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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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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纖長手指穿過發絲。

淡淡的茉莉香自手腕上擴散開來。

不輕不重地按壓。

然後一點點下移。

觸摸到她暴露在外的, 光膩的肌膚。

纖白的後頸。

身前的人閉著眼睛,似乎享受地放慢了呼吸。

被撥到肩前的頭發慢悠悠地散落回來,有些紮, 有些癢。

虞禮禮騰出手,背到腦後,拉著自己的發圈往下一扯,如瀑的黑發散開。

然後抓起檀蘇然的棕色長發,給她紮了一個低低的丸子。

用她的發圈。

沒有遮擋之後。

白皙溫熱的手指沿著頸部線條, 慢慢往肩的兩邊爬, 無名指壓在襯衫領口的邊緣。

指尖前段貼著肉,剩下的壓在衣服上。

虞禮禮模仿著平常去做全身spa的動作,拎起檀蘇然肩上的細肉, 用力地一掐。

卻沒想到。

這一下。

讓檀蘇然發了一聲輕輕的、難耐的, 喘熄。

虞禮禮第一次給人做這種事。

“是太用力了嗎?”她立馬縮回了手。

“沒有。”檀蘇然的聲音沙沙的, 有種說不出來的性感。

“可以再重一點。”

昏暗的休息室。

不知道從什麼開始只剩下極致的靜謐。

虞禮禮輕手輕腳地松開了手。

檀蘇然好像已經睡著。

臉倒在沙發靠背上。

膚色冷白,睫毛長到像是種的。

五官臉型立體精致。

美得肆意而不收斂。

虞禮禮蹲在檀蘇然身前,慢慢地探出手,想碰碰她的眼皮。

一只手按住她的手。

像一個制止的信號。

檀蘇然睜開眼。

只大概迷茫了一秒,又恢覆成了雷厲風行的總裁樣。

“出去吧。”檀蘇然掀起眼,沒什麼感情地吩咐。

出休息室之前, 虞禮禮又回望了一眼。

檀蘇然已經站到了窗邊, 跟人通話, 有些疲憊地按著太陽穴。

那一刻虞禮禮覺得。①

檀蘇然好像很累, 但又不允許自己累。

她有點, 想告訴她要好好睡一覺。

但這個奇怪的想法被人際交往的邊界吞噬, 在腦子裏一晃而過,就消失了。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 虞禮禮的生活規律寧靜了起來。

拍攝、修片、選題、策劃案。

偶爾做後期的深夜,會懷揣著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明白的心情,打開電視,放到財經新聞的頻道。

像拆盲盒一樣。

看會不會有一瞬間特別幸運,拆到她想聽到的新聞。

當然她也可以直接在搜索框裏打下那幾個字。

現在大資料演算法那麼強大。

無數資訊都會紛至遝來。

但她不想。

那樣太刻意。

而且沒必要。

對吧。

她幹嘛……好端端的……要知道檀蘇然在幹嘛。

不過在杜曇語約她去bus喝酒的那天晚上。

出門前,虞禮禮終於第一次,在液晶電視上看到了她提前預設好關鍵字的相關新聞。

【6月8日,據本臺記者確認,裏禾寰宇科技有限集團公司被裏禾市工商管理局列入‘經營異常名錄’。寰宇是由我市知名青年企業家檀蘇然創立的新興科技公司,截止報導時間,互聯網平臺上已經有人爆料寰宇研發的新產品人工智慧語言模型出現了融資失敗,資金鏈斷裂的現象,企業內部裁員的說法也甚囂塵上。下面我臺將連線知名經濟學家……】

因為這則消息,直到坐到Bus包間裏,虞禮禮還是心不在焉。

杜曇語端著酒杯跟妹妹們拼酒,看到角落裏的虞禮禮,擠過來,用冷酒杯碰了下她的臉:“怎麼了?上班後遺癥啊,越上班越呆了。”

“那是,比不上你,瀟灑又自在。”

杜曇語切了一聲,想起什麼地說:“這段時間檀蘇然沒有找你了吧。”

虞禮禮撥著桌面上的篩子:“你怎麼知道。”

“她那公司不是出了點事,自顧不暇啊。”

虞禮禮把篩子扔回托盤:“你也知道?”

