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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乖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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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乖狗

年輕就是好, 身強體壯的。

應湉從浴室被抱出來,整個人已經完全迷迷糊糊了,睜不開眼睛, 意識漂浮在空中。

施漾和她說話,她迷茫的“嗯?”了一聲, 嘟嘟囔囔。

角落開著一盞落地燈,光線偏暗,交錯的光影落在她的臉上。

囁喏的聲音軟綿綿的, 白皙的臉頰泛著緋色,實在可愛。

他側身撐著腦袋,盯著她的睡顏,眉目含笑,眼神繾綣。伸手捏捏她的臉頰,又去勾她的手指:“明天早上一起去吃早飯好不好?”

“好。”應湉半張臉壓在他的掌心, 蹭了蹭,“但是我起不來。”

施漾驟然失笑:“起不來你好什麽?”

擡手撩開她臉頰的發絲, 他又問,“明天晚上去吃火鍋?”

應湉依舊閉著雙眼,往他懷裏挪了點:“不好, 想吃蝦。”

施漾動了動被她壓在臉頰下的手, 輕輕揉了揉她的臉頰,笑著說:“行,我剝,你吃。”

-

轉眼間, 氣候轉暖, 氣溫逐漸升高。抽出新綠的枝條已經變得枝繁葉茂,明媚眼光灑下, 光影交錯,整個世界的色彩飽和度被拉高。風變得溫和,甚至有點熱。

應湉在家翻箱倒櫃,動靜不小。應與崢還沒睡醒,就看見一個人影在整個家裏來回竄。破門而入他的臥室,又風卷殘雲般消失,速度太快,他還以為自己沒睡醒眼花了。

“你幹嘛呢?”磨磨蹭蹭從床上起來,頂著一腦袋雞窩頭,應與崢叼著牙刷,看了眼應湉臥室地板上的行李箱,又扭頭看著幾乎鉆進衣櫃裏的人,“要離家出走啊?”

應湉:“找衣服。”

應與崢:“你找衣服還找我臥室來了?”

她房間裏的窗簾一如既往沒有拉開,室外明媚的陽光幾乎完全被遮擋,只能從窗簾之間的縫隙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線。

應湉把自己從衣櫃裏拔出來,頭發淩亂,幾縷發絲覆到眼前:“去你臥室是拿我的ipad。你什麽時候拿去你那裏的?”

應與崢撓了撓腦袋:“昨天啊,我那ipad不是壞了嗎?”

說著轉身去了衛生間。

應湉:“我說呢,我昨天在宿舍沒找到ipad,一猜就在你那裏,果然。”

衛生間的門沒有關,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應與崢洗漱完,趿拉著拖鞋過來,睡眼惺忪地靠在她臥室門口。

“你男朋友呢?”應與崢揉了揉脖子,看起來問得隨意。

應湉蹲在地上,擡頭,直勾勾盯著他看了會兒,哭笑不得:“這麽陌生的稱呼,還沒有過去呢?”

舌尖抵了抵上牙,應與崢輕嗤,一臉不屑:“過不去!這世界真他媽的顛。我現在每次看見他都渾身別扭,你知道嗎?我看見他那張臉,想到你們會——”

一連串話呲溜說出口,突然緊急剎車,他猛地閉嘴了。

應湉微瞇眼眸,充滿了警告:“會怎麽樣?”

“……”緊張地吞咽了下口水,應與崢舔舔唇,不敢看她,扭頭看向別處,嘟噥* ,“會做點兒少兒不宜的事。”

“應與崢!!!”

應湉隨手抓起行李箱裏的一件衣服丟了過去。

應與崢接住砸在他身上的衣服,試探地挪著步子,把衣服丟回行李箱,飛快退回去:“反正我現在還是有點兒接受無能。”

這麽多月過去了,還是他一想起就會起雞皮疙瘩的程度,“你倆不會結婚吧?”

應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應與崢瞠目結舌:“我靠?!”

