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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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窗外旭日已升,雪晴雲淡,梅林中仍是銀裝素裹,綴以點點嫣紅,淡極中透著隱約的艷。

屋中疏闊明亮,紅泥小爐內的碳火幽然一閃,終於熄滅。

明坤就著爐上的餘溫,烤著幾塊米餅,香氣溢開,年行舟這才覺得腹中甚是饑餓。

“餓了吧?”明坤略帶歉意地說,“我這裏也沒什麽好東西,只能委屈你們了。”

“這已經很好了,”年行舟就著茶水吞了兩口米餅,瞄了一眼食不下咽的薛錚,問道:“薛錚的母親,一直想讓他離開九難谷嗎?”

薛錚立刻擡頭,看向明坤。

“不錯。”明坤微微笑道,“我們到九難谷後不久,便遇到了楊桓的妹妹端珞,也就是薛錚的母親。楊桓本想在事情辦完後帶她離開,但她卻拒絕了,只要求我們把她最小的,也是最正常的一個孩子盡快帶走。”

“正常?那就是說……”年行舟喃喃道,沒忍心往下說。

明坤直視薛錚,頷首道:“端珞是個很了不起的女人。在你之前,她曾生下過兩個有缺陷的孩子,其中一個沒有手臂,生下來便被帶走,只活了幾個月,另外一個出生的時候沒有什麽異常,但養到三歲的時候還不會說話,也不會爬,祭司硬是把人帶走了,但之後不久,端珞又想辦法把那孩子偷了出來,一直悄悄地養在谷外,就在我曾待過的那個山洞裏,我們這才得以遇到她。”

另兩人默然,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們見到她和那孩子的時候,那孩子已有七八歲,仍然不會說話,只能發出吚吚嗚嗚的聲音,”明坤面上露出一絲不忍的神情,“但端珞把他照顧得很好,衣食基本能自理。她說,生了兩個孩子後,她在滿月之會前後,都會偷偷地服用一種草藥,以避免再次懷孕,但仍然有了一次意外,幸而這次意外懷孕,生下的是一個健康的孩子。”

薛錚唇角輕顫一下,想說什麽又沒說。

“端珞很早之前,就在計劃著想把這個最小的孩子送走,可她一直想不到什麽好的辦法,又怕孩子出去後不能順利長大,所以一直猶豫,與楊桓相認後,她要求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請他將這個孩子帶走,走得遠遠的,永遠也不要再回來。”

薛錚眼眶發紅,眼裏溢出淚水,低下了頭。

“那天晚上在山洞裏商量好後,端珞第二天就給你服下一種草藥,”明坤瞧著薛錚道,“你很快就沒有了呼吸,全身青紫,祭師查驗過你的身體後,同意端珞將你埋葬,夜半後她從土裏挖出了你,連夜趕到谷外交給我們,我們沒有片刻停頓,很快帶你出了天栩洲。”

明坤和話和薛錚的記憶重疊在一起,他有些哽咽地點點頭。

“所以我在想,”明坤神色恍惚,瞧著薛錚低聲道:“也許這也是楊桓一直猶豫著不把事情告訴你的原因,你的母親希望你永生永世都不要再和渠山氏有什麽瓜葛,而他,可能心底裏又希望你能承擔起你應盡的,對渠山氏同胞的責任,包括你的母親和哥哥。”

薛錚擡起頭來,眼裏淚水已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決心,“我會的。”

明坤沒再說話。一個長夜和半個早晨過去,她說了這麽多,盡管有清茶潤嗓,但她還是覺得喉嚨幹啞,而且人也極度疲倦。

她拿來紙筆,將當年前往九難谷的路線描繪下來。

“對了,”年行舟突然開口,“按理說楊師父和薛錚在渠山氏族內已經是死人了,沒有人會在意他們的下落,也不會想到他們兩人是叛逃者,而在幾十年後,渠山氏又突然派了大批的人來搜尋他的下落,而且這麽快就找到了明月宗。隔了這麽多年,這個秘密又是怎樣被洩露出來的?”

明坤無奈地笑了笑,“這些事,也只有等你們自己去探尋了。我所知道的,全部都已告訴你們。”

年行舟見她精神明顯不濟,忙將薛錚袖子一拉,起身道:“多謝明姨,煩勞了您這麽久,現下時候已不早,我們這就下嶺去,否則再晚路就不好走了。”

明坤也未挽留,擱了筆,將地圖遞給薛錚,很幹脆地站起身來,“我送你們。”

此時金陽當空,陽光漸漸有了熱度,梅林裏的積雪已開始逐漸融化,枝頭上紅梅怒放吐艷,嬌麗清絕,撲鼻幽香沁人心脾。

明坤將兩人送至梅林入口,薛錚行了大禮,“多謝明姨,此去大事辦成,再來嶺上拜見您。”