“嗯,大家都在討論。”

“什麼情況啊。”

“動了誰的蛋糕,被人陰了唄。”

“那她家裏都不管嗎……”

“你忘了,檀家是做實業起家的,聽說她爸不光不幫忙,還截斷其他人脈,就是想讓她,回家族企業幹。”

“啊?什麼人啊這是。”虞禮禮蹙了下眉。

“還有別的消息嗎?”

杜曇語一攤手:“我爸也沒跟我多說,就是讓我少跟檀家人接觸。”

杜曇語悠悠地喝了一口酒,註意到虞禮禮的表情,有些奇怪地問:“你這什麼表情?”

“我怎麼了?”

“檀蘇然倒楣,你跟著愁什麼?”

“我……我哪有。”虞禮禮移開眼,去夠桌上的果盤。

“真沒有?”

虞禮禮揪了一顆車厘子,塞到杜曇語嘴裏:“你嘗嘗,超甜。”

“……”杜曇語嘴巴嚼著果肉,眼神掃視著虞禮禮。

“禮禮,你多久沒出來啦。”還好簡思珈把她救出來了。

簡思珈一屁股擠到杜曇語和虞禮禮中間,親熱地摟著虞禮禮胳膊。

“我……”

“我靠,你這手鏈……”

“手鏈怎麼了?”

“我陰影。有一個我特討厭的女的,也戴這款,我當時回去就把我家同款手鏈捐給慈善機構了。”

杜曇語終於吃完了那顆車厘子,笑著搭腔:“那四舍五入,你討厭那女的還做好事了。”

“嘁,這功德得積我頭上,跟她一毛關系也沒有。”

虞禮禮問:“哪個女的啊,敢招惹我們簡大小姐?”

簡思珈嘖了一下嘴:“你還不知道吧,檀蘇然包了個女的。”

“啊?”

“你不在。”

虞禮禮皺了皺眉,忽然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我和杜杜,我們都見過,臉白的跟鬼一樣,粉估計比這墻還厚。”

“是吧,杜。”

杜曇語也露出了一個不太妙的表情。

“當時吃飯,還跟我們搶包間,不過都幾個月前的事了。”

虞禮禮的表情一點點僵硬起來。

簡思珈她說的,不就是她虞禮禮陰差陽錯開起來的小號,Anna嗎?

“我靠,我就掃了那人兩眼,她就說我盯著她胸看。”簡思珈翻了個白眼,“她以為胸很好看?我看啊,還沒禮禮你的大呢。”

被cue到的虞禮禮本能的弓了下腰,縮了下胸:“不不不,我不大。”

簡思珈翹起腿:“你太謙虛啦。”

虞禮禮尬笑兩聲。

“你就說,你聽了這事,你覺得那女的是不是有病?”

“啊,我覺得還……”虞禮禮猶猶豫豫地看著簡思珈的表情,說,“還是挺有病的。”

算了,罵自己兩聲又不會掉肉。

總比讓簡思珈知道她就在她面前要好得多。

知悉一切的杜曇語在旁邊笑得肚子疼。

簡思珈看過去:“你笑什麼啊,嘲笑我?”

杜曇語:“不,哈哈,不,不是,我就是,哈哈哈哈哈,覺得,我也覺得,那女的,超壞超討厭哈哈哈哈,一看就很有心計。”

虞禮禮趁著簡思珈不註意瞪杜曇語。

杜曇語一點不虛,還把球踢回來:“是吧,禮禮。”

簡思珈的目光也跟著轉回來。

虞禮禮只能含淚罵自己:“是、的、呢。哈、哈。”

“開心嗎?”杜曇語端著酒杯,身子後傾,從簡思珈背後繞過去貼近虞禮禮,沖她咬耳朵。

“開心死了。”虞禮禮笑得想哭。

周圍還有那天不在場的好奇:“那女的長什麼樣啊?檀蘇然可是難搞的主啊。”

簡思珈不屑:“鬼樣,身材還不錯,就跟,跟……”簡思珈的眸光在場地內搜尋著,最後鎖定目標,伸出神之一指,“跟禮禮差不多。”

