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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社死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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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社死瞬間

霍恩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夢,他陷入其中,無法掙脫。

混沌的夢境裏,他眼睜睜看著過去的自己隨著自爆被封鎖其中,他像是游離在塵世之外,如同看客般,瞧著自己的身體瞬間變成另外一幅模樣。

他瞧著那個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怪物,在自爆的力量下被蹦飛出去很遠。

毫發無傷,卻也瞬間昏迷不醒。

醒來後身形巨大模樣怪異的怪物低著頭茫然伸出不屬於人類擁有的爪子,以及那大腳蹼,甚至腦子像是被這幅模樣影響,只能憑借獸類的本能驅使逃離。

沒多久,他被一群星盜發現,被帶往另外的星球,開啟長達近十年的囚禁,再後來就是機緣巧合之下救了芮父。

他閉著眼,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滲出,緊閉的雙目下眼球在飛快轉動,他想睜開眼,卻無法睜開。

身體以及臉上有無法忽視的疼痛,他無法發出任何聲音,仿佛隨著臉上有什麽東西褪去時,連帶他被異獸身體影響的混沌大腦頃刻間一並消失。

他從未覺得腦袋在這一刻這般清醒,他甚至能想起這三十年的種種。漫長的歲月,沒心沒肺藏在窟洞裏,捕捉著熟悉卻又陌生的金光,他像是想抓住什麽,卻又記不起來。

他像是一只真正的怪物,忘記自爆前那一刻的決然與悲痛憂心。仿佛只有這樣,只有認為自己是真正的怪物,才能不去想。

不去想自己用自爆同歸於盡的方式拖延時間,依然沒能救下胞姐呢?

如果還有落網之魚,那麽被他引開危險,從另外一處逃生的胞姐和小外甥,還能……逃過嗎?

不知過了多久,或者一幕幕在腦海裏閃回,最終停下。

霍恩感覺四周很靜,靜到他甚至能清楚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沈重的眼皮終於被他睜開,汗水打濕眼睫,朦朧的視線裏,他看到一張臉。

因為汗水讓眼睛蟄得發疼,他下意識閉上眼。

記憶最終停在融匯怪物以及後來的一切,最後一幕是他被帶著坐在地毯上,接受治療。

腦海裏最終停留的一張臉,眉眼五官瞬間清晰般放大在眼前,霍恩呼吸停滯,下一刻不顧蟄得生疼的雙眼,他轉過頭,喘著氣猛地望著那人。

何星煦一直緊張盯著霍恩,親眼見證對方臉上的鱗片褪去,慢慢恢覆成年輕俊朗的面容。

他一時間心頭竟是有些酸澀,大概是想起這三十年來對方經歷的一切,怪物的模樣和此刻形成鮮明的對比,太過強烈,以至於何星煦怔怔望著這張側臉和他真的很像的面容。

恍惚間,他仿佛以為自己在看著一張舊照片,而上面的正是自己……

就在他怔楞時,原本緊閉雙眼接受治療的霍恩公爵突然睜開眼,下一刻又很快閉上。在何星煦疑惑要不要開口詢問時,對方再次睜開眼,這次卻是看向他。

何星煦被霍恩公爵眼底一瞬間的情緒震懾在原地,無法動彈。

他在對方眼底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眼睜睜看著對方眸底的狂喜與不可置信,到似乎想起什麽後的怔楞……

逐漸這雙與自己很像的眼睛裏流露出無法抑制的痛苦與絕望。

霍恩眼底在這一刻不知道是因為汗水蟄到眼睛生理性的流著眼淚,還是期待落空後的難過。

想起何星煦的面容時,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這是小外甥,那個他護著上了星艦,親手打造為了歡迎小家夥來到世間的長命鎖擁有者。

