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8. 孽緣

驅魔師的氣息究竟誰會特意找上康納？

阿爾的腦海自然浮現的是一襲黑衣的父親，蝕骨的寒意直竄脊髓，雙腿顫抖不已，扶著墻面才能穩住身子。

這些年來，阿爾不時會被關在幽暗的地下牢，進行沒日沒夜的驅魔師訓練，並由父親親自測試他的學習成果，強迫他與喚來的魔物進行實戰對決。面對低階魔物往往是單方面的輾壓，對上高階魔物則是拉鋸的苦戰，無謂的殺戮循環往覆，直至雙手染滿魔物腥臭的鮮血與濁黃的體液。

巫師使用的是黑魔法，驅魔師依仗的是白魔法，兩者就像神與魔一樣水火不容。父親身為驅魔師不單通曉召喚魔物的黑魔法，更毫不忌諱地公開使用，這是何等諷刺的事。的確也有不少人在背後非議父親是靠旁門左道攀上今時今日的地位。

身為長輩，父親教會阿爾的只有千錘百煉的硬實力與強灌硬塞的價值觀——驅魔師對非人之物不應抱有多餘的同情心。

至今，不見天日的非人生活仍歷歷在目，身上殘留的傷痕更隱隱作痛。每當阿爾被揮之不去的陰霾纏繞，康納總會把他擁進堅實的懷抱，就像哄著迷途哭喊的小孩般溫柔地輕撫他的頭，再告訴他。

「別怕，有我在。」

康納雖然只是個毫無戰鬥能力的普通人，但他的溫言安慰卻帶著不可思議的感染力，為阿爾搭起情緒的避風港，令他惴惴不安的內心獲得片刻的平靜，而這根無可替代的心靈支柱此時下落不明，生死未蔔。

「阿爾少爺？您還好嗎？」

耳畔響起風之精擔憂的問候，阿爾深吸一口氣冷靜頭腦。

「沒事」

阿爾勉強從負面思想的螺旋抽身，盡可能冷靜仔細分析。

不，即使對方是驅魔師，亦不代表那人就是父親。按父親的作風，若要找人大概會直接派手下把人綁回去，直截了當，幹脆俐落。

況且，父親根本沒有找康納傾談的必要，像康納這種普通平民在他眼裏恐怕跟螻蟻無異，不會勾起他一丁點的興趣。

父親的目標怎麽想也只會是我，這是父子之間萬般想要斬斷，卻又藕斷絲連的孽緣。

穩住心神後，阿爾追問道：「風之精，康納之後往哪去了？」

「康納先生跟那個人一起離開。抱歉，我們沒能追上。」

「沒關系，感謝。」

阿爾整天待在外頭，把整個礫石鎮翻了一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線索。一天下來，阿爾只弄清一點，康納很有可能是被人帶走，然而那人的身份依舊成謎。

翌日清晨，偵探社殘破的木門被輕輕敲響。

咚咚！

陌生的聲線響起：「請問有人在嗎？」

徹夜難眠的阿爾從二樓的臥室快步下來，警戒地從門縫往外窺探，便看到門前站著一個捧著盒子的信差。他不動聲色把來人上下掃視一圈，判定對方不具威脅後才緩緩打開門。

「請問是阿爾弗雷德先生嗎？」

看到阿爾微微頷首，信差笑容可掬地遞上盒子。

「這是發給您的加急包裹。」

阿爾狐疑地雙手接下盒子，內容物相當沈重。

信差瞥見阿爾疑惑的目光，貼心地補充道：「這件是從空靈島寄出的密件，發件者身份保密。」

聞言，阿爾目光一凝，藏書人言猶在耳。

「要把魔女之書完整回收，康納先生的異能必不可缺。」

據藏書人所說，二十年前被盜的魔女之書目前位於空靈島，而要把虛化的缺頁全數取回需要康納的異能「靈力共鳴」。換言之，對魔女之書有興趣的任何人都有把康納帶走的充分動機。

阿爾向盡責的信差道謝後，把盒子擱於餐桌上，匆匆解開其上的封存魔法。

他必須盡快確認。

打開盒蓋，阿爾立即感應到一絲熟悉的氣息，急忙掀開遮蓋的黑布，連一向處變不驚的他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瞪大眼睛呆楞原地。

情況比想像還要嚴峻。

墨黑錦盒中央安靜躺著的是一截人類斷肢，由手腕處切斷的是一只完整的右手手掌，手背有著跟康納一模一樣的蝴蝶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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