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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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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何星煦先看到湯繼祖,皺眉要不要改道,他是真的一點也不想看到對方。

只是還沒等何星煦開口,前方醫院大門旁邊突然沖出來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哭紅著眼到了湯繼祖一行人面前。

“湯太太,你可不能不管小寶啊,他可是湯先生的骨肉,你就算是不承認我,也不能不認小寶啊。”年輕女人的聲音尖細,瞬間讓本來麻木在門口來來往往的行人打了雞血般,刷一下把腦袋轉過去。

有瓜?

湯太太看到年輕女人氣得臉都青了:“你怎麽找到這裏的?還不快把人趕走?”

她指著旁邊的兩個保鏢,就要讓他們動手,生怕被兒子聽到。

湯繼祖本來還渾渾噩噩的,此刻聽到這一句,這幾天因為湯父昏迷不醒的心力交瘁沒睡好,腦子霧蒙蒙的,但這一刻,他僵硬著脖子朝那對母子看去。

偏偏這時候年輕女人抱著孩子邊躲閃著,邊火上澆油:“湯太太,先生要是沒了,你們總不能把家產全都獨吞了吧?我們家小寶也應該有一份家產的吧?”

年輕女人顯然已經聽說湯父病危的事,不管不顧跑來,想要逼湯太太給一個說法,無論是堵嘴也好還是耳根清凈,總歸要拿出滿意的價格。

雖然可惜沒等到這個孩子長大和湯繼祖分庭抗禮,但局勢不等人。

湯父這麽年輕突然要沒了,她也只能這麽為自己打算。

湯繼祖終於意識到什麽,他抖著手指,顫巍巍指著年輕女人懷裏的奶娃娃,氣得渾身發抖:“媽,這是怎麽回事?你也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麽回事?”

湯母臉色鐵青,但這事讓她怎麽說?

她和湯父早就沒了感情,這幾年都是各玩各的,婚姻名存實亡。

但湯父事業這些年越做越大,她自然不可能拱手讓人,湯父外面那些花花腸子她只當不知道。

直到湯繼祖越來越不像話,尤其是一年多前高二把同學肚子搞大,讓湯父丟了大臉。

加上那時候她和男大學生鬧出點事讓湯父很不痛快,但湯父自己做初一,為什麽她不能做十五?

湯父那時候提出湯繼祖廢了,要練小號,她不同意。

原本以為湯父只是嘴上說說,誰知道今年年初就告訴她,他有了一個私生子。

如果湯繼祖再不成器,那麽他就會把這個孩子接回來,記在她的名下,當成湯繼祖的親弟弟來培養。

湯母雖然不甘心,但自己兒子被寵得無法無天,更是胸無點墨,她和湯父公司利益牽扯太多,根本不可能會離婚,只能硬著頭皮同意了。

誰知這才半年多,湯父竟然會突然吐血昏迷不醒。

事發後,無論她怎麽問兒子,湯繼祖都不肯說當天發生了什麽,只說不知道。

湯母不肯說,年輕女人卻是起身,幹脆把孩子塞到湯母懷裏:“湯太太,先生早就和你說過了吧?你大兒子已經廢了,這個孩子以後被你好好教育養大,肯定更親你,你放心,我就是想給小寶掙一份家業,不圖別的……我可以離開的。”

她還年輕,肯跟著湯父是因為對方有錢,誰知道對方是個短命鬼。

她這句話在暗示湯太太,只要給足封口費,她立刻就會離開,絕不打擾。

湯太太懷裏抱著一個奶娃娃,身體僵硬,沒第一時間把孩子還回去,湯繼祖氣瘋了:“媽你什麽意思?你也覺得我是個廢物是不是?”

他怎麽也沒想到,父母竟然嫌棄他至此?