誰知道,那一趟祭祖,卻成了催命之旅。

他突然怪自己為什麽要記得這麽清楚,記得怪物時的一切以及有關何先生的一切,包括他消失的三十年,以及面前與他很像的年輕人……

今年不過二十歲左右,無論如何怎麽看也不會是小外甥。

就算小外甥真的還活著,也生不出這麽大年紀的孩子。

大概太過悲痛,霍恩就這麽望著何星煦,久到仿佛要通過他看著另外一個人,很快意識到自己這時候的不妥,他背過身去,久久都沒有出聲。

何星煦被這一幕震撼到說不出話來,那種能深刻感受到的痛苦從對方眼裏傳遞過來,甚至超過他剛剛猜到霍恩公爵不僅面容恢覆,甚至可能……記起有關他是霍恩公爵的一切。

如果真的是這樣,突然這麽悲痛絕望的霍恩公爵也就說得通。

何星煦張嘴想安慰什麽,到底還是沒說出口,不如裝作不知道對方剛剛一瞬間的猜測以及後來的失望。

別說他年紀對不上,他壓根不是星際時代的人,只是機緣巧合下從另外一個時空穿來的。

他在另外一個時空有父母有家人有親朋好友,他是真的不可能會是他們以為的那個人,真的只是巧合有緣才會長得像。

再說了,就算是轉世投胎,估計時間上都對不上。

何星煦心裏同樣難受,忍不住去看布斯先生,後者也在望著霍恩公爵,顯然沒想到效果這麽好,不僅把臉上的鱗片褪了,竟然連記憶都一並回來了。

酆淵剛剛是在猜測霍恩恢覆的原因,他猜測可能是霍恩家族的血脈有關,對方這種血脈為了自救能變成另外一副模樣,顯然有自我保護措施。

如果身為怪物的霍恩還記得一切,帶來的痛苦將是無窮盡的,很可能一輩子無法恢覆,既然如此,不如徹底變成一只異獸,只殘留著稍許身為人的意志。

他先前的逆向恢覆禁術,雖然讓霍恩恢覆大半的人形,卻沒徹底解除他身上殘留的異獸意識,依然壓過是人的意志。

如今機緣巧合下恢覆,人的本能壓過異獸本身,自然而然恢覆過來。

酆淵望著這樣的霍恩公爵,說不清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對羿元帥他們這些人來說,霍恩能恢覆自然是好事,畢竟望著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公爵變成智商不高的狀態,是遺憾以及為他難過的。

可對於霍恩本人來說,記起來過去的種種,預示著一種後半生無盡的懷念與痛苦。

祭祖那天,一同去了三個人,卻最後只活了一個。

那是他世上唯二的兩個血脈相連的家人,一個是他相依為命的胞姐,一個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外甥,這對他而言,何嘗不是錐心之痛再也無法挽回的痛苦。

酆淵在何星煦看過來時回看過去,朝他極輕搖了搖頭。

兩人很有默契般起身,將書房暫時留給霍恩。

這麽多年的一切,霍恩需要時間來消化,同樣的,這件事還要通知羿元帥,相信對方得知這個好消息,應該是開心的。

同樣的,如今也只有羿元帥能切身感受到霍恩公爵的痛苦,也只有他能知道怎麽安慰霍恩公爵。

兩人走出書房,站在欄桿前,因為書房是完全靜音的,聽不到裏面的一切,整個主樓安安靜靜的,連平時打掃的機器人也沒在這裏。

何星煦還沒從剛剛的情緒恢覆過來,他垂著眼望著下方的懸空,想到霍恩公爵眼底的悲痛,仿佛刻在腦海裏,無法揮開。

一直等他將這種情緒收拾好,才想起什麽,偏過頭剛好對上布斯先生深邃的眸底,他一言不發,就那麽靜靜陪著他,仿佛在等他恢覆。

沒有打擾、沒有安慰,卻留給他獨屬於他的空間,何星煦是感激的。

他不確定如果剛剛真的有人開口說上一兩句勸慰的話,他會不會忍不住情緒流下眼淚。

現在這樣無聲的陪伴,剛剛好。

酆淵沒再提書房裏的霍恩公爵,反而轉移話題說起霍恩會恢覆的可能。

他剛剛在何星煦陷入自我情緒時已經發消息給羿元帥,對方正在趕來的途中。

羿元帥本來就是在莊園裏,只是他這邊需要時間治療,所以羿元帥去了一趟前面。等過來大概需要十幾分鐘。

何星煦聽完布斯先生的猜測,認同點頭:“應該就是這樣,那霍恩公爵……是以後都沒有精神力了嗎?”

