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思自不會管他何等心情，只覺得自己難得的善心簡直可笑。原本想著既是袁家老人，若是能放過對方這一回，她也就不深究。只不過來了這裏邊後悔了，這幾個人根本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自己尋死，旁人也攔不住。

周乾和紅雀手腳麻利的請二人上座，又準備了熱乎乎的茶水，紅雀甚至很利索的往顧雲思手裏塞了一個手爐。

以胖子為首的三人戰戰兢兢的站在一旁看著，剛才高談闊論一副看顧雲思不起的三人則是死死的垂著腦袋，也不知他們到底在想什麽。

顧雲思冷冷的掃了四人一眼，視線最後落在那胖子身上：“我對袁家過往記不大清楚了，三歲之前倒是去過袁家，一時間也是想不起來……你說你是袁家老人了，是在哪個院子做事的？”

胖子忽然哆嗦了一下，臉色慘白的嚇人：“小，小的，是，是大爺，不不不，是小爺院中……”

顧雲思美眸微垂：“這倒是奇了，既然是袁家的老人了，還有什麽不可說的？這到底是大爺還是小爺院中的？對了，你叫什麽？”

“小，小的羅二。”胖子下意識的擦了擦冷汗，結結巴巴的回道。

顧雲思微微頜首：“羅二！那麽，你到底是大爺院中的？還是伺候小爺的？”

羅二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嘀咕了幾句什麽，最後結巴著道：“回姑娘的話，小的是小爺院中的做事的。”

周乾冷哼一聲：“據袁家留下的老人所說，小爺院中只一個姓羅的奶娘。只是後來那奶娘妄圖欺瞞主子，想要掌控袁家小爺，這才被趕出了府。至於你羅二，小爺的院中可沒這麽一個人！”

羅二額頭冷汗涔涔：“是，是小的記岔了，小的原本是大爺那頭做事的，後來陰差陽錯的，便去了小爺那頭幫著跑跑腿。後，後來袁家出了事，這一來二去的，小的便贖了身。只忘不了袁家恩惠，便來了這書肆做事。”

著說辭怕是不止說過一兩回了，說著說著他便鎮定下來，若非顧雲思已經看出端倪，怕還真是要信上兩分。

“袁家對你有大恩，你竟也能記岔了到底是在誰手底下做事的！”顧雲思意味深長的看著他，直看的他額頭冷汗滴落，忽然就換了話題，“那些過往先不說，不如你先給我解釋解釋這賬冊上的問題。”

周乾立刻將書肆這兩年的賬冊拿出來，娃娃臉上帶著幾分冷意：“承蒙主子看重，往後對賬之事便由周某負責。羅二……不，是羅管事的。周某只選了這兩年的賬冊，其中有些不明之處，還想勞煩羅管事的替周某解說一番。”

羅二擦了擦冷汗，親王在一旁虎視眈眈，大姑娘也不是善茬，他哪裏還敢多廢話，連聲道：“不敢，不敢！周大管事盡管吩咐，盡管吩咐！”

周乾嘴角揚起嘲諷的弧度：“按照賬冊上所寫，百味書肆每年可得這家百年老店所提供的生宣六百張！雖說周某並未做過書肆生意，不過周某祖上也是做生意的，對這還真是有些了解。這一家的生宣乃是我大周最為有名之地，喜好丹青之人最是喜歡用他們家的生宣。只不過那一家的生宣數額有限，每年只那些，故此百味書肆能得六百，已屬難得。若無意外，只光憑這六百生宣，就足夠支撐一整年的支出，年底結算尚且有盈餘。羅管事，周某沒算錯吧？”

羅二楞了楞：“生，生宣？”說著，下意識的朝那三個夥計看了一眼。

周乾的臉色倏然沈了下來：“羅管事難不成連何謂生宣也不知？這書肆裏的生意應當是羅管事在掌管才是，緣何羅管事還得向夥計詢問？”

羅二還沒說話，剛才那急匆匆跑出來說要生宣的那夥計就忍不住擡起頭，氣哼哼的反駁：“我等三人並非夥計，而是寒門學子！一家書肆想要撐起來，歷來需要有學識的學子在此！我等三人兢兢業業，為書肆拉攏不少生意！然，即使如此，我等三人也是學子，而非夥計！”

周乾也不動氣，只玩味的看著三人：“爾等三人可有月錢？”

那夥計眉頭一皺：“我等三人付出勞動，那是我等該得的！”

周乾冷笑：“那便是有了！既然有月錢，你們三個便是書肆的夥計，會書肆做事本就應當！若是你們不拿月錢倒也罷了，拿了月錢卻還自詡身份，這可真是當了婊子還要立……”

“住口！”燕西舟驀然冷聲喝止，眉眼戾色倏然濃重。

周乾嚇了一跳，也是惱怒自己一時間竟是忘了還有主子在！那等汙了耳目之言，怎能在主子跟前說出來？

顧雲思沖燕西舟淺淺一笑，俏皮的小梨渦頓時瓦解了他的怒火。等他的火氣平息下來，這才對周乾道：“無妨，繼續說！”

日後不管是她自己手頭上的生意，還是親王府的諸多事宜，這等事情她總是避免不了。她不是嬌養在籠中的金絲雀。何況她住在鄉下之時，更加難聽的話她都聽到過。也就是燕西舟了，總想著要將她護的滴水不漏的。

雖是如是想著，可顧雲思也無法忽視內心深處的那一絲甜蜜。

有人護著，總是能讓人心中歡喜之事！

周乾自省一番，他們粗糙慣了不打緊，可日後尤其是在主子跟前還是要多加註意一些的。

不過被這麽一打岔，他原本的戾氣也壓了下去，冷聲道：“那些生宣恐怕已經被你們自行挪用了吧？周某很是好奇，你們到底哪裏來的底氣，竟是敢將東家的東西擅自挪動！最讓周某不解的是，你們竟然還能這般理直氣壯！嘖嘖，這到底是哪家書院教導出來的學子，這品性，倒是讓人嘆為觀止！”

砰！

顧雲思倏然重重的一拍桌，聲色俱厲：“還不從實招來？如若有半個字的隱瞞，那你們便去官府說個清楚吧！”

那三個學子也不知是臉皮太厚，還是自以為是到了極致，哪怕是到了此刻臉上縱有害怕之色，卻仍是在強撐著做出傲氣之態。

可那羅二卻是已經撐不住，額頭冷汗不斷低落，驀然嚎啕出聲！

“小人都說，都說！”見官？他是真的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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