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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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拍賣會的現場終於抵達,夏今棠這才明白在路上兜圈子的原因。

因為許亦燃對她的化妝預算時間是四個小時,他根本沒有料到夏今棠能那麽速度解決。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夏今棠剛踏進會館,就徹底懵了。

起碼有六成……

不,七成。

起碼有七成的來賓都是夏今棠當年嵐風學院的同學,前幾天還剛找過他們幫忙祈願了呢,這哪裏是什麽拍賣會,這根本就是同學會。

她跟在許亦燃身側同時踏進去的時候,看到現場這一切,有那麽瞬間的沖動想以秒速扭頭飛奔。

誰懂——

她穿得可能有點寒酸!!!

正當她怔在原地仿徨之時,許亦燃拽著她的手腕,徑直走到二樓的豪華席位坐下,從這正位席的角度望下去,正對著樓下的拍賣臺和拍賣師。

夏今棠在許亦燃旁邊坐穩後,又順著周圍同檔次的幾個座位望過去,發現在座的全是一派商業大佬的模樣,但就是沒她的同學。

“感覺怎麽樣?”許亦燃坐在正席目視前方,突然開口問。

“感覺不過如此。”夏今棠說得很真誠。

她以後就要去做寧國女帝了,這種場面於她而言的確不過如此,況且她現在坐的還是偏位呢。

許亦燃緩緩轉過臉:“我是問你在車上的感覺怎麽樣?”

夏今棠:???

她楞,許亦燃更楞:“你——”

他差點沖口而出,隨後又莫名克制:“你是夏今棠的閨蜜,難道沒有認出那個助理?”

夏今棠將這句話琢磨了幾秒。

似乎……

想起來了。

那個助理夏今棠好像在前世見過。

但他沒有參與夏今棠的生死因果。

他名字夏今棠不記得,只記得多年之前,她騎著自行車,路過轎車側邊的時候,車門突然打開了。來不及剎車,自行車生生猛撞在車門上,隨著撞擊聲巨響,車門被撞出一個凹陷,而她也跟著自行車摔在了地上。

車上的男人就是這個助理。

他怒視洶洶趕下來謾罵:“我去你媽的,誰這麽不長眼睛,這可是我新買的車!!”

夏今棠沒有管正在流血的腿部擦傷,而是第一時間去檢查自行車的情況。

她發現兩邊的剎車直接斷裂後,忙仰著腦袋要說法:“是你自己在路邊突然開了車門才造成這樣的事故,按道理來說,你得賠我自行車修理費。”

她這番話無異將男人憤怒激到巔峰:“瞧給你醜的!到底什麽自信讓你敢這麽直視我?!還好意思要我賠自行車?呵呵……你要什麽自行車啊,你長這麽醜趕緊找個山頭自埋了吧還是,記住了嗷,臉朝下邊兒埋著!別哪天被人不小心挖出來,又嚇死一條人命!!”

這種話太侮辱,夏今棠無法控制鼻尖的酸澀,趁眼淚流出之前低下了腦袋。

她無聲哽咽了幾聲後,隨便抹了眼淚,依舊嘗試仰著腦袋,紅著眼睛倔強地瞪著他:“你得賠。”

三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要我賠是嗎?好啊!那我賠你一堆廢鐵!!”

男人徹底發怒,當著夏今棠的面將自行車舉過頭頂憤然往地上猛砸,隨後還是不覺得解氣,從後備箱拿出長棍不停地砸在自行車上,等他徹底砸出一團廢鐵才收手。

最後,他還要開車往那團用無可用的廢鐵上碾過去。

後來這件事被許亦燃知道。

她不知道許亦燃用了什麽法子,讓男人雙倍賠償了自行車的費用,還給夏今棠道了歉,沒了怨氣,這件事也就被夏今棠漸漸淡忘了。

等等等等,所以說,許亦燃特意讓他做助理,難道就是為了方便為難他?

而剛剛在車上,他根本就不是忌憚,而是他就想看到,夏今棠親自教訓曾經欺淩自己的人?!

這人……

該不會已經知道她是誰吧?

夏今棠危險的思緒正在游離,許亦燃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輕笑道:“要是覺得還不夠為你的閨蜜解氣,以後,他就歸你管。”

他輕輕淺淺笑著,眼睛裏似乎盛著期待的星星。

夏今棠望著他的眼睛怔了許久,僵硬地笑道:“我……不想管。”

聲音很微弱,許亦燃可能根本沒聽清。他沒有任何表情的動容,也沒有回應任何話語,直接將視線轉移在了拍賣臺。

下一瞬間,整個拍賣會館燈光驟滅,所有的燈光焦點,全都聚焦在拍賣臺處展示的高光位置。

夏今棠望著許亦燃的晦暗不明的側臉,想再重覆一遍。她剛要張嘴,就被許亦燃占據先機:“別看我,看高光位置。”

夏今棠提起的胸腔到底是壓了下去。

難怪,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許亦燃似乎還沒有問過她的名字,是因為……

他不需要謊言吧?