他記起之前羿元帥提過,這種精神力自爆,是毀壞的精神識海。

可他也記起來芮文,對方也是精神識海枯竭,後來在他那裏喝了不少湯藥,突然就又有精神力了。

但當時按照推斷,是對方不是真的枯竭,是假性的,短時間內能恢覆。

那麽霍恩公爵……還有希望恢覆嗎?

何星煦聽不到書房裏的聲音,卻能清楚記得霍恩公爵那雙眼裏的悲傷,他想替霍恩公爵做些什麽。

何星煦沒忍住問出聲。

酆淵猜到他是想試試用湯藥幫霍恩,但芮文精神力低,精神識海又是暫時毀壞,也許只是巧合,霍恩不同,對方曾經是3S精神力強者,三十年前是最厲害那撥之一,精神識海自然更為強大,自爆後從未聽過有人能恢覆。

但對上何星煦此刻滿含期待希冀的雙眼,酆淵鬼使神差點頭:“可以試試。”

就算失敗了,也沒什麽,至少比目前霍恩的情況好很多。

再說,霍恩這情況沒有幾年也沒可能,何星煦這邊也許幾個月內他能找到辦法送他回去他的時空,到時候人回去了,自然也不會糾結霍恩以後能不能恢覆的情況。

何星煦聞言果然眼睛亮了,剛要說什麽,羿元帥已經匆匆趕來,眼底帶著驚喜:“真的都褪了?太好了,這可真的是太好了!”

雖然猜到有可能,可真的這一刻到來,羿元帥蒼老的面容一瞬間仿佛年輕十歲,容光煥發,甚至沒忍住用了精神力幾下就到了跑到頂層,快步朝書房的位置走來。

酆淵在羿元帥推門前攔住他:“先別進去。”

羿元帥激動的直搓手:“啊?怎麽了?還在恢覆?”不是發消息說全都褪了嗎?

何星煦猜到布斯先生怕羿元帥得到另外一個消息太激動,所以只告訴對方鱗片褪了的事。

如今,他望著這樣的羿元帥,嗓子有些發幹,到底退到一旁,沒敢繼續看下去,偏過頭。

羿元帥被何星煦這反應看怔,生怕是途中出了什麽岔子,惴惴看向陛下:“別嚇我啊……”他一把老骨頭,是真的經不起別的驚嚇了。

酆淵搖頭:“是好消息。”

羿元帥疑惑,下意識問道:“什麽?”

酆淵:“你做好準備,霍恩公爵……想起來了。”

羿元帥終於意識到什麽,雙眼一瞬間格外的亮,但緊接著意識到霍恩想起來伴隨著的是什麽,他呼吸急促,臉色發白。

他用了三十年的時間接受一切,但對霍恩來說,這三十年的時間如同一場夢,他還殘留著最初的真切感受……

他瞬間肩膀垮下來,嘴唇囁喏一下,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

羿元帥站著沒動,酆淵也沒催他。

不知過了多久,羿元帥像是平覆好心情,擡起手把自己的嘴角往上推了推,才露出一個笑容轉身擡步推開了門。

門開啟又關上,仿佛能隔絕裏面的一切,但何星煦知道不能。

他眼圈有些紅,搓了搓臉才把那種酸澀想哭的情緒揉回去。

酆淵回頭看到這一幕,輕聲道:“要不要先回去?他們怕是有很多話要說,估計要到天亮。”