何星煦沒想到還能看到這種瓜,湯家包括這個年輕女人,全員惡人啊,只是可憐這個什麽都不知道卻被無辜生出來的孩子,以後甚至要永遠被貼上私生子的標簽。

甚至他的生母為了能換錢,打算直接將他交給別人來養。

何星煦對於湯繼祖並不同情,湯父這人惡有惡報,但能看到湯繼祖這般狼狽又抓狂的模樣,他多年前站在講臺上被對方在堂下肆意嘲笑的難堪似乎淡了一些。

何星煦想過湯繼祖不是人,但他沒想到湯繼祖竟然沒得到湯母回答後,竟是直接從湯母懷裏奪過那個還不會說話的孩子舉起來竟是直接要摔在地上。

何星煦臉色大變,其餘的路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也驚呆了,顯然沒想到有人能對這麽一個孩子下手。

何星煦下意識朝那邊跑去,但因為有段距離,根本來不及。

這時候身邊有人動作很快,酆淵身手本就不錯,因為體內獸人的血統爆發力驚人,幾步閃影般在孩子重重落地前一刻把孩子撈起來,退後兩步,一腳把處於瘋癲狀態的湯繼祖踹飛。

重重的一下,直到悶聲伴隨著湯繼祖的痛呼聲,眾人才從震驚中回神,紛紛跑去把還要掙紮起來的湯繼祖控制住。

“你、你瘋了……”

年輕女人雖然愛財,但差點孩子被摔死也嚇到了,撲過去去打湯繼祖。

湯繼祖像是被刺激瘋了,猩紅著眼惡狠狠盯著女人:“滾開,你個X人!你該死!該死!憑什麽你們嫌棄我是廢物!是你們說以後就我一個孩子,以後整個湯家都是我的……憑什麽現在又覺得我廢了,要放棄我?為什麽!”

他朝湯母憤怒嘶吼著,湯母被剛剛那一幕嚇到,瞧見湯繼祖這模樣臉色發白,卻不敢靠近。

這裏就是醫院門口,孩子被嚇到哇哭了起來,怕有個好歹,酆淵將孩子交給得到消息匆匆跑出來的醫護人員,同事已經有人報警。

很快有人把湯繼祖控制起來,行人紛紛誇讚酆淵,說湯繼祖活該被踹,他們都給他做證……

年輕女人這會兒被嚇得不輕,不知道什麽時候直接把孩子留在醫院自己跑了。

湯母被保鏢攙扶著,臉色灰敗,顯然不清楚事情怎麽突然變成這樣?

就在這時,一道年老的聲音響起:“這是怎麽了?”

他的聲音雖然蒼老,卻仿佛有種穿透力,讓人無法忽視。

湯母聽到熟悉的聲音像是找到主心骨,看向出聲的人,盯著戴著墨鏡穿著唐裝的老人,喊了聲:“湯叔爺……”

何星煦已經來到酆淵身邊,在看他剛剛跑這麽快有沒有受傷,乍然聽到這一聲擡眼看去,等看清老人的模樣,心頭瞬間生出一種警惕心。

這幾天他們派來跟蹤湯父的人一直沒消息傳來,也沒說有人接觸過湯父。

何星煦他們一直以為平安玉是湯父一人所為,沒想到隔了這麽久,終於有人來找湯父了。

這個湯叔爺是什麽人?

湯父早些年父母雙亡,沒聽說有什麽親人,難道這人就是一直幫湯父換命的人?

老人戴著墨鏡像是眼睛不太好,有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攙扶著他,此刻對湯母點頭示意:“湯太太,這裏是怎麽了?老先生是聽說湯先生出事千裏迢迢來看望的。”

湯母像是找到主心骨,恢覆些精氣神,三言兩語把私生子找來的事說了,也說了湯繼祖差點摔死孩子的事。

湯叔爺倒是淡定,全程只是靜靜聽著,循著動靜看向此刻被控制住逐漸冷靜下來的湯繼祖:“沒什麽大事,犯了錯那就去努力爭取諒解。你先帶我去見見小湯吧。”

