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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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後的某個周末,魏雋澈拋卻了高中生的身份,頂著魏家第三代接待人的名號,和父母一起去參加由魏氏集團所舉辦的慈善餐會</p>

盡避只是個十八歲的高中生,穿上了名師設計的手工訂制西裝,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與睿智仍然震懾了會場裏的每個人</p>

幾乎每個見到魏雋澈的人,無不是滿嘴的誇獎,他所到之處,溢美之詞泛濫得一塌糊塗,只差沒從他的頭發讚美道他的腳趾,誇張的程度,哪怕下一秒有人跪在門前親吻他的腳趾,他都不會太詫異</p>

別扭嗎?喔不,魏雋澈一點也不會</p>

應該說,對於這樣的社交場合,他其實一點也不陌生</p>

從小接受訓練的他,老早就已經可表現得游刃有餘,哪怕是貴賓的談話內容乏味得可以,讚美的詞藻匯聽得他耳朵都快長繭,他仍是能維持魏家少爺的優雅身段,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謙遜的向每位貴賓致謝,並技巧的把焦點留給對方,滿足對方的虛榮</p>

他頂多就是覺得厭煩而已,因為這種場合通常會無可避免的遇到很多笨蛋</p>

如果把這些時間拿來激怒梁子霈,他或許會覺得有意義點</p>

他是不是很有戲劇天分?可以背地裏嫌惡誹謗,臉上卻又誠懇真摯</p>

當然,十八歲的他能夠把魏家少爺的角色扮演得如此出神入化,他那對“門當戶對”的父母絕對是居功闕偉</p>

瞧,平日裏總是水火不容的兩人,只要一站在外人面前,馬上變得恩愛有加,濃情一百,不管是挽手扶腰還是耳邊細語,兩人皆是信手拈來,十多年來穩坐模範夫妻寶座,恩愛形象屹立不搖,就算是資深影帝跟影後,恐怕也不及他父母的演技高超</p>

真難想象,出門前,這兩個人可才在家裏大吵一架呢</p>

依偎在父親身旁的母親朝他招招手,魏雋澈向面前的貴賓致歉後,邁開步伐從容的走向父母</p>

“雋澈,快來跟你趙伯父還有趙伯母打聲招呼”</p>

魏雋澈在看到對方臉孔的短短三秒鐘內,腦中習慣性的閃過最新資料——</p>

趙豐源夫妻,源鼎集團的董事長,育有一女,靠著品牌代工起家,但由於市場萎縮,近來獲利不如預期,再加上外資法人一片不看好的情況下,公司股價跌幅不少……</p>

“伯父、伯母好,謝謝你們百忙之中還特地撥冗出席餐會”他禮貌的鞠躬問候</p>

“雋澈,好久不見,你真的是越來越帥氣了我聽說像雋澈這種結合了聰明與帥氣的男孩子,在學校裏向來是很多女同學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後面的那一大句話,其實是說給魏家父母聽的</p>

“雅娟,這孩子哪有你說得那麽好,是你不嫌棄,不過真要說長得好,誰不知道你們家玉芬才是赫赫有名的美女,每次參加宴會,總是吸引大家的目光,你自己說,今天這個會場有誰比得過你們家玉芬?再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上門求親的男孩子肯定要踏破你們家大門了”溫如梅禮尚往來的讚美趙家的寶貝女兒</p>