嘴角抽了抽,他在那裏天崩地裂。

應湉埋頭收拾好行李箱,拉上拉桿,擡手把他撇開,從他身邊路過:“不跟你說了,我回學校了。”

艱難地消化著可能存在的某些信息,應與崢跟上她,雙手插兜,語氣特欠兒:“你男朋友不來接你啊?”

應湉:“他今天下午有課,剛好等會兒接他下課。”

“噫——”應與崢覺得牙酸,嫌棄的咧嘴。瞧她在換鞋,他轉身去冰箱裏拿了瓶冰凍的礦泉水,擰開後猛喝了一口,那動作跟灌酒似的。

應湉坐在玄關的方形矮凳上換鞋,手機響了一聲,她拿起來看。

施漾:[可能會下雨,記得帶傘]

隨手回了個好,應湉換好鞋,起身往窗外看:“外面要下雨嗎?”

應與崢站在島臺跟前,隨意瞥了眼:“這麽大太陽,皇帝的新雨啊?”

應湉扔給他一個白眼,扭頭就走。

-

趁著今天沒有課,應湉回來拿一些夏天的衣服,順便把冬天的衣服拿回來,不然學校宿舍的衣櫃塞不下。

行李箱放在宿舍裏,她沒來得及收拾,看了眼時間,直接去教學樓等施漾。路上給他發了消息,說在教學樓正門外面等他。他們學院的教學樓正門對面就是兩個籃球場,這會兒球場上人不多,偶爾傳來細碎的聲音。

收到她的消息,施漾坐在三樓的教室裏,捏著手機回覆她。

吳冕和鄭亦然一左一右坐在他兩邊,孔宇陽今天翹課,直接沒來。老師上課中途隨即點名,沒點到他,算他運氣好。

一下課,施漾把課本往吳冕手裏一塞,人跨出去:“幫我拿回宿舍,謝了。”

吳冕:“?”

鄭亦然一眼看透:“多半是學姐來接他了。”

吳冕:“……”狗東西。

雙手插兜,一路風馳電掣地下去,同班女生想問他問題,都沒來得及叫住他。面無表情地冷著一張帥臉,從穿著到行為都是一臉拽哥樣兒。結果這冷臉拽哥,一下課就往女朋友懷裏鉆,像有分離焦慮癥的杜賓犬。

應湉站在教學樓外面,連他人都沒有看清,就被他抱了個滿懷。頭埋在她的肩窩,他抱的很緊,還像小狗一樣蹭了蹭。

恍然間怔住,應湉心臟猛地一跳,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肩窩。下課高峰期,教學樓裏的人魚貫而出,周圍人來人往,搞得她有些臉熱。

“怎麽了?”她擡手回抱他,問道。

施漾的聲音沈沈悶悶的,很直白:“想你。”

他這人就這樣,坦然、真誠,總給她打直球。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心思,大多數時候都是直給,偶爾吃醋了,絞盡腦汁拿出一些不高明的小手段。

就算她被惹惱了,故意說“我討厭你”,他也只會吊著眉尾,渾身透著意氣風發的痞勁兒,笑著說“沒事兒,我喜歡你”。

表面高高在上、帥得淩厲又難以把控,背地裏愛她愛的無法自拔、恨不得給她當小狗。

只要她一個眼神,或者勾勾手指,他就眉眼含笑地過來了。

兩個人去北巷那邊吃飯,又在學校周邊逛了一圈。應湉收到一個學弟的消息,問她在不在沙灣,他剛好有事來這邊,想約她吃個飯,感謝她之前分享考研經驗和資料的事。

這個學弟和她關系不錯,在慶外讀本科的時候,他們是一個辯論隊的。

她隨手回覆對方已經吃過飯了,對方說那喝點兒東西也行。

“我有一個學弟,剛好在沙灣這邊,約我喝東西。”應湉垂眸看著手機,對施漾說,“你自己先玩?我過去一趟?”