湯母恢覆狀態,走上前壓低聲音安撫湯繼祖,那個孩子沒什麽事被人救了,只要年輕女人不追究,那麽事情很可能私下和解。

湯繼祖這才臉色好看一些,但看到何星煦和救了孩子的酆淵,臉色又難看下來。

湯叔爺似乎察覺到他微妙的情緒,腦袋轉過來,戴著墨鏡的眼睛看不清,但何星煦總覺得他在看他們。

何星煦任他看,對方看過來時他反倒是看得更真切,只是還是不確定對方是看他還是感覺什麽。

沒多久,湯母帶著保鏢送湯叔爺去看湯父。警察到了後,把湯繼祖抓過去,酆淵他們在兩個作證的路人陪同下去錄口供。

酆淵很快就出來了,何星煦推著霍丹姝走過去:“沒事吧?”

酆淵搖頭:“沒事,為了救人情急之下踹了一腳,湯繼祖表面上沒傷。”

但他用的是巧勁,內傷也要一兩天才會顯露出來。

對付湯繼祖這種人,他是不會輕饒。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何星煦三人回了別墅。

剛到沒多久,顧峻嶺那裏也得到跟蹤湯父這邊人的消息跑過來,氣憤不已:“那個什麽湯叔爺什麽人啊,不知道他幹了什麽,湯父那個孫子都反噬昏迷不醒好幾天,結果這人去了病房沒多久就醒了。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對方住的是VIP單獨病房,看不到實際情況,但這事醫院都傳遍了,本來還說這兩天再不醒估計是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顧峻嶺是真的氣,也隱隱有些不安,這個什麽湯叔爺這麽厲害的嗎?

反噬要命的事就這麽救醒了?

“那湯父這些年換命,肯定是他的手筆吧?”

雖然沒見到對方出手,但這事已經確定九成。背後有這麽厲害的人,怪不得湯父這麽肆無忌憚這麽囂張,害人也不怕自己會被發現。

這次要不是意外聽到湯父自己說出來,估計壓根沒想到當初車禍竟然是對方所為吧?

何星煦和酆淵對視一眼,沒有掉以輕心:“先讓人撤回來別靠太近,這個湯叔爺不知道什麽實力,萬一被發現可能會下黑手。”

對方既然過來,還這麽在意湯父,肯定會跟著平安玉的事想到他們,那麽不用他們去找,對方自己就會找過來。

對方來的比何星煦想的還快,第二天這位湯叔爺由湯母領著上門,提著禮物客客氣氣的名義上說的是替湯繼祖昨天的舉動道歉,順便感謝酆淵救了那個孩子。

何星煦和酆淵對視一眼,不確定對方的底細,沒有掉以輕心。

不過昨晚何星煦連夜按照符文上畫了不少保命的符紙,以防萬一。

這個湯叔爺為了救湯父肯定耗神不少,這一趟過來估計也是探探他們的底。

何外公接待的湯叔爺,說話滴水不漏,一番下來,這位湯叔爺倒是被何外公打探不少消息,不過應該也是對方不在意,或者讓他們放松警惕,故意說出來的。

這位湯叔爺和湯父還真的有血緣關系,對方年輕的時候被經過他們村的一個老道說天生親緣淺薄是個孤寡的命,克父克母克子克妻,不能待在親人身邊。

湯家老人很信這個,就一狠心把湯叔爺讓老道帶走了,很多年沒回來過。

後來湯父雙親過世的時候對方剛好在這邊過來一趟,知道湯家只剩湯父一個孩子,不知道是以為是自己克的,還是同情這個孩子,就留了聯系方式和一些錢。

估計也是怕把湯父也克死,這才沒帶走。何星煦聽著這個湯叔爺半真半假說著,一個字都沒信,他懷疑湯父還小的時候對方就替湯父改了一次命,只是那時候還沒牽扯到別人的人命,效果沒這麽好。