許亦燃如果知道杵在他面前的行屍走肉就是夏今棠,那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格,他會放過上輩子對他處處防備,不屑一顧的夏今棠嗎?

舔得越深,就愛得越深,自然恨得更深,這道理沒毛病。

夏今棠這般思慮著,忽然覺得如坐針氈,甚至覺得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還不如去試試找季芷杉幫忙,然後想辦法找個借口忽悠她祈願點燈?

辦法是好辦法,可死神說過,必須要“真心”為夏今棠祈願才有用。

想到這裏夏今棠就有千萬個不解:【季芷杉啊季芷杉,你生得那麽漂亮,厲言轍又那麽愛你,到底為什麽還要設計綁架將我往死裏整呢?!】

剛這般在心裏念著季芷杉,站在高光位置的拍賣師忽然傳來聲音:“第一件拍品,是陳老太爺帶來的「芷杉霧雲手鐲」起拍價八百萬。”

夏今棠聞言一驚。

“很驚奇吧?”許亦燃又莫名其妙開口。

夏今棠望著許亦燃,認為自己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這個東西難道是……”

“對,這個東西,就是曾經季芷杉的東西。”

許亦燃說這番話的時候,夏今棠看到的雖是他的側臉,但眉梢和嘴角的位置明顯顯得飛揚跋扈,有股子微微得意忘形的意味。

他翹著二郎腿,手肘慵懶搭在椅子把手上,看似散漫,實則認真:“就在你閨蜜夏今棠活該送死後的第七天,季芷杉那些自導自演的綁架計劃很快真相大白,就這件事,她被成千上萬的群眾指著腦袋痛罵,這讓她根本無法在學院待下去。

“被趕出學院之後,風波依舊越鬧越大,這自然影響到了她父親的集團面臨商業危機,季董事長無法承受巨額債務和破產的後果,所以跳樓身亡了,而季芷杉,沒了後臺撐腰,如今……也只不過是個街頭臭賣藝的。”

夏今棠將他的話醞釀了許久,偏偏選了句許亦燃根本沒有準備好的問題——

“那季芷杉的惡事,是被誰揭露的?”

總不可能讓夏今棠真認為自己好糊弄吧?

許亦燃將這些事說得很悠然自得,可夏今棠覺得毫無邏輯。就憑那些微不足道的輿論,怎麽可能把這麽大的集團一步一步整成這般境地?

最大的幕後推手,恐怕只有許亦燃。

許亦燃擰起了眉頭,宛若在思考她的問題,“那麽多,你怎麽會認為我能記得清楚?”

說完,他看向拍賣臺,神色漠然:“先看戲吧。”

這還讓夏今棠怎麽冷靜看戲?!

她現在只覺得胸腔有股極速升騰的沖動,沖動到恨不得去找死神調出許亦燃為她所做的一切。

她從來都不知道,這世上會有人在她死後做了這麽多事。

可為什麽啊……

他最開始那般討好她,明明就是為了算計厲言轍啊。

重點倒不是她非得護著厲言轍,是她無法忍受被利用。哪怕他換做算計任何人,利用她夏今棠,就是無法容忍。

拍賣臺上的「芷杉霧雲手鐲」還在持續喊價,當有人喊出三千萬時,許亦燃趕忙告誡夏今棠:“從現在起,無論誰報價,你永遠報出比她高十萬的價格,聽明白了麽?”

夏今棠只覺得這話有些驚悚,整個頭皮都愁得發麻:“我沒錢。”

許亦燃:“我有。”

夏今棠急了:“那你倒是去喊啊!”

許亦燃:“我社恐。”

夏今棠擰起像是看神金的眼神:?

這話說的,難道夏今棠就不社恐了嗎,前世誰能有她社恐?!!

罷了罷了,提前為女帝之位熱熱身,似乎也不錯。

“四千萬一次!四千萬兩——”

夏今棠眼看著拍賣師就要定錘,趕忙朝她大喊:“四千零十萬!!”

這聲高喊傳下去,整個會館的喧囂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往夏今棠刷了過來——

夏今棠神色凝固,凜著呼吸默默將自己的板凳兒往前挪了幾寸,與許亦燃擠成同排。

“這種級別的拍賣會,加個十萬也好意思喊出來了麽?!”

——此聲柔中帶刺,夏今棠循聲望下去,這才發現季芷杉也在此處?!

而且……

視線往她身旁偏移,夏今棠這才發現厲言轍竟然也在。

見此,夏今棠坐得更端正幾分,擲地有聲道:“這種級別的拍賣會,某人只會躲在暗處依附別人,自己卻半分錢都不敢擡,就這樣,也配指責我麽?!”