完全是商量的語氣。

施漾松開牽著她的手,眉眼耷拉地看她,不說話。

應湉忍不住笑,擡手捏捏他的下巴晃了晃:“就幾分鐘的事,最多半小時。”

“我也去。”施漾當機立斷,剛進了學校,又拉著她往外走,“你們聊你們的,我另開一桌。”

去年夏天,她的錄取結果被做成海報,掛在慶外正門大道的路燈欄桿上,這個學弟就找過她。筆試、覆試,她都不遺餘力地分享過她的經驗和資料。

奶茶店裏,應湉看了眼坐在斜對角那桌的施漾,視野被遮擋了一下,學弟端著奶茶過來。把奶茶和吸管放在她面前,順勢坐在對面。

“看樣子今年九月,我又要繼續做你的直系學弟了。”他神采飛揚的說。

應湉笑道:“恭喜你,該我請你喝奶茶的。”

學弟:“下次吧,這次是我感謝你,下次見面你恭喜我。”

施漾離他們不遠,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朵裏,聞言皺了下眉。這小子不簡單,還挺有來有回。

應湉給奶茶插上吸管,和學弟聊的熱火朝天,說起了不少以前在慶外、在辯論隊的事,又聊到慶大的校園生活。

“你現在還打辯論嗎?”學弟問。

應湉搖頭:“不打了。”

學弟一臉很懂她的表情:“不想打了?”

應湉:“嗯。”

“說起這個,我還記得你大三有一次被政法大學那個三辯氣到了,你倆就差在臺上幹起來。”學弟始終保持著上身前傾的姿勢,往應湉面前湊,僅僅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太難得了,能把你這樣一個什麽都看得很淡的人惹生氣。”

提起這件事,應湉一瞬間被拉回到當時的場景,有些無奈,笑了下:“我說真的,當時真的挺想撓他的。”

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施漾咬著奶茶吸管,吸管杯咬扁,後槽牙都緊了。

這倆人不僅聊得熱火朝天,還都是他沒有聽過、無從經歷的故事。有點煩,還有點堵得慌。

這人不僅會聊天、會拋話題,把場子搞熱,還很有眼色,會討應湉歡心。細心體貼、張弛有度,讓她覺得處在一個舒服的社交環境裏。

施漾虎視眈眈地盯著他,把他這些小伎倆看透了。

說白了,茶味兒挺濃。

“你是不是還有事啊?”見應湉看了兩次表,學弟把空杯往旁邊一放,作勢要起身,“我送你回學校吧,順便逛逛。”

應湉很幹脆地拒絕了:“下次吧,我等我男朋友。”

學弟動作微僵,眼皮輕顫一下,剎那的情緒很快傾覆下去:“還是之前那個嗎?”

“不是。”

“哦,慶大的?”

“嗯。”

學弟沒再問什麽,索性坐回去:“那我陪你等吧,反正我沒什麽事。”

應湉:“……”

見狀,施漾差點沒忍住,偏過腦袋,擋著臉,抿唇克制地笑了聲。而後慢悠悠地拿起手機,單手敲字,給應湉發消息。

施漾:[問一下我女朋友,給我安排的出場戲份是什麽?]

應湉看到消息,丟給他一串省略號,然後回:[要不……你出去一下再進來?]

奶茶店裏除了他們還有別人,時不時有顧客和外賣騎手進出。

施漾收起手機,起身,徑直走過去,把剩下一半奶茶的杯子往桌上一放,隨意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在應湉身邊坐下。

兩條長腿隨意地伸展著,懶散地靠在椅背,朝對面的人笑了下:“你好,我是你學姐……現在的男朋友。”

應湉:“?”

搞什麽啊你。

還特意強調“現在”這個詞。

從他把奶茶杯放在桌上開始,學弟就一直盯著他看,聽見他的話,看他的眼神瞬間從好奇變成了審視。

然後,他看似友好地笑起來:“你好,我學姐的審美果然一直很不錯。”

這話說的。

施漾聽出弦外之音,擡手搓了搓眉骨,大大方方的說:“聽說你考上了慶大的研究生,我和你學姐之後一塊兒請你吃飯。”

學弟笑瞇瞇地回應:“好啊。”

而後看向應湉,“學姐,那我先走了,下次見。”

等人走了,施漾臉色瞬間變了,嘴角拉下來,面無表情。伸手拿起奶茶杯,咬著吸管猛喝。

應湉歪頭湊近:“幹嘛呢你?”

