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去野餐吧

他躲在被窩裏靜靜流眼淚，連傷心都不敢哭出聲。

他覺得自己就像多餘的花梗，不摘除就會影響蘭花的賣相跟生長，他已經惹父母厭煩了，不能再惹爺爺生氣，否則就沒有人要小春了……於是他努力做大人眼中的好孩子，安靜不出聲；一開始他不敢哭，慢慢的他也不會哭了，遑論主動開口討要什麽。

看著同學們寒暑假多彩多姿的行程，他羨慕，但也不敢奢求──他不是個值得被寵愛的孩子，家境也不允許他有額外的玩樂，那個荒蕪濕冷的大山教會他的就是沈默，不能做夢，因為沒有期望、才不會失望。

見小春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水經註＞的句子上游移，蜿蜒的河流、秀致的山林，蝶鬧蜂喧，是他的心之所向嗎……李南風的心瞬間被酸澀的心疼漲得滿滿的，嘴先腦子一步動作。

「小春，我們去野餐吧。」

李南風的音量不大，但兩人坐得很近，音調中的蜜糖與吐息的花香全都一清二楚。

「嗯？野餐？」小春呆呆重覆，大眼睛眨巴著。

「嗯，等雨停了，我們就找個漂亮的河堤，帶上蘋果派、熏雞三明治、還有薄荷檸檬水，在樹蔭裏待一個下午，好不好？」

窗外陰雨綿綿，但李南風輕柔的語調仿佛陽光普照，姚自春甚至能嗅到他腦海中清新的草香，不由得紅了眼眶，啞聲回覆：「……好。」

氣氛正感動時，他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甚至來不及掩嘴，一管鼻水就這麽直直流下。

上次被李南風傳染感冒後，他的病就沒好全，斷斷續續的咳，雖然李南風轉給他了五十萬，說是店長給他的資遣費，但這誇張的金額讓他嚇得魂不附體，死活不肯收，李南風好說歹說之下才勉強接受這筆所謂的賠償金。雖然在他大學畢業前似乎都不用再為生活煩惱了，但他想著爺爺前陣子才剛閃到腰，他不要爺爺辛苦，便將一半的錢都匯回家當孝親費。

看著李南風忍俊不已的笑，他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他掏出面紙擤鼻涕，但李南風沒有計較他又一次破壞氣氛，突然輕碰了碰他的指尖，如蜻蜓點水，就足以讓他的記憶閃回那天綿密的親吻，瞬間便燒紅了臉。

「你手好涼啊，怎麽不多穿幾件呢？」李南風沈聲問道，目光挪移至小春洗敗的袖口跟起毛的格紋襯衫衣領，眉心擰得更緊了。

這一個月在他的軟磨硬泡下，小春三餐終於正常，氣色也紅潤許多，柔細的發絲覆在額前，襯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更加烏亮，欲說還休楚楚動人。即便身著樸素單調的格紋襯衫與褪色的卡其褲，仍不掩其俊秀的本質。

他沒覺得小春穿著隨便，只是人要衣裝，誰會嫌自己的心上人太好看呢。但他也明白小春的自尊心有多高，於是他腦子轉了轉，瞬間有了想法，便故意眨巴眼睛：「小春，我媽生日要到了，你陪我去挑件禮物吧。買完禮物，我們可以去喝餛飩湯。」

提到那間餛飩湯，小春的眼睛瞬間放光，想到油亮的餛飩跟鮮美的湯頭，也沒細思李南風話裏的玄機，用力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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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風帶他來到一間位於高級住宅區的小店，附近沒有逛街的人潮，但櫥窗內的假人模特穿著設計感強烈的衣物，雖然全黑，但質料十分高級，是出身山村的姚自春連想都不敢想的時尚店家。

在他躊躇之際，李南風眼睛眨也不眨便拉著他推開店家的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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