何星煦想想自己留在這裏也不能做什麽,輕應了聲,倒不如回去睡一覺,明天早點起來準備一桌美食,從另外一種方式安慰他們。

何星煦出了主樓回了前面,原本想著躺下就睡第二天還要早起。

真的躺下,何星煦完全睡不著。

閉上眼都能回憶起霍恩公爵當時看過來的眼神,那種由希冀到光熄滅的絕望轉變,讓他不知不覺睡著時依然噩夢連連。

何星煦再醒來時天還沒亮,他躺在那裏,睡了一覺比不睡還累。

他幹脆起來,走出房間的時候,饒是動作很輕,隔壁馬洛的房門還是打開,探頭看到何星煦,聲音放得低低的:“先生,這麽早?是不是沒睡好?”他目光落在何星煦臉上,像是想從他臉上窺探到什麽。

何星煦下意識摸摸臉:“怎麽了?”

眼睛有些腫,他還以為是自己沒睡好導致的,這會兒從馬洛的神情裏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馬洛擔心他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壓低聲音:“昨晚先生回來的晚,我沒敢打擾。不過先生睡到半夜……好像做夢,隱約有些動靜,像是很難過。”

他其實沒聽清楚,只是若有若無的聲音,很輕,卻依然能感受到那種無法掩飾的難過。

何星煦臉上不太自然,他應該是被霍恩公爵的情緒影響,估計是做了什麽噩夢。

本來沒想說的,但想到等下羿元帥和霍恩公爵會過來,到時候馬洛依然會看出霍恩公爵的不同,以免到時候馬洛因為好奇過多關註霍恩公爵,讓他想起以前的事,何星煦壓低聲音:“我沒事,是霍恩公爵。”

馬洛緊張起來:“說起來的確沒聽到霍恩和先生一起回來,他臉上的鱗片褪了嗎?”難道還在治療情況不太好?

何星煦點頭:“已經褪了,不僅恢覆容貌,他還……恢覆正常了。”

馬洛細品一下,半晌才理解這個正常是指什麽,難以置信瞪圓了眼,激動又震驚:“先生的意思,是他、他他……記起三十年前變成怪物之前的事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馬洛倒吸一口氣,明白何先生回來為什麽這麽難過。

羿元帥昨晚突然匆匆離開,想來不是回去,而是去了後樓。羿元帥這麽在意霍恩公爵,對方恢覆記起來,兩人怕是想起已故的元帥夫人和小少爺,怕是要抱頭痛哭。

想到那場面,馬洛也忍不住心頭難受起來,更不要說當時親眼見到這一幕的先生。

何星煦知道他誤會自己見到羿元帥和霍恩公爵見面的場景,沒提及當時看到霍恩望著他的畫面。

馬洛既然起了,他說了自己要置辦一桌菜給兩人真正“相認”慶賀,馬洛舉雙手同意,也想替他們做些什麽。

安慰的話他不會,但給先生打打下手,用美食撫慰這對失去親人的傷心人。

何星煦沒說錯,先前羿元帥和霍恩重逢,霍恩雖然的確是霍恩公爵,但被異獸的本能控制不記得羿元帥,如今才算是真正的霍恩公爵回歸。

馬洛給何星煦幫忙,心裏既替羿元帥高興,卻又忍不住心情覆雜,他是替霍恩公爵開心的,能變回正常人,自然是好事。

只是以後見不到那麽啪嗒啪嗒跟在小狼崽身後學的霍恩,不知道小狼崽瞧見突然正常起來的霍恩公爵會是什麽模樣,大概……會有種失去一個小夥伴的錯覺吧。

很快馬洛又想起來一件事,表情有些奇怪。

何先生說霍恩公爵恢覆正常,那麽他還記得自己是“怪物”和“霍恩”時的記憶嗎?如果有的話,他還記得自己為了討好主人撒嬌的場景嗎?

想到那畫面,馬洛咽了下口水,先替霍恩公爵尷尬起來。

幸虧何先生提前提醒他,萬一等下在吃早飯的時候知道這事,他完全無法克制去看霍恩公爵……

何星煦專心做菜的時候,明顯感覺到馬洛時不時的偷瞄,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等一桌子食物擺好,香味撲鼻,生生把小狼崽和狼王香出房間,一個猛躥下樓,飛撲到何星煦腿邊轉圈。

小狼崽激動的嗷嗷的:“嗷嗚嗷嗚!”香!好香!嗚嗚主人大早上是知道寶寶餓了嗎?