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裝腔作勢,低磁的嗓音故意揚起語調:“姐姐,原來你喜歡這種的呀。”

應湉:“?”

施漾眨眨亮晶晶的桃花眼:“不就是討姐姐歡心嗎?我也會啊。”

應湉:“……”

“就一學弟。”

收斂了茶味四溢的浮誇表演,施漾抱著胳膊冷哼:“他可不只把你當學姐。”

應湉:“有嗎?”

施漾說:“我不懂女生,我還不懂男的嗎?他手一擡我就知道他想幹嘛。我嘗嘗你這杯奶茶。”

話題跳躍著,他伸手拿起應湉的奶茶。應湉覺得他實在可愛,笑眼盈盈地看著他:“知道啦,反正我和他也不會有很多往來。”

施漾散漫地點點頭,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直系學弟,九月開學,沒什麽往來。”

“施漾。”應湉故意沈著聲音叫他的全名,也抄起手,“你不相信我。”

她攢眉蹙額,佯裝生氣,美眸微瞪,看起來有些嬌俏可愛,“我的感情是什麽小狗屁嗎?”

被她眉眼間的生動擊中,施漾的腦子瞬間亂了,語無倫次起來:“沒這意思,我……不是,你別這麽可愛我真……”

“真什麽?”應湉乘勝追擊。

施漾:“想親死你。”

應湉擡起雙手,捂住嘴巴,笑盈盈地朝他眨眨眼睛:“不給親。”

施漾:“……”

-

臨近期末,應湉必不可免地忙起來。按照她deadline是第一生產力的理念,踩著高壓線趕課程論文,結果就是和男朋友黏糊完就要滾回宿舍趕論文。

趙予溪說她都快成時間管理大師了,她順手把中性筆插在頭發上,劈裏啪啦地敲著鍵盤,對此不置可否。

再忙她也有時間和施漾顛暖倒鳳。

接吻被手機鈴聲打斷,應湉瞥見來電顯示是江老師,擡手推他,讓他接電話:“萬一是什麽重要的事……”

呼吸交纏,喘息聲蕩漾在房間裏,施漾捏著她的後頸,說話時唇瓣磨著她,聲音低沈沙啞:“最重要的是我正在做。”

“……”其餘的話被吞沒在這個深吻之中。

應湉雙手搭在他的肩膀,跨坐在他身上,熱烈地回應他的吻。水到渠成、箭在弦上時,他突然停下,指尖堪堪停在她的衣角。

耳朵泛紅,雙目蒙上潮熱的水霧,她迷茫地睜開雙眼看著他,怎麽停了?

施漾把她往上抱了點兒:“你不是來寫論文的嗎?”

應湉:“?”

露出愕然的神色,她實在是不明白他怎麽頂著這樣一張意亂情迷的臉,說出這樣正經冷淡的話的。

雙手勾著他的脖子,她點點頭表示了解,“那你怎麽辦?”

施漾:“能忍。”

應湉順著他的話,往下看了眼,繼續說:“也不能總忍啊,不會憋出問題嗎?”

挑了下眉,他勾唇笑著反問:“就這麽想?”

