊。而今我不過只是為我母親不值當，這才說上幾句冷言冷語的罷了，難道夫人還不允許了？”

顧燕氏的臉色微微一白，不管心中如何想，可到底沒再說出什麽刺激她的言辭來。

沈默良久之後，她才艱澀的問道：“王妃這是在怨恨我嗎？”

顧雲思淡淡的挑眉：“怨恨？夫人想的太多了，陳年舊事罷了，何必再放在心上？”她可從不曾怨恨過她，恨也是一種感情，顧燕氏可不配得到她的任何感情！

顧燕氏知道這應該感到松口氣才是，只是看著顧雲思那副淡然的模樣，這口氣反而松懈不下來。只是顧雲思卻是不再看她，反而轉向程顧氏，道：“姑祖母，雲思也只能盡力而為。以前姑祖母也跟雲思說過，嫁了人便是夫家之人，可為娘家做事，卻不能本末倒置做的太過。不然的話只會落了個裏外不是人的地步。雲思都銘記在心，故此會試著幫父親，可一切依舊會以殿下的意思為主。”

程顧氏其實更希望她會盡全力為顧家籌謀，只是那話的確是她再三叮囑的。而且她到底對顧雲思還是有兩分感情，那不該說的話也到底沒說出口，只微微頜首：“自該如此！”

顧燕氏張了張嘴，終究按捺住了沖動。

顧雲思閉了閉眼，這才恢覆了之前的淡然：“姑祖母，那外室您和夫人打算如何處置？”

程顧氏朝顧燕氏看了一眼，道：“等你父親那頭處理妥當，再將人給接回來。畢竟也是顧家的血脈，總不能流落在外。”

顧雲思微微頜首：“本該如此！顧家本就子嗣單薄，吳姨娘進了門至今並無動靜，如今能為顧家再多添四人，說起來也是喜事一樁。”

顧燕氏的呼吸亂了一剎，顧雲思和程顧氏都註意到了，卻無人說破。

又說了會兒話，程顧氏已經有些疲態。知道顧將軍已經回來，此時正在與燕西舟說話，顧雲思看了看時辰，勸說程顧氏先去歇一歇，左右午膳得差不多半個時辰之後才行。

顧燕氏親自扶著程顧氏離開，這舉動倒是讓顧雲思忍不住挑眉。

看來為了顧將軍之事，顧燕氏也是看明白了不少事情。也是，在他們看來她肯應下此事，多半是看在程顧氏的份上。看來顧將軍也不至於連她對當初他所做之事多少帶著幾分怨恨此事都毫無所覺。

屋中只剩下顧雲思和始終沒開口過的顧無歡。顧雲思其實並非沒察覺顧無歡看著她的，有些古怪的眼神。

“歡姐兒這兩日可還好？”顧雲思轉過頭之時，臉上已經帶上淡淡的笑容，親切的問道。

顧無歡在看到她這表情之後，心中反而忽然有種失望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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