虞禮禮頭皮都快繃起來了:“哈,哈,我這個是大眾身材。”

杜曇語在旁邊加勁:“我覺得不光是身材,臉型也有點像。”

虞禮禮臉上僵笑,背著手猛掐一把杜曇語。

簡思珈一揮手:“那倒不像。”

虞禮禮剛要放下心。

簡思珈又想到什麼,眉毛一挑,沖虞禮禮看過來:“不過……”

對著虞禮禮的臉擰眉思索。

虞禮禮急得在背後猛戳杜曇語。

杜曇語也開始心慌:靠,簡思珈不會真看出來什麼吧。

簡思珈湊到虞禮禮臉前,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看的虞禮禮心虛眼神飄,退避三舍。

她才慢吞吞地皺眉道:“禮禮,你怎麼一個黑頭都沒有啊。”

呼。

松了一口氣。

“我把我洗面乳連結給你。”說完,虞禮禮迅速給杜曇語遞了個眼神,讓她換話題。

杜曇語秒懂,清著嗓子,端著酒站起來:“家人們,家人們,靜一靜哈。”

“今夜我們歡聚一堂,是因為我,杜曇語有大消息要宣布。”

簡思珈興奮地捧場:“怎麼,不會是……是的,我們有一個孩子吧哈哈哈。”

杜曇語:“是的,簡思珈,已三胎。”

簡思珈噓著翻了個白眼。

杜曇語走到人群另一邊的角落,抓起了一進來就抱著平板回資訊,跟周圍這群狂魔亂舞格格不入的齊珞。

“第一個消息,是慶祝我和齊珞認識第十八周年。”

“嗚!”

“撒花!”

眾人哄聲疊起:“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杜曇語無奈地看了眼齊珞,怕她繃不住,被起哄起生氣了。

齊珞還是冷靜的樣子,只是在面向杜曇語時,眼神裏多了一層溫度。

杜曇語拍了拍手。

“收,收,收。”

“我們是好姐妹,好朋友啊。”

“好姐妹親一個怎麼了?”簡思珈持續起哄。

杜曇語白了她一眼。

飛快地在齊珞臉側mua了一口:“行了吧。”

齊珞唇線平平地抿著唇,耳朵卻一點一點變紅。

杜曇語松開她,走到正中間:“那,還有第二件事。”

杜曇語舉著一瓶沒開的酒,搖了搖。

“我,杜曇語,要去倫敦念書咯。”

用力在桌子上一磕,瓶蓋被氣流重開,飛濺的氣泡在空中冒開,像燦爛的煙花:“以後歡迎過去找我玩啊。”

“今天,也算是一場告別會吧,我買單,大家玩盡興。”

接下來的時間,杜曇語周圍不斷地簇擁了一個又一個人,碰杯,談歡。

杜曇語喝得臉紅上頭,看虞禮禮空坐著,朝虞禮禮招了招手:“禮禮,你怎麼不喝?說,想喝什麼我都給你弄來。”

虞禮禮腦子裏及時想起了自己之前喝多了做的糟心事,很節制地說:“熱豆漿。”

周圍因為這個答案靜默了一秒。

簡思珈:“哈哈,要不要給你來兩屜小籠包。”

“也行,我不挑,最好是龍蝦餡的小籠包。”

“……”

“……”

豆漿杜曇語搞不來,倒是搞來了一堆無酒精的果汁汽水。

有點冰。

除此之外還有服務生端來了好幾盤麻辣小龍蝦。

“大家敞開吃啊。”

簡思珈也喝的有點上頭:“誒,這又喝冰的,又吃辣的,杜曇語你是不是存心謀害我,想讓我住廁所。”

杜曇語:“那是你菜啊,垃圾。”

簡思珈:“你,你,你才垃圾呢,你忘了你偷吃我的魔鬼辣條半夜被拉到醫院去的事了嗎?”

虞禮禮端著汽水,擋在兩個吵架的小學雞面前。

“來來來,別說了,快喝!”