“好。”明坤點頭,目中神色覆雜幽微,“那我等著你們。”

年行舟行至遠處,回頭一看,明坤仍是一動不動站在明麗梅樹下,一身素衣隨風輕蕩,纖長筆直的身姿遠遠看去仍與年輕女子無異,茫然天地下顯得清冷而又孤寂。

她轉過身,默默地走著,轉過一處山坳時停了下來。

出了梅園,雪湛嶺上是白雪覆蓋的大片雲杉,樹幹筆聳入雲,攀坡蔓生,風吹雪落時,蒼綠綿密的針葉如浪輕湧。

前頭薛錚的背影融在杉林內斑駁的陽光中,林間雪地上是一串深深的腳印。

沒聽見身後雪地上的咯吱聲響,他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見他快步走回,年行舟亦迎上前兩步,“薛錚,我問你一件事。”

她眼中流露出的期待神情令少年胸口一悸,他似乎預感到了她要問什麽,心怦怦亂跳起來,“……你說。”

“你還想要繼續修習羲和劍法嗎?”

薛錚眸中翻起了隱隱的波瀾,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鐵劍。

“一開始的時候,我沒有問過你的意見,”年行舟略略垂下眼,杉林間細碎的陽光在她長睫上跳躍著,也似跳躍在他心上,“現在我問你,你想不想和我一起修習?”

“我想。”少年清冽的嗓音此刻有些低啞,語氣中帶著澀然與緊張,“可是……你真的不會在意嗎?”

她仍是垂著眼,“一個人的出身和血脈,並不是他自己能選擇的……何況我的敵人,並不是那些受盡壓迫的渠山氏族民……”

薛錚心頭五味雜陳,屏住呼吸,“你真這麽想?”

“是,”她擡起頭直視著他,輕輕說:“我選你,是認定你這個人,跟你的出身,跟你的血脈,沒有任何關系。”

風拂過林間,他藏青色的衣袍翻飛著,身形越發顯得挺拔修長,如同雲杉一般靜穆剛健,而那雙緊緊鎖著她的雙眸中,漸漸升起喜悅和期冀令她唇角發軟,心弦悄舒。

“我只想和你共修劍法,別的人我誰也不想要。”她低聲說,眸光明亮而攝人,“我不想有遺憾。”

薛錚喉頭滾動,上前兩步,將她一把拉進懷裏,低頭緊貼著她的發絲。

他閉上雙眼,沙啞道,“我也不想有遺憾。”

被困在少年熾熱的胸懷裏,聽著他胸膛裏急如擂鼓的心跳聲,她亦緩緩合上雙眸,輕輕環上他緊繃的肩背。

風過山林,寂靜的雪嶺上只聞松濤陣陣,遠處雪落霧迷,茫茫無盡。

“天色不早了,趁著天晴快下山,再晚路就不好走了。”年行舟輕輕推著他,語聲中帶著笑意。

“好。”他道,然而更緊地擁住她,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薛錚!”輕斥聲響起,少年明朗的笑聲繼而在林間輕輕蕩開。

片刻後,他松開環抱她的雙臂,隨即朝她伸出手,“走吧。”

她唇角輕揚著,將手放入他掌心,他立刻緊緊握住。

陽光斜斜穿透林海,在雪地上投下攜手而行的長長影子。

一直到嶺下的客棧前,兩人緊緊交握的雙手方才放開。

稍事休息後,尹玉領著眾人趕往海邊的碼頭,上了龍骨大船,一路往天栩洲方向行去。

薛錚去看了底下船艙中的數名渠山氏人。

他們雖被牢牢地捆住,但沒有一絲害怕軟弱或是屈服的神情,反而像被困在籠中的野獸一般,磨牙噬血,目光陰桀而兇狠。

薛錚沒有與他們說什麽話,默然回到甲板上。

船行至天栩洲附近,尹玉看過地圖,決定在一天後停走海路,改走陸路。

是夜星光綴滿天際,繁星托出一輪朗月,與尹玉同一個房間的年行舟打坐完畢,回頭看了看尹玉。

尹玉背著身子躺在塌上,也不知有沒有睡著。

她踮著腳尖,輕手輕腳地出了艙房,這夜她與薛錚約定好,會到他的艙房內助他沖擊羲和功法第二重。

薛錚的艙房在船艙另一邊的最盡頭,尹玉得知兩人決定重新合修羲和望舒劍法,便讓他單獨住了一間,不過船上人事紛擾,薛錚又忙於指點其他戰堂弟子,羲和功法修習的進度不快,她倒還沒去過他的房間。

靜謐深海中微瀾起伏,波光閃爍,年行舟沿著船舷邊的長長過廊,來到盡頭的艙房前。

門輕輕虛掩著,她推門進去,人卻不在屋裏,她返身關好門,走到甲板上找了一圈,終於看見帆臺後那道頎長挺健的身影。

她漫步上前,輕輕笑道,“原來你在這裏,想什麽呢?”

