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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妖怪也有心(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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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妖怪也有心(四十八)

什麼!

路思涼面色一白。

怎麼就七年後了?!

未待她問清楚, 眼前的視線徹底清晰,刺目的白光令路思涼不自覺瞇起眼,擡起手背遮擋。

周圍很吵雜, 卻在瞇眼適應時如撲騰漸息的浪花般逐漸安靜下來,最後只有零星幾句竊竊人聲。

頓時有種不妙的感覺,路思涼急忙放下手,匆匆環視一圈,突然瞳孔一縮, 牢牢定在臺上的白衣女子身上再也挪不開眼。

原來是開始祈福了。

巫女除了四季的祈雨,還有每年的祈福儀式, 每個村莊的人都要參加, 祈禱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安定祥和。

這是在暝淵森林附近的空地,先前辦祈雨儀式的位置。熟悉的景物, 熟悉的陳設,灰落落暗沈的樹叢, 稀疏松垮的茅草頂一一映入眼簾,但與之前不同的是,人很多,遠比他們村子之前的人還要多出十幾倍。她站在人群的後方,臺上人的身影在她眼裏只是一小撮的白點,遠遠看過去看不清表情,只依稀看得見幾個縮小版的動作。

其他村莊看起來也人丁興旺了不少, 看來在她死後這片大陸真的恢覆了安寧, 還被洛槐衣治理的很好。

路思涼還保持著將腦袋箍在懷裏的動作,有些欣慰, 也跟著眾人笑著欣賞著臺上洛槐衣的祈福舞。從模糊的面龐依稀可見熟悉的模樣,看起來與記憶中的沒什麼變化,似乎更加優雅成熟,銜接行雲流水,可以看出很熟練。路思涼目不轉睛的望著,只是不知為何越看越覺得透著一絲冷然。

面上浮出幾分猶疑,她確實迫不及待想與洛槐衣相認,只是經系統這麼一提醒,徹底可以擺脫任務束縛與洛槐衣相守的喜悅被沖淡,脫離掌控的惶惶感湧上心頭。

路思涼無措咬唇。

如果真的已經過了七年,那…槐衣她…

會不會討厭她?

“姑娘…姑娘你…這是作何?”像隔著壁罩的聲音含糊的從下方傳來。

胸口的擠壓感頓時讓路思涼回了神,跳腳般松開了女人,急忙道歉:“對不起…實在是抱歉!”

聲音不大,卻在這安靜的場合尤為明顯。

一張小臉露了出來,梳戴齊整的服帖長發發絲被揉的雜亂交錯,溫婉的臉蛋紅彤彤如蜜桃,路思涼頓時有些歉疚,上前一步幫人整理頭發。

女子卻連忙後退一步,晶瑩的眸子微微下移,停頓了片刻,而後更加臉紅的躲閃:“不…不必了,我自己來。”

雖然很是疑惑,路思涼還是收回了手,還未等她想明白,前方排排的人像齊齊轉向太陽的向日葵,一排排遞著交接棒似的向她這個方向望來,游寸的目光捕捉著什麼,最後鎖定在一位女子身上。

察覺到微妙的氣息,路思涼楞楞的擡頭,才發現周圍所有人不知為何都看向了她,頓時驚愕不已。直到感受到一道非比尋常的視線,順著人群直直對上了臺上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的女人。

即使是模糊到看不清臉的距離,但只要遙遙感受到那股視線凝在她身上,路思涼就心尖一顫呼吸斷了線。

縮緊的喉頭艱難的動了動:“槐衣…”

巫女在跳祈福舞時中斷是大忌,會被認為是心不誠,一旦神明發怒恐有旱魃之禍,記得之前青石巫女有次是有妖獸沖進村子才不得已將儀式停了下來。

只是這種情況少之又少,也未曾真正應驗過。

一時眾人投向路思涼的目光都帶上了打量和好奇,一些年輕男子視線下移時皆臉一紅,目光錯了開來。

洛槐衣早就察覺到人群中突然出現了一位奇裝異服的女子,探到是一名普通人類便打算移後處置,只是那女子莫名讓她覺得有幾分熟悉,她蹙起眉,心莫名驚跳。

按耐住從未有過的心慌躁動,繼續踏著舞步,突然心臟處從來從未有過的震動,她臉色一變,神色僵硬的望了過去,在對視的一瞬間,那張刻入骨髓的臉清晰映入眼簾,靈魂都在顫栗。

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失態的表情走下臺階,又是怎樣慌忙的用了瞬移術來到女人面前。

女人的精魄還在她心房跳躍,洛槐衣表情怔怔的停在女人幾步之外,卻分毫不敢靠近,顫唞的語調含著冰渣:“路…思涼?”

路思涼一僵,下意識收回手,手指在空氣中僵硬的抓握了片刻,完全縮了回去。

她訥訥道:“槐衣…”

原本想給女人一個擁抱,但女人渾身氣質冷冽,除了最初的震驚以外,現在表情恢覆了寡淡,罩著深深的冷意,白皙的皮膚上翳珀般的眸子又黑又沈,散發著琢磨不透的神色,睨著她,居高臨下,不帶一絲溫和的情緒。

她雖然看不透,卻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危險。

路思涼被這濃郁的寒冷氣場逼的情不自禁後退一步,又生生頓住。

“回來了?”纖薄的嘴角勾起一道無情的弧度,洛槐衣緊握拳頭將指甲摳進肉裏,才抑制住手臂連上肩胛骨的聳動。

見人害怕的向後躲,眼裏閃過一道紫光,上前猛的扣住面前人的手腕將人拉近,薄唇緊抿,眸光晦暗不明:“剛見面,不敘敘舊又要走?”