冒著冷氣的汽水一杯杯下肚。

虞禮禮從兩個拼酒的醉鬼中溜走,抱著一盤龍蝦戴著透明手套剝殼,吃蝦。

餘光註意到包間角落,一個人喝酒的那位。

虞禮禮分了半盤龍蝦過去,出聲提醒:“老齊,滿了。”

齊珞回神,看向溢出的酒杯。

垂眼,抽了兩張紙擦去邊緣的酒水。

沈默地一飲而盡。

虞禮禮坐回位置,杜曇語一個戰術性仰頭,把腦袋靠她肩膀上了。

虞禮禮往嘴裏塞了個龍蝦,猶豫地開口:“你知道老齊……”

包間太吵,杜曇語問:“你說什麼?”

虞禮禮嘆了口氣,掃了老齊一眼,有些事情或許不需要別人摻和:“算了……你可長點心吧,別在外面被人騙了。”

杜曇語打了個酒嗝:“你才要好吧,你個傻白甜,蠢安娜。”

“……”

陸陸續續地散場,杜曇語左手攬著虞禮禮,右臂環著齊珞,踉踉蹌蹌地往外面走。

酒吧對面,有一道清麗瘦長的人影。

白T平底鞋,懶懶地靠著路燈桿,腳踝骨細瘦潔白。

皓腕輕擡,指尖一點猩紅煙光。

有人上前搭訕,那人也只是冷冷地搖了下頭,沒多說話。

而不遠處的身後,一輛熟悉的銀灰色賓利停在那裏。

虞禮禮扶著杜曇語的手一松,差點把人送走,還好齊珞眼疾手快地把杜曇語接住了。

就這,杜曇語腦門還是磕到了車沿,捂著頭昏昏沈沈地朝虞禮禮看去,眼睛裏水漬漬的。

“……對。”

“禮禮,它打我腦袋……”道歉的話還沒說話,喝多的杜曇語就指著車框跟她告狀,“你替我打死它。”

“……”

替杜曇語出氣打了車沿兩下,終於把作亂的醉鬼塞進了車裏:“老齊,你照顧好她啊。”

“你不走嗎?”

“我……去買點東西,你們先走。”虞禮禮心思在街對面的人上。

“那你一個人小心點。”

虞禮禮站在馬路邊,等著車走了過馬路,剛邁出了一只腳,頓時想到不對勁的地方。

她今天出門沒化妝啊。

“等等,先別開。”虞禮禮攔在杜曇語和齊珞的車前。

五分鐘後,虞禮禮拿著從杜曇語包裏搜刮了化妝品,半蹲在車門旁邊,對著後視鏡塗塗抹抹:“化個妝。”

幸好清醒的人是齊珞不是杜曇語,所以不會被問:“姐姐,畫這麼誇張的妝,是去買東西還是偷東西啊?”

盛妝版虞禮禮在後視鏡裏跟遠去的保時捷告別。

又小心翼翼地看了街對面一眼,清了清嗓子,開始過馬路。

心裏盤算著要怎麼裝作不經意地偶遇她,要怎麼用最好的狀態的打招呼。

“你怎麼在這?”

——會不會讓她誤會自己嫌棄她?

“誒,好巧啊。”

——會不會顯得太刻意了。

要不然走碰瓷風,不小心踩她腳一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誒,怎麼是你……”

——萬一踩疼她了怎麼辦?

虞禮禮腦子裏的想法跟大轉盤一樣來回的轉。

等慢吞吞地走到對面時。

一擡頭。

傻了。

路燈前空空如也。

人呢?

檀蘇然呢?

就走了?

虞禮禮來回轉了幾個180度的圈圈,視線裏一到疑似檀蘇然的身影都沒看到。

猶豫就會敗北啊。

唉。

虞禮禮疲憊地嘆了口氣。

摸出手機,準備叫個車回家。

忽然——

“還不回家?”

清冷的聲音鉆入耳廓。

帶著夏夜涼颼的風。

虞禮禮擡起頭。

霧月發著盈盈的白光,夜也幽深。

身材窈窕,年輕美麗的姐姐在她身前。

虞禮禮眨巴著眼。

又眨巴著眼。

檀蘇然挑了下眉,手裏握著一杯從旁邊24小時便利店出品的冰美式:“怎麼?不認識我了?”