何星煦把一大桶米飯和馬洛一起擡上桌,瞧著急得亂轉的小狼崽,提著後頸到一旁,先給它倒了一碗營養劑:“先喝這個墊墊肚子,羿元帥他們還沒到,先等等。”

小狼崽聽懂了,依依不舍看了眼餐廳,只能嗷嗚一聲埋頭營養劑,只是喝的心不在焉。

狼王趴在旁邊瞧著饞嘴的崽子,若有所思。

小家夥是個普通種,註定當不成狼王,它不可能護得住對方一輩子,原本想著在領地自己能護著多久就多久,可現在……普通種也有普通種的好處。

狼崽子才多久吃得肉墩墩的,不像異獸個頭格外兇猛,倒是適合撒嬌賣萌,當個愛寵。

何星煦看小狼崽吃上,這才起身看向馬洛:“你是不是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馬洛終於還是沒忍住小聲湊過去:“先生,你說……霍恩公爵還記得在荒星的記憶嗎?”他見過太多次霍恩學著小狼崽臥在先生腳下的場景,畫面太辣眼睛。

昨晚霍恩公爵剛恢覆正常大概沒想起來,可等下看到小狼崽,記憶覆蘇,確定……霍恩公爵不會當場社死嗎?

何星煦對上馬洛擠眉弄眼的提醒,後知後覺想起那些畫面,表情僵住:“……”

救命!

完了,他已經開始替霍恩公爵難受了。

何星煦刷的一下看向小狼崽,後者還在吧唧喝著營養劑,大概是最近身板長了不少,胃口大了些,牙齒也長得差不多,餓得快,雖然比不上飯菜,餓了倒是還能入口。

小狼崽喝到興頭,莫名打個寒顫,一擡頭,嘴邊還沾著營養劑,萌萌噠瞅著主人:怎麽了?主人為什麽這麽瞅著它?

何星煦蹲下身,笑容滿面,像極了哄騙小崽子的狼外婆:“小白啊。”

小狼崽抖了抖:主人你不要這樣,窩害怕。

何星煦已經當著狼王的面把它崽抱起來,接過馬洛貼心遞來的毛巾,把何小白嘴角擦拭幹凈,哄道:“小白啊,你看你最近長牙了,其實呢,已經能開始吃正常的食物。但我想著讓你鍛煉一下,這才沒一次給你全換了。但是,今個兒我打算讓你焚香沐浴格外有儀式感的開啟你的斷營養劑的幸福狼生。”

小狼崽被哄得暈頭轉向:“嗷、嗷嗚?”真的嗎?它以後真的不用吃營養劑了嗎?能和霍恩一樣吃辣麽一大碗嗎?

何星煦話鋒一轉:“不過呢?既然是重要日子,你今天呢,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間好不好?我等下單獨給你和你父王把食物一樣留出來一些,你們在房間吃?”

小狼崽已經被饞得口水直流,不管三七二十一點著小腦袋瓜,幸福的找不到東南西北。

狼王在一旁瞥了眼,到底沒說什麽:瓜娃子這麽好哄的嗎?算了,對方也沒壞心思,好哄就好哄吧。

馬洛老懷寬慰,何小白不愧是先生一手帶大的,就是聽勸。

只是目光不經意擡起,突然看到什麽楞住,不信邪朝那邊又看一眼,等對上已經走到門口的的兩人一狼,身板一僵:完了,來不及了!