話落,會館所有註意力被轉移到季芷杉身上。

“你——”季芷杉臉都氣白了,像是恨不得沖上來。

在她身旁的厲言轍拽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可動怒,隨後喊價:“四千兩百萬。”

夏今棠:“四千兩百一十萬。”

厲言轍聽出了針對的意味,持續喊價:“四千四百萬。”

夏今棠:“四千四百一十萬。”

就這樣反反覆覆多個來回,喊到後續的時候,厲言轍的神色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不妙,從每次遞增的兩百萬改為二十萬。

夏今棠趁歇口氣的時間,趕忙問許亦燃:“咱們的格局能不能闊綽一點,每次只加十萬是不是有點太磨人?”

許亦燃微微抖著二郎腿,視線緊盯著厲言轍那張沈得死黑的臉色,問道:“你是鬼,我是神,我們關心人做什麽?”

夏今棠震驚咆哮:這人可真夠臭不要臉的,哪有自詡自己是神的?!

朝他翻了個白眼後,夏今棠視線剛好鎖在季芷杉的位置,發現她正不安分地拉扯旁邊的厲言轍,還有些動怒。

動怒中帶著催促:“繼續喊啊!”

厲言轍深感無奈:“芷杉,這手鐲今晚恐怕爭不下來。”

季芷杉氣得攥緊了拳擡在胸前,嚴肅質問道:“厲言轍!我不管你的上限是多少!總之你今天傾家蕩產也必須得給我爭!你應該很清楚這件手鐲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麽吧?!”

厲言轍望著她執著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他低著腦袋沈默許久後,仰頭看向夏今棠,聲音微微顫抖:“五、五千八……”

整個會館都感受到厲言轍的承受能力已經達到極限,見他猶豫不決,季芷杉在他身旁,直接高喊:“五千八百萬!!”

“五……”夏今棠脫口而出的話戛然而止。

她望著厲言轍和季芷杉二人,莫名不再繼續喊下去。

直到現在,她可能已經明白許亦燃的心思了。

可這樣實在沒有必要,五千萬不是她的錢,她沒資格擺闊暫且不說,重要的是季芷杉已經落得這樣的下場,還有什麽必要趕盡殺絕?

那手鐲哪怕爭到了,對夏今棠而言又能有什麽用?

還有最最最重要的是——

她從沒覺得逼她去死的人“只有”季芷杉。

整個拍賣會場莫名陷入異常寂靜。

“繼續,別停。”許亦燃顯然不願看到這場戲早早結束。

此時的夏今棠像是定住了神,依舊絲毫未動,而拍賣師的聲音響亮在整個會館:“五千八百萬一次。”

許亦燃開始催促旁邊楞神的人:“我讓你繼續喊。”

拍賣師:“五千八百萬兩次。”

許亦燃望著她的漠然,只覺得胸腔悶躁發疼:“你真打算放過他們?”

拍賣師:“五千八百萬三次。”

許亦燃徹底失控:“說話!你現在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

剎那,拍賣師的定錘聲落下——

“成交!!”

定錘的瞬間,全場一片嘩然聲起,季芷杉終於露出得意的笑顏,整個身子軟綿綿地栽入厲言轍的懷裏。

而厲言轍也緊緊將她摟住,溫柔地撫摸她的後腦,輕笑道:“這下,總沒有遺憾了吧?”

他們吸引了在場所有的關註。

除了許亦燃。

夏今棠不願參與這些熱鬧,站起了身準備要走,經過許亦燃時低沈道:“我去趟洗手間。”

許亦燃整張臉隱在暗處,感應到身旁的“獵物”要逃後,將手中地打火機憤然往地板一砸得粉碎,沖過去拽著夏今棠的手腕將她扣回椅上。

接著,趁她還未來得及警覺,他兩只粗厚的胳膊鎖在她兩側扶手上,將她瘦弱的身體鎖得嚴嚴實實。

夏今棠弱弱地仰著腦袋,望著他的危險氣息逐漸靠近,便下意識往後退,最後只覺得整個後背已經和椅子靠背融為一體,退無可退。

“那麽多人看著,你想幹嘛——”夏今棠推在他肆無忌憚靠近的胸膛上,急得想要趕緊起身,卻被許亦燃逐漸靠近的危險臉龐又逼退了回去。

許亦燃目光鎖在她的臉龐,近在咫尺:“你想去找厲言轍,然後和季芷杉爭風吃醋,對麽?”

夏今棠無語噎住:“你想多了,這世上已經沒有我喜歡的男——人——”

話音剛落,許亦燃的唇已經壓了上來,將她那張只會惱得他心煩氣躁的嘴封得嚴嚴實實。

“嗯、嗯……”在嘴唇相撞的瞬間,夏今棠感受到身體有股熱流升騰,將整個臉頰燙到了耳根。

她胸口的呼吸毫無章法的起伏,雙手不停推在他胸膛上,可無奈本就軟綿綿的身子折騰著,根本像是隔靴搔癢,許亦燃根本沒有絲毫的動彈,反而吻得更加囂張。

夏今棠被吻得腦中一片空白……

卻還在想,他為什麽要吻她?

莫非,是真的喜歡她麽……

這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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