“呵呵呵呵……”趙家夫婦聽見寶貝女兒被這麽誇讚,笑得幾乎合不攏嘴</p>

瞧,說曹躁曹躁到,穿著粉色禮服的趙玉芬來到父母身邊,嬌滴滴的拉著母親的手,一副小女兒模樣似的撒嬌</p>

魏家夫婦她剛剛就打過招呼了,至於站在魏家夫婦身邊的魏雋澈……哎唷,他太帥了,讓她害羞得不知該怎麽面對他</p>

“玉芬,怎麽這麽沒禮貌,見到雋澈也不打聲招呼?”趙豐源低斥</p>

“雋澈哥,好久不見”趙玉芬様著一臉暈紅,兩只眼睛不敢正眼看魏雋澈,用著只比蚊子大上一些的聲音嬌羞的說</p>

“你好”魏雋澈禮貌回應</p>

他和趙玉芬就讀同一所貴族高中,因為生活背景近似,常常在社交場合裏碰面,她和他一樣都是十八歲,但因為她是年尾出生,所以小他一屆</p>

至於她臉上紅得像爛熟西紅柿的表情,他很熟悉,因為他在很多女生臉上都看過,那被稱之為愛慕</p>

他不是笨蛋,從剛剛雙方家長破綻處處的蹩腳對話裏,很顯然這些大人正把某種主意打到他和趙玉芬身上,而那正是他所厭惡的</p>

不想把場面弄擰,他索性斂住情緒不動聲色,靜靜的看著兩家長輩鋪陳</p>

“雋澈,帶玉芬去吃點東西吧,你們年輕人湊在一起也比較有話聊”</p>

溫如梅積極的慫恿著</p>

“對啊,去吃點東西,別管我們這些無聊的長輩了,就像我女兒說的,我們這些當父母的都很悶,每次聚會只知道聊股票聊事業聊小孩,實在很無趣要不是我跟她說今天雋澈也出席,她還不想來呢”趙豐源笑嘻嘻掀著女兒的底</p>

丙不其然,趙家千金馬上嬌嗔不依的輕輕跺腳,甜膩的喊:“爸爸……”</p>

“唉,真羨慕你們有這麽一個寶貝女兒,偏偏我們家就雋澈一個男孩子偉國就常嚷著羨慕你,恨不得有個女兒每天都能對自己撒嬌”</p>

“我才羨慕你跟偉國,生了這麽優秀的兒子,將來的事業可以交給兒子打點,夫妻倆就能游山玩水去,反觀我就玉芬一個女兒,沒人接班,退休遙遙無期,再說,女兒長大都留不住啊,有了心上人,肯定就把老爸老媽給忘了”</p>

“爸爸,人家才十八歲耶……”</p>

“現在是十八歲,等有了心上人,就會吵著說你已經十八歲,要嫁人了”</p>

“厚……爸,你真是的……”</p>

趙玉芬一臉嬌羞的舉手輕搥著爸爸,大夥笑成一團</p>

魏雋澈實在想不出這有什麽好笑的,這麽粗淺的戲,老實說一點也不吸引人,廟會的野臺戲都比這精彩</p>

“我看玉芬不只人乖巧,模樣長得又好,以後誰娶到她,那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對不對,偉國?”溫如梅問著自己的老公</p>

“對,我老婆說的話肯定是對的”魏偉國一副唯妻是從的樣子</p>

“討厭啦你……”溫如梅笑得喜孜孜,轉身又督促兒子,“雋澈,還楞著做什麽?快帶玉芬去吃點東西吧”</p>

“是”</p>

在雙方父母的努力煽動下,魏雋澈只得領著趙玉芬到一旁去用餐</p>

會場的長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精致料理,趙玉芬拿著餐盤,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好不容易取了三樣一口式點心,表情卻好似罪惡的不得了</p>

“不多拿一點?”</p>

他瞟了她一眼,強烈懷疑這三樣點心可以提供她身體足夠的熱量,女孩子都喜歡自虐?</p>

“不了,我食量本來就小”</p>

聽到這句話,魏雋澈差點沒笑出來,他剛剛可是看見她對著一大塊牛排露出垂涎三尺又扼腕的表情,況且,一個三歲小孩吃的都不只這些了,她的食量也未免小得太離譜</p>

相形之下,他倒覺得梁子霈還坦率一點</p>

最近跟他混得比較熟稔後,梁子霈都直接在他面前大嗑早餐</p>

但有時候他不禁納悶,她吃那麽多,到底都吃哪裏去了?明明已經十五歲,模樣卻活像個營養不良的小丫頭</p>

想到她,魏雋澈心裏的不耐煩稍稍平覆了些,嘴角不自覺的揚起</p>

“雋澈哥不吃嗎?”趙玉芬望著他拎在手中的香檳,關心的問</p>

“不餓”他不喜歡在這種場合吃東西,掛著假面具進食會讓他消化不良</p>

他陪著她在座位上用餐,靜默的喝著手中的香檳</p>

“雋澈哥,你成績那麽好,各方面表現又那麽傑出,高中畢業後你應該會會出國念書吧?”</p>

魏雋澈沒有回答,僅是淡淡的瞟了她一眼,不置可否</p>

事實上,對他來說,優秀不等於出國念書,不出國念書也不等於不優秀,這根本是各自獨立的兩件事情,八竿子打不著</p>

偏偏趙玉芬就是喜歡魏雋澈這種冷冷拽拽的感覺,面對他的不回應,她絲毫不以為忤,迫不及待的徑自開口說:“你知道的,女孩子總是比較膽小一點,光想到高中畢業後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我就沒安全感,偏偏我爸爸非得送我去國外的大學深造不可”</p>