但也足夠讓湯父遇到崔洪老教授,讓湯父在老教授的幫助下順利畢業,留校當了大學老師。

只是不知道後來發生什麽,湯父非要辭職下海,後來發生的事,估計也就湯父和這位湯叔爺兩人知道了。

湯叔爺問了不少何外公的事,何外公同樣也說了不少,但都是在鄉下當郎中的事……

最後一個小時下來,兩個老狐貍互相過招,兵不刃血。

湯叔爺也不著急,等一壺茶喝完,這才告辭。

湯叔爺再次回到湯父的病房時,已經是兩個小時的事。

湯母不敢打擾兩人,很快回去了,她還要去接兒子從警局出來。

昨晚她連夜拿錢讓那個女人松口,簽下諒解書。

加上那個孩子也沒什麽事,今天就能放人,她讓那個女人把那個私生子也帶走了。

那個女人估計也被湯繼祖昨天那兇殘的一幕嚇到,她雖然想拿兒子換好處,卻也不是真的要讓對方就這麽沒了,加上現在錢到手,也就肯帶著兒子離開。

湯母去接湯繼祖回來的時候,湯父因為反噬雖然醒了但身體很不好,這會兒輸了藥還在昏睡。

湯叔爺也不著急,他看過何家這幾人的情況,並不覺得何家人有懂這一行的,估計就是誤打誤撞僥幸逃過一劫。

要是何外公這麽有本事,也不會窩在村子裏這麽多年,早就靠著真本事發家致富。

他覺得沒有人忍得了唾手可得的財富與命數就這麽平平淡淡過日子。他年輕的時候還能抵抗得住這種誘惑力,可年紀大了,終究還是“誤入歧途”。

湯父昏昏沈沈醒來時,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灼燒發疼,他已經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此刻看到湯叔爺,本就青黑的臉色愈發難看:“叔爺……”

他聲音沙啞難聽,望著叔爺的目光帶著孤註一擲的癲狂。

湯叔爺將墨鏡摘下來,露出一雙渾濁不清的雙眼,加上溝壑遍布的臉,有些可怖。

湯父也被這一幕嚇到:“叔……爺?”

湯叔爺重新將墨鏡戴上:“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報應。小湯,你該收手了。你這些年積累的財富,足夠你富裕過完一生。”

湯父搖頭,哪裏可能有叔爺說的這麽簡單,他已經回不了頭,讓他就這麽退下來,守著那能看到頭的財富,他不甘心……

更何況他現在的身體,讓他壓根沒有回頭的機會。

“叔爺,你幫我一次,再幫我一次好不好?我被何星煦的命格反噬,五臟六腑都受了重傷。如果不想辦法恢覆,我怕是比叔爺您走得還要早……叔爺,我只有您一個親人了,我還想著以後給您老人家摔盆……繼祖不成器,如果我就這麽撒手沒了,他怕是也不會有好下場。叔爺,我們老湯家……就這麽徹底沒了根,您甘心嗎?”

湯叔爺戴著墨鏡看不出神色:“你不是還有個私生子?”

湯父:“那個女人只貪財,如今為了繼祖她把孩子帶走,以後都不姓湯……更何況,還不知道能不能養大……”

大概是湯父說得太過淒慘,加上湯父此刻即使經過他用價值不菲的玉石蘊養身體,也只剩下十來年的性命。

湯叔爺望著這個唯一剩下的親人,想到早些年師父給他批的命格,他這些年一直愧疚是自己克了親人。

到底手上已經為了對方沾了好幾條命,有了因果,如今最後一條,他望著才四十多歲已經兩鬢反噬發白的湯父,最終慢慢撐著拐杖起身:“小湯,何家人很正常,沒有我這一行的。你現在遭到反噬,壽命雖然減了大半,可還有十幾年。這一次我為了救你,元氣大傷,也沒幾年好活。”

可如果不救,湯父真的成了植物人,他也不甘心。

湯父有些惴惴,怕對方是拒絕,不想再幫他。湯叔爺話鋒最後一轉:“最後一次。我最後再替你出一次手,以後你是生是死……也別來找我了。”

湯父眼底一喜:“叔爺……孫兒謝過您!”

