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夢的下半段

咦？

「我就不必了，請學長幫我問候。」想到自己跟李南風沒什麽關系，貿然前去拜訪也挺怪的，便紅著臉推拒。

話音剛落，季莫遙目光挪移至他手上食盒，嘴角微勾：「你做了阿南最喜歡的東西，不想親手交給他嗎。」

──什麽喜歡不喜歡的，為什麽要用這種詞匯啊，尷尬死了！

姚自春被對方那雙深邃卻澄澈的黑眸看得困窘，像是被看穿了無所遁形的小心思，但對方也沒給他猶豫的機會，轉身便走了。

「跟上。」季莫遙冷然說道，腳下步伐極快，瞬間拉開了距離。

想到李南風昨天濕透的衣服跟溫柔的寬慰，姚自春咬咬牙，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擁緊懷中還熱呼著的心意，在周圍學長姐有些奇怪的註目中快步跟上季莫遙。

＆

★李南風　八歲★

小小的李南風站在凳子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叔叔替蘭花換介質，看著發黃的葉子還有萎靡的小植株，小南風不禁擰眉。

「叔叔為什麽不丟掉就好？再買一盆新的吧。」他看著又小又看不出品種的蘭花苗悶聲說道。

叔叔白皙的指尖染上水苔的黴味跟土腥氣，讓有潔癖的小王子眉頭擰得更緊──李南風一直覺得，這雙漂亮的手只能用於琴棋書畫，即使臟了，也應該是染上了松煙墨，而不是腐臭的爛泥。

「呵，這就是種花的樂趣呀。」小叔叔笑著把介質細心填回盆中並溫柔壓緊，讓其與蘭花根系嚴絲合縫，「用愛與時間慢慢澆灌，不知道品種、也不知道花色，開花的時刻就更令人期待了，不是嗎。」

小南風似懂非懂，只是看著叔叔的側臉。

男人五官不算出眾，但組合在一起就是十分和諧，笑起來眉眼彎彎，仿佛如沐春風。李南風喜歡叔叔，他比學校的老師談吐更有氣質，從來不生氣、隨手在課本上揮毫就多只可愛的小貓，下圍棋時總明裏暗裏地讓他幾子，溫柔善良，無所不能。

他看著叔叔的側臉放空，男人像是感知他的視線，偏頭一笑，就著滿手的土腥氣，輕輕捧住他的臉。

「呵，小南真可愛。」叔叔溫聲說道，眸子倏地一暗，白臉逐漸迫近。

水苔的土腥氣極重，向來愛幹凈的小南風眉頭一擰，下意識想避開那氣味，但叔叔的手卻牢牢捧住他的臉，他站在高高的凳子上，既下不來又躲不掉，只能楞楞看著叔叔的臉離他越來越近，最終，兩人鼻尖已碰著鼻尖。

「噓，小南真乖。」

叔叔的語氣帶著奇怪的顫抖，紅唇開合間帶著鐵觀音的茶香，但語氣黏膩、還有近在咫尺的粗重喘息，全都讓小小年紀的他感覺不對勁。

他心跳猛然加速，緊張得想掙開叔叔的大手，就這麽一揮，便猛然從睡夢中驚醒。

「咳咳……」他喘了一口氣，頭疼得仿佛要炸裂了。

這個夢困擾了他無數年，卻總在緊要關頭醒來，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勇氣夢下去。

叔叔身上的墨香與優雅的蘭花香，他的確很喜歡──這麽多年了，他習字帖、養了一屋子的蘭花，像是延續叔叔的喜愛與習慣，可即便如此，卻沒敢深究那個詭異的夢境下半段。

……叔叔究竟是松開他了，還是……

想到這兒，方才夢中被碰觸的部位仿佛有電流竄過的刺痛感，讓他瞬間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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