羿元帥已經率先帶著小白狼踏進大廳,迫不及待喊道:“何先生,我把白狼給你送回來了,今天是什麽好日子,一大早這麽豐盛?我在門口都聞到香味了。”

經過一夜和小舅子的推心置腹,羿元帥已經從悲傷中回神。

剛靠近這裏時聞到食物的香味就猜到何先生的好意,也沒拆穿,只當不知道。

羿元帥想到昨晚他推開書房的門,對上霍恩看過來的視線,隔了這麽多年,他一時間沒忍住眼底的淚意,隨著接下來霍恩一聲姐夫,他更是沒忍住老淚縱橫。

當年霍恩來到他這邊的時候年紀還小,對他很是尊敬,加上他身份地位高,那時候和夫人還是未婚夫妻,小霍恩跟著外人喊他元帥。

後來即使他和夫人成婚,這個尊敬的稱呼也沒改回來,一直喊到出事前……

那時候羿元帥去給他們收屍,最難受的除了幼子和霍恩屍骨無存外,也有沒能在霍恩生前聽到他真正意義上喊自己一聲姐夫。

羿元帥以為他們一家人以後有很多機會,誰知道……

時隔三十年真正聽到,羿元帥難受得無法抑制,兩人抱頭痛哭,哭過一場後,倒是渾身輕松不少。

何星煦聽到聲音時下意識抱著懷裏的何小白轉身,對上已經進門的羿元帥,立刻朝他身後看去,果然看到隔了幾步而來的霍恩公爵。

霍恩步履從容,背脊挺直,明明還是戴著面具的那張臉,整個人的身形氣度改變,瞧著很是不同。

馬洛雖然提前知道,還是忍不住驚嘆,光是走路的姿態,不看臉已經察覺到不一樣。

狼王視線落在氣息相同但又不一樣的霍恩,很快猜到什麽,卻又想不通,這個人恢覆正常不是好事嗎?為什麽覺得崽子主人剛剛哄崽子和這人有關?

唯一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也沒發現不對勁的,大概就是何小白。

它終於從砸下來的大餅回神,一擡眼就看到不遠處走來的霍恩,耳朵都比平時支棱,渾身的毛抖了抖威風凜凜的,一躍從主人懷裏躥下來,嗖一下朝霍恩走去,忍不住想炫耀。

何星煦沒想到霍恩回來的這麽快,太過驚訝沒抱穩,被小狼崽躥出去的時候意識到不對,伸手去撈,卻沒撈回來:完犢子。

馬洛已經默默轉身,擡起手扶著額頭,不忍直視霍恩公爵恢覆正常即將面臨的第一個社死。

霍恩步履沈穩,一整晚讓他已經能很好調整情緒,加上聽了羿元帥講述這三十年發生的事,他覺得自己能應付好再次見到的所有人。

包括這個和他長得有些像的何先生。

也從姐夫那裏知道何先生更多的一切,包括陛下雖然沒有洩露更多,但明顯知道何先生的來歷,包括對方那一身猜不透的藥劑學相關的能力。

霍恩因為記憶裏有何先生的年紀,也和羿元帥一樣接受這件事實。

本來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跟著羿元帥過來,正想著等下要正式感謝何先生在荒星的收留和幫助,還有狼王看出他的不對勁後交出的狼牙。

但很快霍恩知道,想象是美好的,有些事並不一定會按照他的預期發展。

預想中的感謝場景沒出現,首先迎接他的,是一只飛奔而來渾身每一根毛都透著歡欣雀躍的……小狼崽。

何小白一個猛子躥出去,嗷一下順著霍恩的腿爬上去,蹲在霍恩肩頭,格外興奮揮舞著小爪子,用別人聽不懂的狼言狼語嗷嗚嗷嗚,絲毫沒察覺到霍恩已經僵硬的肩膀和身體。

何小白:“嗷嗚!”老三,窩和你說!主人要給窩開小竈了!

何小白:“吧唧吧唧!”以後窩和你一樣的大碗!

何小白:“呱唧!”窩這麽小的身板,和你吃一樣的飯!你要不要學窩,說不定你也能多蹭一碗飯!巴拉巴拉……

霍恩身體是僵硬的,腦袋瓜嗡嗡的,明明聽不懂這小家夥在說什麽,可這麽多天相處的默契,他詭異聽懂了。

被他有意忽視的荒星日常以預想不到的方式回想起來,每一秒每一分鐘都在荼毒他的靈魂,讓他覺得這日子是真的過不下去了。

羿元帥已經走出去好遠,後知後覺想起什麽,表情也有一瞬間的僵硬,回過頭,果然看到快要碎掉的小舅子,噗嗤,楞是沒忍住笑出聲。

霍恩幽幽瞅著:這時候笑出聲,真的好嗎?他們的友誼小船,一晚上就翻了嗎?