肯出手就好,只要和何星煦換了命,他還能活幾十年,大不了以後多賺點錢,再找一位高人。

有錢能使鬼推磨,不信除了叔爺,這世上沒另外一個能幫他改命的人了。

湯叔爺既然答應,也沒矯情,從懷裏摸出一個玉牌,朝湯父走過去,扯開他的衣服,拿血顫巍巍用手指沾著在他胸口畫了一個換命陣,再把玉牌戴在湯父脖子上:“這三天……你好好用這玉牌蘊養身體,身上的血不要擦,三天後,我幫你最後一次。”

說完,大概是耗盡太過氣血,湯叔爺本就佝僂的背愈發彎了一分。

湯叔爺沒繼續去看驚喜萬分摸著玉牌的湯父,拄著拐杖慢慢往外走。

直到湯叔爺離開,消失在拐角的盡頭,躲在旁邊的湯繼祖才雙眼放光捂著胸口走了出來。

他看向緊閉的病房,想到剛剛回來聽到的,渾身的血液都在劇烈跳動著,他想到父親送給何星煦的那塊平安玉。

父親這是想換……何星煦的命?

想到何星煦昨天冷冷看著他狼狽的場景,湯繼祖攥著手指,呼吸都有些粗重。

憑什麽父親因為他只是那麽不成器一點就想放棄他?

既然這樣,父親就不要怪他心狠,與其以後仗著父親的鼻息活著,他為什麽不能……取而代之?

他為什麽不能擁有何星煦的命格?對方那麽好命有個富豪爸,還有天生聰慧的腦子,他如果被換了何星煦的命,是不是以後也能這麽聰明?想要什麽都有什麽?

想到這,他再也無法克制住瘋狂的念頭,最後看了眼病房,悄無聲息離開了。

三天後夜裏,湯叔爺在湯家樓上的書房裏,開始替湯父和何星煦換命。

他手上拿到的是上次車禍時湯父給他的東西。

湯叔爺把兩份東西分別放在面前用血繪制的陰陽陣法裏,一邊上面寫著何星煦的生辰八字,另外一邊則是湯父的。

湯叔爺把拿到的何星煦的血、頭發、用過的水杯、牙刷,和一件他高中貼身穿過的舊衣服。

另外一邊挨個放上湯父的血、指甲、頭發。湯叔爺將這些擺放整齊後,靜靜等著一個適合兩人生辰八字的好機緣。

另外一邊湯父病房外,湯繼祖這幾天一直沒回家,但他拿錢買通家裏的一位保姆,隨時關註湯叔爺的狀況報告給他。

他得到保姆今晚發給他的消息,知道就是今晚,雖然那天聽到三天後,但他不確定具體的時間,不敢冒然行動。

一直等到保姆說晚上太太給家裏所有人放了假讓他們離開,湯繼祖就守在病房外。

湯繼祖捉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但頻頻擡起手想推開病房的門,卻又做不下決定。

直到心一狠,閉著眼把門輕輕推開了,走到早就昏睡的湯父病床前。

另一邊,何星煦和酆淵也沒睡,顧峻嶺派去守在湯家外的人剛剛得到消息,說湯家今天把所有下人都放了假。

何星煦猜測就是今晚了。

自從上次湯叔爺來過後,他們並沒有放松警惕,覺得湯父不會這麽輕易放棄。

湯父上一次想借著車禍要他的命,如今他遭到反噬身體更加不好,加上時間來不及找到更合適的人選,何星煦肯定會是短時間內對方想恢覆最佳。

所以何星煦一直在等,果然,這一晚還是來了。

何星煦看向擔憂的外公和母親:“我今晚上就躺在聚靈陣裏了,這裏面靈力充沛,如果連這都擋不住那個湯叔爺,一旦有血我就直接被送回星際。隔著兩個時空,那人想做什麽也沒辦法了。”

只要他不死,那湯父想要換命的想法就不能實現。

當然,之所以躺在陣法裏,也是他身上貼了很多反噬符,以求達到最佳反噬效果。

湯父都打到門前,他不得反擊一下。到時候反噬太狠,那也是湯父他們自食惡果。

何外公和霍丹姝也知道他們待在這裏起不了效果,此刻瞧著躺在陣法裏被靈力蘊養的小臉玉白氣色不錯的何星煦,兩人瞧著漸晚的天色,囑咐酆淵道:“要是有什麽不對,就喊我們。”

