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4. 沈澱

「這裏是碧波灘？」

氣未喘定，他們發現自己身處一片奇異的海岸，半條小腿陷進被海水打濕的軟沙裏，耳畔是海浪有序的節拍，浪潮一波接一波拍岸，海面被碧藍的炫光籠罩，在漆黑的夜裏閃閃生輝，迷幻得如夢中光景。

空靈島背山面海，幻境一處崩塌，他們正好往海那面逃。「碧波灘」一帶海水盛產藍光藻，它們在夜裏會散發碧藍的光線，讓水面看上去波光粼粼，因而得名。

憑著具體位置。至少一點是肯定的，他們仍困於以空靈島為原型的巨大幻境內。

三人累癱在沙灘上，仰望漆黑的天空，眼前無星無月，只有吞噬一切的無盡黑暗。

阿爾沒一刻閑著，在腦裏反覆演算各種可能性。

假如君臨者一方勝出

不，康納根本沒有戰意，只餘掠奪者與守衛者兩雄之爭。

如果守衛者一方勝出，他們會失去所有主導權，對方肯定會趕盡殺絕。

如果阿爾一方能勝出，便能順利拼回康納的身體，並回收他的靈魂，同時獲得向魔女許願的機會，獎品會是一具新的肉體，即使康納原本的身體受損，也有新的代用品。這聽起來是最理想的結果，前題是康納的靈魂在這之前不會因力量過度虛耗而消亡，以及強行割裂的魂魄與軀體能夠重新連結。

不管如何，阿爾的目標沒變，一定要取勝，才能賭上那一點可能性。

阿爾拼命思考能救出康納的方法，可是無論他怎麽想，也找不到百分百能令康納安全回來的方法，不由得萌生消極的念頭。

康納，你這是要尋死嗎？

康納總是笑臉迎人，處事像陽光般積極，沒人會在意太陽的背面藏著的陰霾，連親密的友人也不例外。可能他的身心早已不堪重負，才會選擇解脫的一途。

康納或許在發起魔女游戲的一刻，已經做好犧牲的覺悟。

阿爾使勁搖頭，驅散負面的推測，重新整理思緒。他不相信康納會選擇無意義的死。

到底是為了什麽？

康納留給他的話不到五句，單憑有限的對話，阿爾沒法看出多少端倪。

「阿爾，活下去。」

阿爾直覺康納依舊是那個時刻為他著想的人，即使身處敵對的立場，仍會關心他的安危。

「我能幫你的，就只有這些。」

換言之，康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協助他？

康納就像知道阿爾一定會找來，於是事先安排吉姆到碼頭接應，就像在邀請阿爾參與這場游戲，並提供力之能及的協助，讓阿爾窺探二十年前的真相。

關鍵的人物阿爾伯特卻始終缺席。

難道跟康納一起登島的黑罩帽男人就是父親？還是另有其人？

最令人費解的是，康納最後留下的話：「這個游戲，其實不用勝出也沒關系。」

魔女游戲只有一組人馬能存活，如果敗給守衛者，他們將一無所有。他希望阿爾活下去，又說不用勝出也沒關系，豈不是自相矛盾？

阿爾把他的推理告知同伴，尋求第三方意見，試圖找出思考的漏洞。

吉姆瞪大眼睛：「沒想到黑幕就是康納先生啊！」

看他的表情，仿佛如夢初醒，思考完全追不上搜查進度。

涅墨亞則收起平常的嬉皮笑臉，嘆道：「真的萬萬沒想到，受害者就是加害人本人，還真諷刺啊。」

他深知這個事實會對主人造成多大的打擊，沈吟半刻後補上個人見解，算是盡力擠出的安慰話：「不過，以康納先生與阿爾大人的交情，我不相信他會謀害阿爾大人。」

阿爾點頭：「我也相信康納，但我想不通他的用意。」

「人心覆雜，阿爾少爺讀不明白也是人之常情。」吉姆拍了拍阿爾的肩膀：「有時候面對越親近的人，藏著的秘密就越多，除了說不出口，更多是不希望連累對方，而選擇獨自承受。雖然我跟康納先生只有一面之緣，但我覺得你們口中的他會是這樣的人。」

在思考停滯之際，藏書人恰好在此時捎來訊息。那張傳聲信如長了手腿似的，自行從阿爾外衣的口袋爬出，翻了個筋鬥躍到地上。

兩者同時開口，藏書人讓阿爾先說。

「我想知道」

阿爾想到還有另一個方法，或許可以強行中斷這場殘酷游戲。

「如果我燒掉魔女之書的缺頁，會發生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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