應湉心說哪次不是我喊停你只哄人根本不停?裝什麽啊你。

深深看他一眼,她翻身從他腿上下來,挪到長沙發的角落,離他八丈遠。

她擡手指了下丟在他旁邊的衣服:“怎麽脫的,怎麽給我穿回去。”

手指勾著那件貼身的衣物,施漾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一下。白色薄紗、蕾絲邊,還留有她的體溫。

“那你過來。”他擡眼看她。

他也就這樣了,解開的時候十分得心應手,動作嫻熟。給她穿上的時候,又低著頭,小心翼翼一個一個對卡扣。

衣服拉下來,應湉挪回到沙發一角,抱起電腦準備寫論文。

施漾看她這副冷淡樣,跟剛才在他懷裏喘的完全不是一個人。上一秒意亂情迷,下一秒冷靜自持。

還挺收放自如的啊你。饒有興致地挑了下眉,他起身去廚房裏倒水,順便給江照月回了個電話。江照月問他在哪,讓他回趟家把衣服收一下,天氣預報今晚有強降雨。

慶嶺夏天的天氣很混亂,上一秒晴空萬裏,下一秒可能就狂風驟雨,說不準。

答應一聲,施漾把杯子放在茶幾上,去陽臺收了衣服,才折回來。

應湉寫論文的時候,他也沒閑著,和吳冕打了通語音,開著公放,在搞數模。

客廳裏空蕩安靜,窗外的風吹得薄紗窗簾揚起來又落下。陽光照射進來,在地板上泛著亮晶晶的碎光。

他們倆在沙發上做著各自的事,格外和諧,莫名還有點溫馨。

施漾合上電腦,放在一邊。

吳冕那端還沒掛電話,隨口扯了句:“你最近戀愛談的太開心把哥們兒生日都忘了吧?”

“下周二你著什麽急?”施漾拿起手機,“不是馬上就要嗝屁的事兒別給我打電話,挺忙。”

吳冕:“……”

重色輕友!狗東西!

側身坐在沙發上,施漾單手撐著腦袋,直勾勾地看著應湉。然後坐過去,要往她跟前湊更近一點:“應湉……”

應湉擡手,手心擋著他的臉,推開:“不做。”

“……”

很果斷,很義正言辭。

他無奈地笑了下,抓著她的手,低頭,順勢親了下她的手腕內側。

微信彈出消息,應湉點開電腦上面的界面,專業群裏發了作業通知。

她還沒來得及點開專業群,施漾把電腦掰過來了點兒,眉間輕蹙:“等會兒,你給我打的什麽備註。”

微信的聊天界面的置頂是他,最上面赫然擺著四個大字。

——小狗公主。

“小狗公主啊。”應湉順手撓撓他的下巴,“多貼切呀,不喜歡嗎?”

施漾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抗拒只出現了一秒,便轉瞬即逝,欣然接受。

“喜歡。”他說,“公主就公主吧,不是王八就行。”

應湉感到莫名其妙:“我為什麽要叫你王八?”

施漾瞥她一眼,眼神充滿暗示,語調悠然,意有所指:“王八蛋啊。”

“……”應湉一瞬間就懂了。

她這麽叫他的次數屈指可數,都是在做那事兒的時候。被他折騰得有點煩,罵過幾次。

施漾捏捏她的手:“你那個學弟。”

他停頓一下,皺了皺眉,剛瞥見她微信界面的時候看見那學弟上午和她聊過天,“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來,他這人心思挺重,我對他不放心。你別對他太好,免得他自作多情。還有,你以前的事跟我說說唄,尤其是辯論隊的事兒,不能他知道我不知道。”

他嘀嘀咕咕地說了一堆,應湉一順不順地盯著他,有些出神,似乎陷進了他的眉眼之間。

半晌,他說完了,安靜兩秒,她眨眨眼睛,回過神來:“再說一遍,臉太帥了我沒有聽清楚你在說什麽。”

又給他哄高興了。

施漾低頭輕笑一聲:“應湉,你看,你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把我哄好。嘖,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間啊你。”

“那你能不能讓我真的玩一下?”