薛錚俯身撐在船舷上,舉目瞭望海上明月,萬裏灩波,一時沒有說話。

星垂海闊,繁光綴天,前前後後已經在海上航行了差不多一月,這樣的景致仍是令人感到敬畏,深感天地之廣闊,人力之渺小。

海風鼓起半揚的風帆,他眉頭深鎖,悒悒目色中隱藏著幾分不安,越是接近天栩洲,他的思緒就越混亂,心情也越沈重。

年行舟瞄了他一眼,道:“你打算一直在這兒吹風麽?”

薛錚垂眸,似有所思問道:“你跟你師父離開天栩洲後,再次踏上這裏,是什麽感覺?”

年行舟道:“沒什麽感覺,就只有一個想法:尋到渠山氏的蹤跡,就算我現在沒有能力報仇,能掌握他們的一點動向也是好的。”

“若論心志堅定,我不如你。” 薛錚自嘲苦笑,握住她一只手,放在自己左胸之上,“我現在,心裏很亂。”

她手掌覆蓋下的地方溫熱精勁,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覺到胸膛下頗為急促的搏動。

“我的情況與你不同,我知道我的根在哪裏,”她感慨道,“而且在我心中,一切早已塵埃落定,但是對於你來說,此行所要承擔的東西很多,也有很多未知的情況在那裏等著你去探尋,若我是你,一樣會忐忑,會不安。”

他身體略微繃緊,接著手臂環上來,將人輕輕擁住。

她沒有掙脫,頭擱在他肩上,臉微微側著,望向海天盡頭,還不見影子的天栩洲海岸。

天明之後,他們即將踏上天栩洲的土地,而在這片土地的那一端,便是遼闊無垠的黑虛之海,海岸線上的某一處,是她曾經的故鄉。

“行舟,”他低聲輕喚她,收緊雙臂,似想從她身上吸取溫暖和信心一般,“我是渠山氏人,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我師父,我母親,我哥哥,都在那裏……”

“沒錯,”她應道,“所以為了他們,我們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在來天栩洲的路上,尹玉已向明月宗發出訊號,大批明月宗弟子將隨林遠山盡快趕來,而在向渠山氏大舉發起挑戰之前,他們將先行潛入九難谷探查黑石峰的秘密,以便尋到有利的突破口。

攬在她腰上的兩條手臂牢牢交疊,薛錚額角貼在她的頭頂上,若有似無地嘆息一聲。

“我只怕此行會有變數,”許久,他遲疑著道,“若是……”

“若是什麽?”她推開他,直視著他的眼睛。

“若是出了什麽意外,你一定——”

“薛錚!”年行舟打斷他,審視著他臉上的表情,“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他臉上隱隱現出一絲焦躁,“我只是想先把話說清楚,萬一我有什麽意外,你今後——”

她笑了笑,轉身欲走,“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如果你現在沒有信心,那就回你的指劍峰去,我們就此分道揚鑣。”

“行舟!”薛錚一把拉回她,按回自己懷裏。

年行舟揪著他的衣領,語聲沈下來,“薛錚,你師父在倉促之下選擇用這樣極端的方式自盡,是因為他相信你,盡管他沒來得及把一切告訴你,但你作為他的親人和唯一的弟子,即使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也會自己去尋到所有的答案,完成他要你去完成的事。”

薛錚凝視著她,眼眸深黝幽邃,瞳底有薄星悄然綻落。

她斂眸低語,“他對你有信心,我……也對你有信心。”

“好,”他釋然道,將她攬緊,“我再不會說這種話了。”

月明雲輕,碧海風長,兩人體溫相暖,心跳相融,他漸覺平靜,紛繁雜亂的思緒也沈澱下來。

“有人來了……”她聽到遠處傳來的輕微腳步聲,忙將他推開。

“我們去艙房。”薛錚拽住她的手腕,繞過寬闊的帆臺,從另一邊進了房間。

狹小的艙房內布置很簡單,月光透過一小片窗格,撒在占據了房間一半的床榻上,塌上鋪著雪白的被褥,兩人一時間都有些手足無措,少年隱在陰影裏的雙頰漫上紅暈,回身扣上門鎖。

輕輕地一聲“滴答”響在寂靜逼仄的房間裏,兩人的胸腔都被激得猛跳一下。

他靠在門邊,目光流連在姑娘優美的頸脖和肩線處,眼裏的薄星漸漸燒成了熾熱的暗火。

她後頸處的肌膚在黯淡光線下是蜜一般的顏色,隱隱散發著甜蜜的味道,她沒有穿裙裝,便於行動的短袍下裹著柔韌修長的身軀,勁瘦的四肢纖長而充滿力量,渾身上下都帶著剛柔並濟的美感。

心跳加快,呼吸漸沈,他極力壓抑著,低聲問她,“我先……運功?”