腕骨被大力壓的仿佛下一秒就會捏斷,路思涼吸了口氣,訝異的看著直逼眼球晦澀痛楚難抑的五官,仿佛方才的冷漠都只是假像。

呼吸一頓,疼的剛皺起眉,手上禁錮的力道突然像被嚇到般瞬間洩了力。

路思涼身子往前一頓,手腕放松下來,神色隱忍的輕輕吸著氣:“我沒有,我是來找你的…”

她主動拉進兩人距離,在面前人微睜眼眸的同時,輕輕拉住了女人的衣角,慢慢覆身過去抱住了面前人,撫住人腦後發絲,輕聲道:“槐衣,我回來了。”

要經歷過怎樣的痛楚和絕望才會讓一個人身上溫柔的氣質全然大變,缺失的七年相守讓她的心七上八下,女人冷漠的態度更是讓她心裏酥酥|麻麻的疼。好在現在還有時間,可以讓她再次走進面前人的心。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這次她不會再騙她了。

這句話像觸到了什麼反應機制,路思涼被大力推開,還未反應過來,身子就被一道繩索束縛住。洛槐衣眼中黑霧翻湧,薄薄的唇吐出冰冷的話語:“誰稀罕你留不留下來。”

洛槐衣萬分痛恨,這人騙了她這麼多次,現在還在說著騙人的鬼話,見她痛苦自己還是忍不住收了力,可憐的水潤雙眸一望向她她還是會心跳失去頻率。

只是下一秒女人的話就如當頭冷水般潑醒了她,每次她都以為可以與這個人一直在一起,可下一刻女人的做法就會將她打入地獄。女人最擅長笑著說些騙人的話,像一只柔軟露出肚皮看似無害的貓,朝你伸著爪子以身作餌,實則最是虛情假意,把你哄騙進陷阱,看你掙紮,肆意踐踏,然後再瀟灑離去。

甚至現在依舊毫無心理負擔的用那些濃情蜜意的話欺騙她。

冷漠的視線在驚慌的面龐上游移,低沈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你真的以為我不會傷你麼?”

見面時心裏總是有道微弱的聲音提醒她不要傷害面前人,但只要想起過往的種種,那道聲音就會弱下去,被壓的徹底聽不見。

她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就是將面前人關起來。

然後徹徹底底狠狠占有她。

女人眼裏的黑稠濃厚的化不開,路思涼一驚:“你——”張唇剛要詢問突然身體懸空,墜入了柔軟的床塌裏。

路思涼啊了一聲,手不住撲騰,身上的繩索被掙開,她楞了楞,心有餘悸的睜開眼環視一圈,發現洛槐衣不在後胸腔卡住的氣才忽地吐出,心有餘悸的坐起身。

她應該是還要進行儀式,一時半會還不會回來。

剛剛那一眼讓她至今都未緩過神,猛然間以為看到了那晚伏在她身上的洛槐衣,甚至比那晚還可怕,反應過來時背脊早已冰涼一片。

那是看向所屬物的眼神,浸著濃烈的占有欲和偏執癡癮,似要把她生吞活剝,徹底侵占。



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淡定宿主,您現在還是快些去找男主讓他知道你活著。”

好啊,你這小子終於出來了!

路思涼在空間裏猛抓小狐貍的肩膀左右擺:“為什麼!不是說三秒怎麼變成七年了!不帶這麼誆人的!”

嗚嗚,她家槐衣變得好可怕。

一只小爪子按住女人的手,弱弱道:“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原以為你死後那個任務就能完成,誰知鎮妖珠不僅毫無反應,任務還被隨後趕到的男主換了,全部變成了希望“媯帝梧活著”。但也是因為有這個在你死後新發布的任務,這個世界還不能算失敗,只是仍舊受世界意識控制我不好將您再傳回來,所以日日夜夜關註著,終於在它打盹的時候將你傳了進去。”

世界意識幾十年都不見得打半個盹,這次只等了七年算路思涼走運了。它連制作身體的時間都沒有,連忙趁著間隙將現實世界裏的路思涼原原本本傳了過去。

它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宿主死亡後是以她覆活為任務指標的,心驚膽戰的報了上去,得到的是可以破例繼續任務的回覆,才悄悄松了口氣。

路思涼越聽眉頭越緊:“那槐衣又是怎麼回事?”

系統嘆了口氣:“我想,她大概還是在恨您,不過您完成任務後好好和她解釋你們的關系興許能恢覆如初。”

“在你死後,她一直留著你的屍體企圖將您的肉身覆原,我想她大概是一直記得你死前說的“下次再告訴你”這句話,她以為您能覆活,於是未曾放棄,等了一年又一年。一開始她好像是堅定的相信您會回來的,後來在漫長的等待中心理慢慢發生了變化,鎮妖珠從一開始的白澈見底變得混雜不堪,到現在看不到一絲光亮。”

“受鎮妖珠的影響女主的欲念會被無限放大,所以現在的女主才會是這樣。但我觀察過,您出現後混濁中留存的光芒更盛,鎮妖珠還未被完全染黑,再加上女主天資極好有能力抗衡沒有讓黑氣入體才不會像青石一樣傷及性命,但長此以往還是會有影響。”

“但需要提醒您,一旦完全變黑,將會對女主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路思涼皺眉道:“也就是說,我現在任務還沒完成,還要讓男主知道我活著才算完成?”

“是的。”

路思涼蹭的一下站起,手忙腳亂的往門口走去。

這怎麼行!她要盡快找到陸堇安!

手將將要碰到門,門卻被反方向推開。

光影將女人半張臉打在陰影中,洛槐衣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盯著她,聲音冰冷:“這麼著急出去做什麼?”

不是吧!回的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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