他們就住在樓下,一喊就能聽到。

酆淵鄭重點頭:“我今晚不睡覺守著星煦,放心吧。”

兩人說著放心,可還是憂心忡忡下樓去了。

何星煦躺在陣法裏,覺得身體輕飄飄的,看到酆淵還真的盤腿坐在一臂的距離,垂著眼就那麽一眼不錯看著他,他有些好笑:“酆大哥,你真一晚不睡就這麽瞅著我?”

“嗯,你睡吧,有不對勁,我就往你身上貼平安符。”

經過幾次驗證,平安符的確有效果。

但不怕一萬,他不親眼盯著,的確不能安心。

何星煦躺在那裏,從這個角度去看酆淵的臉,不知道是對方的眼神太過認真,還是此刻閣樓的光太過柔和,他楞是覺得酆大哥看著他的眼神,格外溫柔。

溫柔到,一瞬間讓他心臟怦怦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沈溺其中。

何星煦連忙閉上眼,但眼睫忍不住飛快顫動,燈光如同螢火跳躍在睫毛上,酆淵不經意看到,心下一動,忍不住想俯身看清楚一些。

“你很害怕嗎?”酆淵的聲音猝不及防在耳邊響起,何星煦猛地睜開眼,就這麽望入酆淵近在咫尺的雙眸裏。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移開視線,閣樓的氣氛霎時間變得格外奇怪。

何星煦知道這時候不該想七想八,可他就是沒辦法從這雙映襯著他影子的雙眸裏移開,仿佛在這一刻,酆大哥眼裏蔓延到心裏……只有一個人。

這種詭異的想法讓何星煦耳根發熱,說不清是什麽,他喉間發澀,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突然陣法四周像是隱隱阻隔什麽,有一縷黑氣溢開,很快如同被日光灼傷到,散開在空氣中,無影無蹤。

同一時刻,湯家書房裏,湯叔爺已經開始啟動換命,可很快,湯叔爺瞪圓了眼,顯然沒想到由他親自出手,竟然失敗了。

不僅失敗,剛剛換命的瞬間他覺得五臟六腑被重重反噬,這種情況從未有過,他重重摔在地板上,墨鏡掉在一旁,露出渾濁幾乎只剩眼白的雙眼。

嘴裏發出黑色的汙血,顯然是遭到很強的反噬,竟是反噬到湯父先前身上的十倍百倍。

湯叔爺本就只剩幾年的命,這麽強烈的反噬回撲,瞬間讓他來不及做出反應,半分鐘不到斷了氣。

這一幕讓聽到動靜趕來的湯母,推開書房的門一瞬間,尖叫聲劃破整個漆黑的夜色。

另一邊,湯父身體不好,精神萎靡,晚上喝了藥就昏昏欲睡,他對叔爺太過自信。

這些年要不是叔爺他也不可能這麽順利,所以叔爺答應之後,他壓根沒覺得會失敗。

湯父一想到睡一覺醒來,從明天開始他就能重新滿血覆活,他做夢都能笑出來。

他即將恢覆年輕活力,他即將獲得何星煦的好命格……

就在這時,他覺得身邊像是站了人。

湯父以為是錯覺,可脖頸間這時候像是有一只手伸過來,他在黑暗裏睜開眼,借著病房外微弱的光,瞧見一道人影就立在身邊。

湯父立刻張嘴想喊,湯繼祖本來就害怕,下意識捂住湯父的嘴,也不敢吭聲,生怕湯父知道是自己。

他邊捂著湯父的嘴,邊努力去拽湯父脖子上掛著的玉牌。

湯父想擡起手揮開湯繼祖,可剛想動,一瞬間身體像是遭到什麽。

這種熟悉的反噬讓湯父臉色大變,張著嘴,喉嚨裏發出哢哢聲,想說什麽,可反噬來過太過猛烈,不給他機會,腦袋一歪,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僥幸,被反噬而亡。

湯繼祖剛摸到玉牌,迫不及待拽了下來,結果本來還掙紮著的湯父突然不動了,不僅如此,他捂著湯父嘴的掌心濡濕一片,他下意識擡起手,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湯繼祖嚇傻了,就在這時,查房的護士推開房門,看到站在病床前的人嚇一跳,啪嗒打開燈:“什麽人?幹什麽呢?”