“所以呢?”魏雋澈發現這個趙玉芬需要有人快速幫她進入話題重點,遂而善心大發的提問,好讓她快點進入主題</p>

她擡起頭,柔情滿溢的望著他,“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的話,能否拜托雋澈哥幫幫忙,在我出國的時候多多照顧我一點?我想,如果有認識的人在國外一起生活,我應該可以比較容易克服膽小”</p>

這樣的暗示應該夠明顯了吧?趙玉芬說到這裏,整個人已經害羞得低下頭去,不敢多看面前的大帥哥一眼</p>

“既然膽小就不要勉強,國內多得是大學可以選擇,我想你父親應該也舍不得你在國外擔驚受怕”</p>

他又不是保姆也不是看護更甭說書童,幹麽要去照顧她?</p>

“是沒錯啦,可是我爸爸說,臺灣的大學都只是些拿錢去換文憑的學店,根本上不了臺面,還是要去念國外大學對我比較好”</p>

聞言,魏雋澈不由得在心裏冷哼</p>

她認為臺灣的大學只是拿錢去換文憑,難不成國外的大學要憑她的腦袋?</p>

倘若是這樣,那恐怕是本世紀最高難度的一件事</p>

平心而論,她長得還算端正,就是腦子不太好,魏雋澈從她身上深深的領悟到人不聰明沒關系,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p>

很可惜,這個趙玉芬顯然沒有</p>

他並不急著打斷,看看手表,放空思緒,安靜的啜著香檳,任由趙玉芬一個人去對她的海外深造大計慷慨陳詞</p>

魏雋澈暗忖,如果今天不是周末,此刻他應該會在課堂上當個單純的學生,而不是礙於家族的使命,得把時間跟聽力犧牲在一個無聊的千金小姐身上,能夠把話說得比講課還無聊,這位趙小姐還真是不簡單</p>

一切都怪這該死的周末</p>

對於一個從小就被排滿學習計劃的人來說,魏雋澈從來就不覺得周末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充其量就是個不用穿制服上學的日子,沒有所謂的喜歡,也沒有所謂的不喜歡,每當周五的時候,他看著同學們為了即將到來的假期而雀躍不已,他心裏其實是無感的</p>

但是最近,他卻開始強烈討厭起周末的到來</p>

因為周末,他就看不到梁子霈了</p>

這話一點都不誇張,他和梁子霈雖然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卻因為彼此身份的不同,一個住在豪華大宅裏,一個則是低調的生活在大宅後方那棟原本用來堆放器具的小屋,別說生活起居兜不在一起,就連他想要在屋裏不起眼的角落偶遇她都很難</p>

她幾乎不到大宅來,偏偏他又有太多的學習課程塞滿了他的時間,因此兩人唯一相處的機會,就只剩下早上搭車前往學校的短短十來分鐘車程</p>

梁子霈是個沒啥心眼的女孩,個性中與生俱來的簡單,率直與透明,是他所沒有的,正因為和自己的截然不同,激起了他隱藏在骨子裏那股想逗弄她的念頭</p>

只要看著她鼓脹著臉頰,氣急敗壞的模樣,他就忍不住想笑,也唯有在她身邊,他才可以毫無顧忌的放下防備,自在的做自己</p>

然而,一個禮拜畢竟也只有七天,扣除兩天的周休假期,上學的日子就只剩下五天,如此換算下來,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兩人,居然每個禮拜碰面的時間連兩個小時都不到</p>

說也玄妙,學校裏的同學每天和他至少有八小時的相處時間,卻從沒有誰可以輕易走進他心裏,可梁子霈能夠透過每天十來分鐘的時間,日積月累,讓原本相互在兩人之間的陌生一點一滴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p>

或許就像陳叔一開始說的那樣,他們真的很投緣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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