應湉捧著他的臉,湊近,“股掌之間。”

-

幾個小時前沒做的事最後還是做了。

應湉只覺得渾身酸痛,整個人像是在水裏浸濕,然後被撈起來。

潮濕熱浪一層又一層,她坐在施漾身上,看他手裏把玩著褐色的方盒子,巧克力味兒的,用了兩個。

被他抱進臥室的時候,她看見他從抽屜裏拿出這玩意兒,楞了半天,但很快被水浪拉扯開了註意力。

這會兒他完全是饜足的神色,滿面春風,似乎更加意氣風發。腰腹和手臂全是緊實漂亮的肌肉線條,恰到好處,沒那麽過度,能看見攀附在手臂上的血管青筋。

胸口和脖頸覆著一層薄汗,頭發微濕。濃烈的張力充斥在房間裏,更加性感、勾人。

“江老師要是進你臥室翻到這個怎麽辦?”一出口就是沙啞軟綿的聲音,她擡手,有一下沒一下地玩他的頭發。

施漾兩只手指夾著盒子,裏面還剩一個,另一只手手搭在她的腰胯:“那用完?”

“……我不是這個意思。”應湉被他摁著,動了動,沒挪開,“你能不能先出去?”

太奇怪了,這種冷靜下來他還在裏面的感覺。

施漾把盒子往床頭櫃上一扔,把她往懷裏抱了點,一動,似乎又有點感覺了。

“她不翻我東西,衣櫃都我自己整理。老玩我頭發幹什麽?”

應湉抓起他額前幾縷頭發,往眉毛上邊兒比了比:“不幹什麽,就覺得男生的發型也特別神奇。”

他現在的頭發稍長一點,有點擋眼睛,顯得整個人柔和不少,加上這雙濕漉漉的狗狗眼,更乖一點。但他去年那會兒,頭發比這短一些,露出眉毛,整張臉銳利英氣,更野一點。

“鄭亦然之前剪頭發剪醜了,他女朋友差點兒跟他分手。男生的頭發是夫妻共同財產,我懂。”施漾說。

應湉:“有點想念你去年夏天那會兒比這一點點的頭發,眉毛露出來,尤其露額的時候,特別帥。”

“知道了。”施漾勾唇笑,松開她,把那東西利落地打了個結,扔桌角的垃圾桶裏。然後翻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盒子。

臥室裏開了空調,溫度很低,兩個人這會兒冷靜下來,明顯能感覺到室內的寒氣。

他沒急著把盒子給她,伸手扯她身後的被子,把她整個人圈懷裏,抖了抖杯子,蓋她身上。

“又要送我什麽?”看見這個盒子,應湉心裏就已經有預感了。

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掠過鼻翼,她被被子罩住,身前身後都包裹在溫暖裏。

“看看?”還是那句話,他靠在床頭,抱著胳膊,朝她擡擡下巴。

心裏已經有了猜想,做了準備,但在打開盒子看到金項鏈的那一刻,應湉還是有些把持不住。

胸腔裏發出劇烈的震動,轟隆作響。

金項鏈,還是小蝴蝶。

而她此時此刻,手腕上正戴著他送給她的蝴蝶銀手鐲。

她看著盒子裏的項鏈,半天沒有說話。

施漾把項鏈拿出來,撩開她的頭發,面對面,探到她的後頸,給她戴上。

把飛撲在她胸口的小蝴蝶墜子調整了下,他勾唇挑眉:“漾哥說話算話。”

送她手鐲的時候他就說了,先送個銀的,金的等他競賽拿了獎就送。

心口被澎湃的情緒和溫暖填滿,應湉看了看項鏈,又看向他,不想把氛圍搞得太煽情,不然她可能真的要掉眼淚。

於是她故意開起玩笑:“你別老在做了之後送東西給我行不行啊,感覺有點不對勁,像有不正當的金錢關系。”

施漾笑意更甚:“你要是想,也不是不行。”

應湉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戳了一下:“送了銀,送了金,下一步要幹什麽,送鉆石?”

施漾握住她的手指,笑道:“別這麽聰明,再說驚喜沒了。”

應湉哦了一聲:“那我什麽也不知道,只知道你愛我。”

他把人勾進懷裏:“那你呢?”

