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們認識嗎

能讓向來溫和的李南風情緒波動，想必非同小可，好奇又不敢開口的情緒糾結著他，只能呆呆地任李南風牽著走。

兩人行經一處土坡，山上終日濕冷，落在山徑的腐葉又濕又冷，仿佛踩在爛泥上，姚自春已經盡可能註意腳下，但仍不小心踩到一塊底下生滿青苔的石頭， 才剛擡腳就滑了一跤，差點就要滾下土坡。

身子懸空的瞬間，一只大手攬住他的腰，頓失平衡的兩人同時跌落在地上。

「沒事吧！」李南風焦急詢問，慌張檢視他的手腳。

姚自春方才快跌倒時伸手拉住最靠近的樹藤，但仍舊沒穩住，粗礫的樹皮磨破掌心，十分疼痛，雖然只是皮外傷，但青綠色的樹汁有點惡心，見此，李南風趕忙拿出包中的水壺替他沖洗樹汁，生怕引起過敏反應。

但也是這麽一摔，方才難以開口的僵硬氣氛迎刃而解，看著小春細嫩的掌心劃開一道口子，皮肉都翻卷起來，不住向外泌出血珠，讓心愛的小兔子受傷，李南風就氣惱自己方才怎麽發楞了！明明看見那塊滑石卻忘了出言提醒，只顧著沈浸在久遠的記憶裏……

他一面替小春沖洗手上傷口，正欲開口道歉，小春忽然將他按進懷裏。

「南風，別怕。」

他的腦袋貼上小春單薄的胸口，透著熱氣的柔韌肌膚下，心口那只溫柔的小鳥又開始唱歌了，輕柔婉轉，慢慢撫平他的躁動，緩緩驅散盤據心頭的烏雲……他覺得自己心頭那把小小的鎖似乎又松動了，因為那句「別怕」。

「……真的好奇怪呀，小春。」他夢囈似的嘟噥，環緊小春的細腰，靠在他懷裏，「你長得像李雲叔叔養的兔子、會做麻婆茄子、知道我喜歡薄荷檸檬水、還會幫我照顧蘭花、又要帶我去找幽靈蘭花……我都迷糊了。」

李南風語速很慢，但沒什麽邏輯，但這番直抒胸臆卻格外地戳姚自春的心。

這個家夥的情緒恐怕也到臨界點了，連邏輯跟條理都不顧……光是想著就讓他心疼不已，忍不住伸手摟緊李南風。

雖然才剛過三點，但山裏已慢慢起霧，陽光從濃厚的霧氣中透出，在濃密的林蔭間更顯迷幻，兩人相互依偎坐在樹下，李南風的腦袋擱在他肩膀上，明明高頭大馬，此時卻透著可憐的模樣，但姚自春笑不出來，只能緊緊擁抱這個終於展露不快樂的王子。

「去年聖誕節，我去看了叔叔。」李南風突然說話了，聲音非常低，像是從夢裏傳來的。

姚自春沒答腔，李南風又繼續道：「他住在市郊的療養院，我記得那天是平安夜，院區到處播放著開心的聖誕音樂，但所有的病人跟醫生眼神空洞表情木然，真的好違和啊。」李南風微笑著，一面扯扯嘴角，「好多年不見了，叔叔根本沒有變，但你知道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話說的什麽嗎。」

小春搖搖頭。

李南風不禁苦笑：「他說，『你好，先生，我們認識嗎？』哈哈，先生……」 李南風自嘲的笑著，尾音卻在微微發顫，突然揪緊小春的腰間衣服。

「這算甚麽？因為我不可愛了就忘記我嗎，真過分啊……所以當年對我做的那些事，又算什麽呢。」

李南風這番奇怪的論述讓姚自春霎時石化──他猛然想起李南風在他遭遇變態店長施暴後的安慰：沒有人能任意傷害另一個人，即便是親人與愛人都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