湯繼祖在燈打開的瞬間閉了閉眼,適應光亮後,下意識朝病床上看去,正好對上湯父死不瞑目死死盯著他的一雙眼,嚇得張著嘴太過驚恐竟是說不出一個字。

耳邊這時傳來一道尖細的驚叫:“死、死人了!”

何星煦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他透過閣樓的窗簾能看到外面微弱的光線。

閣樓裏的燈不知道什麽時候關上,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不過天已經亮了,那昨晚是發生了什麽還是沒發生?

他偏過頭去看酆淵,原本盤腿坐在那裏的人此刻躺在他不遠處的地方,閉著眼,正在沈睡。

何星煦沒發出聲音,他不確定酆大哥是什麽時候睡的,一般來說只要天邊開始亮起來應該就過去了,他昨晚也沒睡一直等到下半夜。

但被酆大哥這麽瞧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幹脆閉上眼,可閉著閉著竟是就睡過去了。

此刻酆淵整個人幾乎現在黑暗裏,只能隱約從微弱的光線看到他的輪廓,挨著他只有一臂的距離,他伸出手就能碰到對方。

在這邊待了這麽久,原本很短的銀發長長不少,遮住些耳朵,一些碎發落在地面上,銀白色的,很容易錯看成細碎的光。

何星煦側著臉就那麽不知看了多久,直到酆淵眼皮輕輕動了下,何星煦下意識把頭轉過去,閉上眼裝睡。

何星煦閉上眼後沒聽到任何動靜,就像是……酆大哥也在做和他剛剛一樣的舉動,在看他。

想到此刻酆大哥的視線也落在臉上,一眼不錯如同昨晚那般瞧著他,黑暗裏他臉上克制不住熱意,最終還是擔心被看出什麽,幹脆眼球在眼皮下滾動一下,緩緩睜開眼。

等他慢了幾拍再看去時,酆淵已經坐起身,背對著他伸了個懶腰。

身上的襯衫有些皺,有個角折起,隨著伸展手臂的動作,露出一截勁瘦的後腰,擡起手臂朝前去拉窗簾一角,光整個透進來,將他的襯衫鼓起,勾勒出襯衫下整個上半身的輪廓。

何星煦望著幾乎沐浴在光下的身形,迅速偏過頭去,不敢去看第二眼。

何星煦爬起來,頗有些手忙腳亂,等酆淵聽到動靜回頭時,何星煦背著他蹲下身,把陣法弄亂,才揉了揉本就亂糟糟的頭發:“酆大哥,你昨晚什麽時候睡的?湯家昨晚到底有沒有換命?”

平安符甚至都沒有任何痕跡,不知道是擋了還是沒擋。

酆淵看他撥亂陣法,這才把窗簾整個拉開,光立刻洩進來,他大步走過去:“你睡著沒多久我也睡了。”

何星煦卻沒信,他昨晚睡著的時候大概三四點的樣子,離天亮還有一個多小時,酆大哥肯定不是這時候睡的。

但擡眼被酆淵瞧著,如果是以往他肯定會直接問出來,可今天楞是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是嗎?那顧峻嶺發消息過來嗎?湯家昨晚是什麽動靜?”

酆淵認真看著他,總覺得星煦醒來後有些奇奇怪怪的,搖頭:“沒有發消息。”

但不確定是顧峻嶺的人在湯家外沒得到更有用的消息,還是顧峻嶺得到消息太晚幹脆沒法。

這個念頭剛起,別墅樓下傳來顧峻嶺中期十足的聲音:“小煦!小煦我來啦!”