應湉在他嘴角親了一口:“我超愛你。”

-

夏天步入蟬鳴最熱烈的時候,石子路被陽光曝曬。風拂過,綠蔭搖曳。

施漾在綜合教學樓外面等應湉。她今天有考試,他來接她吃飯。

雙手插兜,散漫地站那兒,他沒玩手機,看著教學樓門口,想在她出現的第一秒就進入他的視野。

閉卷考試,寫完試卷提前交卷。應湉跟趙予溪說了,她中午要和施漾一起吃飯,就不在教室外面等她了。

教學樓空蕩安靜,偶爾有人穿行。應湉下樓的時候給施漾發消息,說自己考完了。他回她,在教學樓正門等她。

施漾站在空曠的樓外,交錯重疊的光影映在他的身上。應湉下了樓,走到大廳,一眼就看見他。

他頭發剪短了點兒,跟去年夏天那會兒一樣。

又野又淩厲,光線晃到眼睛時皺了下眉。

仿佛回到那個夏天的第一眼,應湉心尖猛地一顫,楞了半天,沒有上前,記憶恍然間被拉回去。一陣疾風穿過,揚起她的裙擺和發絲。

剎那間,她心跳如擂鼓,轟轟隆隆。

看到他這樣,她突然就想問一個過去的她不怎麽在意、此刻的她卻很想知道的問題。

低頭捧著手機,點開和他的聊天框。

寫了一串,刪掉。

寫了一串,又刪掉。

樓上傳來動靜,陸陸續續有人考完試下來,從她身邊經過。

正重新打字,聊天框裏彈出語音通話,她順手接聽。

“想說什麽?”施漾站在樓外,看見她在大廳裏捧著手機敲敲打打,原本以為她有急事給誰發消息,結果一點開微信,發現是要給他發消息。他單手插兜,拖腔帶調的,“對方正在輸入中都輸半天了,也沒見消息發過來,釣我呢?”

應湉明顯感覺到胸腔裏遏制不住的心跳:“問你一個問題。”

施漾:“不能過來問?”

“先問了再過去。”應湉說,“你不會真的是暑假那會兒就喜歡我了吧?”

她以前沒有問過,也覺得他那會兒挺裝的。

似乎有預感她要問類似這樣的問題,施漾聲音夾雜著不太明顯的風聲:“算不上,就挺有感覺。”

“什麽感覺,生理上還是心理上。”

“都有。”

“那你那會兒跟我裝什麽呢?”

聽見這話,施漾低笑一聲,懶洋洋的:“我第一次,不得矜持點兒?”

恰恰相反。

第一眼,他就覺得她很漂亮。

勾不勾別人不知道,反正挺勾他。

他這人看中什麽就一定會爭取,主動出擊占據先機,然後勝券在握。

但蝴蝶是很脆弱的生物,他想觸碰,又怕壓到她的翅膀,所以多了點兒迂回、斡旋。後來這只蝴蝶振翅後停在他的鼻尖,於是他小心翼翼,屏住呼吸。

“你之前問我,為什麽那麽縱容你,讓我自己處在一個略為被動的低位。”施漾的聲音沈下來,越過電流,就靠在她的耳畔,“應湉,無計可施,就是我的答案。”

眸光微閃,應湉忽覺心口灌進了風,夾雜著這個季節的熱。

很燙,很烈,也很滿。

他這人真的很不一樣。

他看起來帥得太有侵略性,就應該打架、吐煙、泡吧,騎重機車馳騁在夜幕之中,車後座每天坐著不同的女孩,沒有片刻真心,對感情連玩弄都談不上。然後在昏暗狹窄的巷子裏和人接吻,叼著草莓味的棒棒糖逛便利店,順便買兩盒套。

放浪形骸、玩世不恭,染指春色又毫不憐愛任何零碎的花朵,來滿足她對這種長相的所有刻板、下流、荒唐的印象。

偏偏他乖的要死。

這種反差比她毫無根據的猜想迷人一千倍、一萬倍,於是她只好承認她才是那個壞人,並企圖給他一個壞人的愛。

順著人流往外走,他在她眼裏更加清晰。

光線偏移,熱風沒有止息,蟬鳴不落地。

她想,她的心略大於整個夏天。

——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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