微啞的嗓音含著耐人尋味的暧昧,貼在她額際煨入耳中,耳根下那片肌膚因之泛起一陣潮熱,她不由縮了縮頸脖,低低“嗯”了一聲。

薛錚脫去外袍,僅著中衣上了塌,盤膝閉上眼睛。

她亦沈心靜氣,坐在他對面調動望舒功法。

緩緩睜開眼睛時,沐浴在月光中的少年已經遍身潮紅,眼尾染上灩色,眉心微微絞著,胸膛急劇起伏。

她輕輕伸手,撫摸上他熱燙的臉龐。

少年緩緩睜眼,不覆沈靜與淡漠的眉目艷魅且熾烈,他傾身吻來,眼底是炙人的焰芒。

她在他熱情的擁吻中閉上眼睛,而他一直困她在臂彎裏,流金亂竄的雙眸貪婪而又熱切地註視著她,望舒功法舒緩清涼的氣流撫平他經脈裏猖狂作亂的內息,卻熄不去他心底越燃越烈的火。

他越來越纏綿而放肆,直到雲落星散,方才放她離開。

次日午後,兩艘龍骨船靠岸,一部分戰堂弟子留在船上,一是看守被俘的十幾名渠山氏人,二是在此等候接應隨後到來的人。

尹玉打頭,押著兩名渠山氏人在前面開路,十餘名戰堂弟子在中間,薛錚與年行舟斷後,一行人先後踏上天栩洲這片開闊而荒涼的土地。

兩名渠山氏人暫時還算老實,一直一聲不吭地帶著路,尹玉不時摸出袖中明坤繪制的地圖與行進路線進行對照,眾人腳程很快,行了五六日後,便離開怪石嶙峋、空曠蒼涼的一片戈壁荒漠,進入叢林密疊的千峰百嶂之中。

根據明坤的地圖,九難谷就在這片山脈的最深處,約莫只剩不到兩天的路程。

這日傍晚,眾人尋了一處山谷,準備在此歇息過夜後,一鼓作氣趕到九難谷外圍。

此間山勢嵯峨,峰壑間林深草茂,蛇蟻遍布,一灣清溪蜿蜒流過,不遠處還聞得陣陣獸禽之聲。

尹玉在營地周圍撒了一層細細的驅蟲粉,大家才算有了落腳之地。

天氣熱得令人窒息,夜半時分,烏雲漫湧而來,狂風挾裹著豆大的雨點,利箭一般射向大地,勁風驟雨肆虐到天明才漸漸止歇。

溪流變得渾濁,水霧彌漫在谷中,叢林深處掩藏的動植物腐屍被翻出,深溝之下的毒塘漲滿,毒水四溢,蒸騰到空中,不久之後便有淡淡的粉色霧瘴飄來。

眾人早已掩住口鼻,年行舟按照明坤的指點,事先在林中采了些青蒿讓大家含在嘴裏,盡管如此,還是有不少人頭暈目眩,惡心欲嘔。

忙亂之下,有弟子來報,那兩名渠山氏人已不見影蹤。

看守那兩名渠山氏人的戰堂弟子自顧不暇,暈頭暈腦間發現兩人掙脫繩索時,為時已晚,那兩人動作迅捷,似乎根本沒受到林間霧瘴的影響,很快擺脫了追蹤,消失在叢林深處。

薛錚沈吟片刻,道:“罷了,此時需盡快離開這裏,否則瘴氣吸入過多,怕對大家身體有損。”

尹玉點點頭,“走吧。”

按照明坤的地圖走了大半天之後,眾人發覺溪流在側,竟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只是經過了大半天的時間,小溪的流水重新變得清澈。

大家面面相覷,稍事歇息後再次出發,這次,尹玉在經過幾棵參天大樹時,都用劍在樹幹上刻下標記。

然而繞了一個多時辰後,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留下的標記。

她令大家坐在一株老枝盤虬的大樹下,皺眉思索。

“這片霧瘴有古怪,”年行舟看著四周因重覆而很快熟悉起來的景致,“不如先等等,等霧瘴散了再說。”

此地離九難谷已不到兩日的路程,明坤曾說過渠山氏人善於使用各種神奇的草植,為避免外人闖入,他們很可能在這些密林中的深溝水塘中撒過某些致幻的藥粉,每當風雨過後,這些毒水溢出塘面,四散而流,毒氣被狂風卷帶,與水霧融合,便形成既有毒又能令人喪失方向感的瘴氣。

而渠山氏人對周圍這些山脈叢林以及暴風雨後造成的後果也很熟悉,不然那兩名俘虜不會逃得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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