隔著幾層樓,何星煦都聽得一清二楚,聽他這雀躍的聲音,看來是好消息。

兩人對視一眼,從閣樓走出去,何外公和霍丹姝也醒了,看到安然無恙的兩人,終於放下心:“小顧聲音聽起來這麽高興,看來是好消息。”

前院的門一開,顧峻嶺嗖一下躥進來,不知道是太高興還是怎麽,上來張開手臂就要去抱何星煦:“來!慶祝一下!”

回應他的是酆淵走過去提著他的後頸直接拽離何星煦三米遠。

顧峻嶺氣哼哼的:“你這是嫉妒!嫉妒我能和小煦關系這麽好!”

他就算是有別的心思,可他和小煦也是好朋友!最好的那種!

朋友之間抱一個怎麽了?

他是真的單純想慶祝抱一下……而已!

酆淵淡淡瞥他一眼:“是嗎?你確定要抱?”

顧峻嶺氣瞬間消了,難以置信上下打量酆淵:“我要是說……確定呢?”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廝難道自己要抱還真的讓自己抱?

酆淵聞言哼笑一聲,雙臂環胸,就這麽瞧著顧峻嶺:“來,你有本事先抱我一下。”

能讓他抱到人,算他廢物。

要不是顧峻嶺是何星煦朋友,剛剛就不是拽離三米,而是直接扔出去。

顧峻嶺搓了搓渾身升起的雞皮疙瘩:麻呀,誰要抱他?

下一刻想到什麽,眼珠子一轉,故意惡心酆淵,當真伸展手臂:“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可來了……”

說著真的往前一步,等著看酆淵笑話,看他怎麽躲。

結果,顧峻嶺被何星煦拉住手臂:“你來不是要說湯家的事?”

顧峻嶺轉頭看到何星煦,立刻換了個表情,喜得瞇著眼:“是要說這個來著!嘿嘿,後半夜才知道的消息,太晚了怕打擾小煦你睡覺,我就天剛亮就跑來了,嘿嘿,大好消息!湯家可真的是報應不爽!昨晚上遭報應了!”

酆淵站在兩人中間,把顧峻嶺往客廳的方向讓了讓,順利分開他和何星煦。

顧峻嶺也看到何外公,往那邊走,邊激動道:“外公,以後不用擔心湯家人了,嘿嘿,昨晚上那個湯叔爺和醫院的湯父都死了!三喜臨門!”

“三喜?還有一喜呢?”

湯叔爺和湯父這才兩個人,怎麽會說三喜?顧峻嶺神神秘秘的:“湯叔爺死在湯家,估計是失敗被反噬了。但那個湯父,嘿嘿,更加離奇……”

他把昨晚上湯繼祖跑到湯父病房把人捂死的事說了。

“湯繼祖直接被抓了,罪名還是弒父,嘖嘖,他一直喊冤枉,但當時查房的護士親眼看到他捂著湯父的嘴,還去拽湯父脖子上的玉牌。然後他松開手,湯父口鼻流血,死不瞑目,死亡時間就是他捂著的時候……”

何星煦幾人也沒想到湯繼祖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跑去找湯父,還想搶那個玉牌。

何星煦和酆淵對視一眼,昨晚看來湯叔爺的確想換命,只是失敗被反噬。

還同時反噬到兩個人身上,湯叔爺和湯父都是遭到反噬死的。

恰好那時候不知道湯繼祖為什麽跑去搶玉牌,碰巧撞上湯父反噬而死。

“這還真的是……報應。”

何外公活了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報應這麽快的,他比何星煦見識很多,聽到湯繼祖想搶玉牌,第一反應是湯繼祖怕不是單純想搶玉牌,而是想搶換命的名額。

否則以湯家的家業,不至於缺一塊玉牌。

但不得不說,這湯家三人,最後也得到他們應有的報應了。

湯繼祖想害人,結果反而把自己送了進去,這次湯母再怎麽著也沒辦法把人給救出來。

弒父這種幾年都不出一次的惡性案件,一個上午直接傳遍整個城,湯繼祖徹底出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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