羿元帥趕緊過去解救自家小舅子,把還在滔滔不絕講授“經驗”的何小白抱過來,往陛下身邊一放。

上一刻還咋咋呼呼的小狼崽對上老大白狼瞥過來的目光,小爪子疊放閉嘴:已乖巧。

羿元帥趁機帶著霍恩往裏面走,邊走邊緩和氣氛:“來來讓我聞聞,都是什麽?我聞到了米飯的香氣,還有糖醋排骨,這個霍恩最愛吃,燉大骨頭,這個霍恩也愛吃……”

何星煦趕緊附和。

一老一少配合的格外默契,誰也沒提剛剛門口的事,馬洛已經麻溜兒去拿碗筷:救命,再不走他覺得自己也忍不住要笑出聲,他憋了這麽久,誰知道差點因為羿元帥笑出來差點破功。

這可真是親姐夫!

狼王顯然察覺到什麽,把自家還在獸王旁邊乖巧無比的崽咬著後頸叼過去,然後拉到角落,開始“訓子”。

等何小白重新從自家父王爪下放出來,整只狼都不好了:什麽!它的小夥伴,它的小弟!出去一晚上就不是它小弟了?!

說好的老大白狼排第一,它第二,霍恩第三呢?

何小白咬著爪子,恍恍惚惚偷瞄突然正經起來的霍恩,吃飯斯斯文文,甚至都不用手扒拉,開始用筷子夾骨頭了!

他!會!用!筷子!

何小白啪嘰一下倒在一旁,嗚嗚,它剛收的小弟啊。

但很快何小白顧不上什麽小弟不小弟的,因為主人給它準備了兩小盆,全都是肉和骨頭,沒有營養劑!

何星煦看到又恢覆快樂小狗一樣的小狼崽,松口氣:總算這事過去了,否則他都不知道以後要怎麽面對霍恩公爵。

霍恩還要繼續扮演小霍恩公爵,加上不方便這時候暴露身份,所以還是繼續留在布斯莊園,只是今天打算和羿元帥回去一趟,他想祭拜一下已故的胞姐和小外甥。

何星煦把自己想試試給霍恩溫補的想法說了,也提到不一定能有用,但不管怎麽樣,這些湯藥有助於身體,屬於食補。

羿元帥沒有不樂意的,保證盡快將方子裏需要的藥材找齊。

何星煦等羿元帥和霍恩公爵離開後,去了馬洛的房間。

馬洛還以為何先生要說霍恩公爵的事,誰知等門一關,拿出一件東西遞給他。

“先生,這是什麽?”馬洛奇怪接過來,拿出來一看是個芯片。

何星煦看著他,眼底是溫和的笑意:“你打開看看。”心頭解決了一件大事,他此刻也有心情和人開玩笑,也有想讓馬洛親眼看到證據後的喜悅。

馬洛望著掌心透明的芯片,一開始沒往自己身上想,可真的等手指碰到按鈕,隨著投影在眼前自動展開,播放畫面的前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什麽。

他的身體無法抑制細微顫抖一下,過去這麽久,即使不再和以前一般在意,可當初在荒星見到馬金良的一瞬間,還是無法控制想報覆回去的沖動。

他的前途以及過去以為的家人和未來,都毀在馬金良手中。

即使馬金良已經因為想害小公爵名譽盡毀,如今更是被關起來出不來,可他還是無法從過去的傷害中真正走出來。

他其實不想讓先生用三張方子換所謂的真相,公道自在人心,他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就夠了。