虞禮禮楞住。

還是檀蘇然再度開口。

叫了她一聲:“Anna小姐。”

心情像是被搖晃過的雪碧,“叭”的一開瓶口,快樂像氣泡一樣咕嘟咕嘟地越了出來。

“嗯。”化身綿密小氣泡的虞禮禮說,“嗯,認識的。”

“你怎麼在這?”虞禮禮開口。

檀蘇然喝了一口咖啡:“隨便走走。”

“沒想到會碰見你。”

虞禮禮別過臉,有些傲嬌地說:“聽你的意思,是不想見我唄。”

檀蘇然低低地笑了一聲:“你覺得呢。”

虞禮禮揚著下巴:“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你。”

“我可以告訴你,我看見你的時候在想什麼。”

虞禮禮表面上滿不在乎,實際上一顆心都繃起來了:“什麼?”

“落花滿南山。”檀蘇然擡起眼,朝虞禮禮望過去。

虞禮禮啊了一聲,不是很懂。

檀蘇然:“你也可以理解為……”

檀蘇然朝她走了一步,她比虞禮禮稍微高了一些,所以微弓了點腰,對上虞禮禮的眼睛,慢慢啟唇道:“見到你,很開心。”

檀蘇然淡淡擡眼,默不作聲地觀察著、期待著虞禮禮的反應。

然後反手收到了來自於虞禮禮的。

“嘔~”

“……”

“……”

-

-

-

“見到你,很開心。”

檀蘇然清淩淩的聲音盤旋在虞禮禮耳邊。

害羞的紅暈一點點爬上虞禮禮的耳朵,心裏好像有小螞蟻在爬,很亂,很頻繁。

夜風溫柔。

檀蘇然漂亮的眼睛望著她,像藏滿了一顆一顆小星星。

氣氛正濃。

虞禮禮唇角輕輕彎起,想要說點什麼。

忽然,肚子抽痛了一下。

從胃裏湧出一股翻騰的痛感。

虞禮禮皺眉。

下一秒。

難受的感覺順著胃管往喉嚨口蔓延。

她反應迅速捂住嘴,弓下腰。

“嘔……”

檀蘇然剛說完風花雪月。

她這邊就嘔吐連連。

虞禮禮扶著肚子趕緊解釋:“我不是……嘔。”

今晚喝的冰水和麻辣小龍蝦一起在胃裏發生化學反應,放肆地想要湧出來。

腦門上開始冒冷汗,一絞一絞的痛。

虞禮禮捂著肚子縮成小蝦。

疼出淚花。

開始嘶氣:“等等等……”

檀蘇然:“等什麼?”

虞禮禮疼到說不出來話:“不是,不是等,是疼,肚子好疼疼……”

-

虞禮禮醒過來的時候。

聞到了一陣消毒水的氣味。

入目是統一的白色床單。

她想擡手揉下眼睛。

左手手背上牽起一陣刺痛感。

這才發現她手上紮著吊針。

在輸液。

她心慌地往懸掛在輸液架上的輸液瓶看了一眼。

還好。

沒有空。

小時候有一次,一個去輸液睡著了,吊瓶空了血開始回流了,嚇得她哭著喊醫生。

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慢慢地平靜下來。

她開始回想之前發生的事。

所以是……檀蘇然送她過來的。

虞禮禮環視了房間一圈,這是個單人病房,不算大,所以很容易看清,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

因為小時候虞爸虞媽都忙著創業,她身體又不好,所以經常一個人在醫院。

等她們倆誰先閑下來接她回家。

其實是習慣了一個人去醫院的。

理智也告訴她檀蘇然怎麼可能花時間陪床。

但還是失落的。

床頭的呼叫燈閃著紅光。

輸液管裏緩慢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窗外的榆樹葉隨風飄動。

虞禮禮從床邊上櫃上拿出自己的手機。

[兩點零八分。]

她嘆了一口氣。

往床頭上一靠。

手機上沒有任何新消息。

心情不自覺地低落,

小腹傳來一陣酸酸的感覺。

想上廁所了。

虞禮禮又嘆了一口氣。

單手撐著床,床上鞋子,一只手滑著輸液架,小心地走向衛生間。

房門倏然被推開。樓道裏白熾燈光落進來,一道修長清瘦的人影站在房門口:“你去哪?”