可這一切都是自己以為的不在意,真的看到真實的證據擺在眼前,馬洛眼圈泛紅,眼淚流得一塌糊塗,他下意識關掉,眼淚汪汪:“先生,你、你……怎麽能真的用三張方子換這個?你的方子這麽重要,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他想抹去過去那些不甘的淚水,卻根本抹不完。

他不想哭的,可根本控制不住,只能擡起手,大掌捂著眼睛,聲音悶悶的,哽咽著想說些什麽緩和:“抱歉,我不想這樣……”

何星煦上前輕輕攬住馬洛的肩膀拍了拍:“我知道,可我覺得值得,你也值得更好的。”

無論是當初面對一個陌生人卻能給予自己最大的善意,身處逆境也願意力所能及幫別人,這份心性與善良,馬洛值得這一切。

何星煦這句肯定讓馬洛再也沒忍住哭出聲,當年出事的時候,他是期待著有人能說出真相的,或者想著對他引以為傲的父親和親人可以,誰知道最後傷害他最深的卻是他看得最重的家人。

他沒等來真相大白,卻等來父親的落井下石,給他更重的一擊。

為了不得罪本家,父親舍棄了他這個兒子,明明他已經一腳踏進前途無量,馬家以及家人重新將他拉向更深的深淵。

鋪天蓋地的謾罵與嘲諷,都比不上這一記重錘。

他狼狽逃離的時候沒哭,在初到荒星被同事捉弄吃了那麽難吃的異獸鳥時沒哭,但這一刻……卻忍不住嚎啕大哭,像是要把過去這麽久的憤怒與委屈都哭出來。

當時他想問父親為什麽這麽對他?本家的高看一眼或者威脅就這麽重要嗎?甚至寧願讓他舍棄一個孩子?

他知道這是權衡利弊,父親不只有他一個孩子,可被放棄的時候,心還是痛的。

從來到荒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只剩孤身一人,以後,他沒有家人了。

馬洛終於把心頭的難過都發洩出來,通紅著雙眼和鼻子,眼淚汪汪的,與人高馬大的個頭完全不符,卻又讓人心生憐憫。

何星煦看得也有些眼睛發酸,等馬洛擦幹凈眼淚,露出一個笑,雖然帶了淚意的笑容不好看,卻明顯像是卸下重擔的輕松,很能感染到旁人。

何星煦一直靜靜陪著他,看他收拾好情緒,才道:“這視頻不是我找來的,是布斯先生。他知道了你的事,幫忙去查了。”

馬洛搖搖頭,如果不是何先生,布斯先生知道他是誰?

這麽做肯定也是為了先生才順帶幫他。

何星煦聲音溫和而又認真:“馬洛,等恢覆名譽後,你想繼續回軍事學院嗎?”

當初是因為馬父的偽證才讓那件事“證據確鑿”,加上馬金良故意把汙蔑的視頻發出去,事情鬧大後,軍事學院不得不作出處理。

如今反轉後,為了彌補,學院肯定會恢覆馬洛的學籍,他應該可以回去繼續讀書。

馬洛絲毫沒有猶豫搖頭:“不,我不想回去,我想跟著先生繼續學做菜。”

如果以前他的夢想的確是出人頭地,他知道家裏只是旁支,比不上本家,他也知道他們這一支想往前一步,所以他從小到大都在那裏往那個目標靠攏。

可結果,他的努力和一切,都比不上本家的權勢威壓,他如今找到更想做的事,從做菜中能感受到更平和的情緒,他也更想留在先生身邊。

何星煦卻遲疑了:“可……”

馬洛認真道:“我知道先生的意思,在外人看來去學院更出息。可對我來說,那些虛名已經不重要,我如今更喜歡留在這裏跟著先生學做菜。”

只有在這裏他才能感覺到踏實,不再像浮萍般無處可依。

因為害怕先生真的不讓他繼續跟著,馬洛忍不住握住何星煦的手臂,真誠懇求:“先生,求你留下我吧。”

隨著這一句,沒關嚴的房間門被推開,馬洛擡眼對上門口的三只狼,此刻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總覺得它們像是腦補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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