虞禮禮動作一頓:“你沒走嗎?”

“你想我走嗎?”

虞禮禮不答。

檀蘇然手裏拎著一個東西:“你要拿什麼,我幫你。”

虞禮禮沒說話,沈默著推著輸液架往前走。

檀蘇然一擡腳擋在她面前:“怎麼了?”

“沒什麼。”

……

“你先讓一下。”虞禮禮對面前的檀蘇然說。

“你要去哪?要什麼東西我幫你取。”

虞禮禮憋紅了臉,破罐子破摔地說:“我要去廁所,你幫我上?”

“……”

五分鐘後。

虞禮禮從衛生間出來。

檀蘇然就等在門口。

順理成章地接過虞禮禮的輸液架:“快好了,我等會叫護士給你拔了。”

“謝謝,麻煩你了。”虞禮禮聲音很沈。

“突然這麼客氣。”

虞禮禮抿著唇,沈默一點一點發酵。

虞禮禮垂著眼睛,手攥緊了一點,慢吞吞開口:“你不是都走了,又回來幹什麼。”

檀蘇然:“出去取了個東西。”

想了想,檀蘇然又補上一句:“沒有走。”

“哦。”虞禮禮很低很低地應了一聲。

握著輸液架坐回床上。

檀蘇然取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卻聽到了很清晰的啪嗒聲,啪嗒啪嗒。

像水滴掉在地面。

也像是……

眼淚墜落。

檀蘇然擡起頭,才發現小姑娘垂著腦袋,眼尾紅紅的,在哭。

“這就哭了?”

虞禮禮一直咬著唇,不想出聲。

被檀蘇然這種語氣一問,一挑,徹底繃不出了。

她嗚嗚嗚地哭著:“我,我,我,我。”

檀蘇然手放在膝蓋上,半蹲在虞禮禮面前:“這麼委屈?”

虞禮禮別過眼,抽噎地說:“萬一我醒來的時候藥都輸完了,開始抽我血了怎麼辦?”

“我確認過時間,會在之前回來。”

“那,那,那萬一有殺手進來把我嘎了呢。”

“……這家私人醫院的安保都是退役軍人。”

“可是我醒來的什麼都不知道,動了下手,針都快甩出來了。”

檀蘇然的眼神迅速轉向虞禮禮的手:“疼嗎?”

虞禮禮哼地斜著下巴:“不疼。”

“對不起。”檀蘇然朝她走了一步,揉了下她的腦袋,跟哄小孩一樣說,“這是我的問題。”

“還有我出去,是給你取了份清粥,想吃東西的時候可以墊墊肚子。”

被糖衣炮彈的虞禮禮委屈漸消,眼淚止住。

檀蘇然叫來護士,幫她拔針。

護士囑咐了她幾項註意事項,尤其是切忌生冷辣食,虞禮禮一個個聽著應了。

等護士走了。

虞禮禮乖乖地坐在床上,抱著腿。

後知後覺地覺得丟人。

但又蠻爽的。

在成人世界裏生活太久。

也想無理取鬧。

想不管不顧地哭。

“你下次也可以。”虞禮禮捏著手,光潔的腳丫在一起來回碰呀碰,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檀蘇然挑眉:“可以什麼?”

“在我這裏撒嬌。”

檀蘇然擡頭:“哦,所以……你剛剛是在撒嬌?”

虞禮禮轉過臉:“沒有。”

“嗯?”

虞禮禮死鴨子嘴硬:“就是沒有。”

“嗯。,你說沒有就沒有。”檀蘇然彎著唇看向她,“所以可以原諒我了嗎?哭鼻子的小姑娘。”

虞禮禮臉一紅:“喔,勉強原諒一下。”

時間越來越晚,困意爬上大腦,虞禮禮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看向檀蘇然:“你今晚怎麼睡?”

房間裏只有一張床。

檀蘇然坐在椅子上翻手機,腰往後靠,撩起眼皮:“跟你睡,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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