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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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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鬼主把整個無名城當成煉藥的丹爐,盡管是在荒山底下開辟出來的幻境現在依然變成了煉獄。

熊熊烈火將數不清的魂魄燃燒他們縱使找到了入口也只能在外面看著束手無策。

許文小心說:“裏面的魂魄在此滯留許久不知道能不能投胎轉世,而且大多數也做下了惡事……”

他的意思是要放棄了,包括宋願。

江渡看見最頂端宋願被鎖鏈緊緊束縛在上面,那也是囚禁他的時候用的,宋願那麽怕疼肯定很難受。

許文說:“小宋大人沒有被火燒到,現在應該也不是那麽痛苦……只是怨氣會讓她性情大變,等……等那些怨氣把她……我們就進去親手讓她解脫……”

陳老三怒道:“你是什麽意思!為何現在不救?”

許文:“你也看見了裏面是什麽樣,縱使有救兵他們也只會先顧著城內那些無辜的亡魂,你我三人沖進去的下場可想而知。”

他又對著江渡說:“我知道你們避雲山一向跟鬼物妖怪打交道,你應該很清楚裏面的情況才是,所以做事萬萬要……你要幹什麽!”

許文話音未落時,江渡早就化成蛇形沖上天際,他抱著必死的決心沖向結界,幻境與現實硬是讓他撕出一道口子,而後拖著殘缺的身體護在了宋願面前。

鬼主嘲笑他:“你修為只有百年也敢在我前面叫囂。”

鬼主沒有料到就是只有百年的蛇妖硬生生把他半個身軀都撕咬下來。

許文和陳老三趕到的時候鬼主躺在地上修為盡失,而江渡的身子上多了幾個血窟窿,原本金色的蛇身摻雜了許多黑色。

許文驚訝大喊:“你怎麽能夠吃掉他的魂魄,他吸食妖魂人心你不知道嗎?你吃掉他的魂魄染上罪孽是會遭反噬的!”

江渡本想直接過去,想了想還是變成人的樣子蹲下身把宋願攏住,“宋願快起來,我們出去。”

許文勸他:“沒用的,她醒不過來了,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你的妖身真的能吞噬掉這麽多怨氣嗎?”

江渡說道:“若有一日真的被反噬我也認,只是要救宋願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沒有。”許文斬釘截鐵的說道,勸他死心。

江渡不信,連夜帶著宋願回了秋水山。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祖父當年教他的時候就說他父親這個人一點都不聽話,替別人逆天改命,折損了壽命。

或許他也能夠替宋願改命。

……

王二沒想到小宋大人走了好幾月沒想到再見就是這般模樣。

魂魄受損嚴重,完全喪失了神智。

王二嘆氣,“救不了,根本救不了,你說你從安都那邊帶著小宋大人回來,想來許文也跟你說過要救她,根本不可能。”

江渡摟著宋願隨時會消散的魂魄看了許久,他抿唇一言不發,許文確實跟他說過,宋願救不回來了。

是他來遲。

瞧他身上血淋淋的衣衫已經臉頰上細碎的傷痕,可想而知他也傷得不輕。

王二嘆息:“我知道你舍不得小宋大人,但是還是要想開一些。”他最開始當鬼的時候也是固執的要去找自己的家人,後來呢,他親眼目睹他們的離去,哪怕死後相見也只有片刻相聚的時光。

那並不能緩解他的思念只是加劇他的痛苦。

一直在江渡腰上當裝飾品的右邊纏繞上江渡的手指。

江渡說:“我要帶她回避雲山,我想救她。”

日夜兼程,宋願一天比一天虛弱。

她感覺自己一直走在黑夜裏,就像通往地府的路,只是這條路怎麽也走不到盡頭。

宋願走累了幹脆就不走待在原地休息,耳邊突然傳來聲音。

“你真的要救她?”一個從未聽過的聲音。

另一個聲音斬釘截鐵地說:“是。”

“你不怕她怨恨你,埋怨你,你和她可不同,你救她一時還能救一世嗎?”

另一道聲音說了許多,但是宋願感覺腦袋變得昏昏沈沈的一閉眼就昏睡過去,再睜眼就看見江渡的下巴,自己枕在他的腿上。

江渡身上是宋願熟悉的草木的味,有點像早晨山林裏的第一縷清風混著青草和土地的味道。

咕咕的水流聲,安穩行駛的小舟。

這是要帶她去哪?

宋願小心地坐起來盡量不觸碰到他,這人應該是累極了,一向愛幹凈的他發尾上居然有幾根不起眼的野草。

江渡平常算不得很安靜,他的存在感總是很強,現在這人皺眉緊閉著雙眼的樣子讓宋願感到很新奇,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宋願支起身子企圖在不吵醒他的情況下把頭發上的野草拿下來。

到眉心就被人握住纖細的手腕,四目相對間宋願心尖一顫過了幾息才猛地收回手,“你看今天太陽是不是很好,那樹長的也很不錯!”

江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問道:“你喜歡嗎?”

“喜歡當然喜歡。”

“那就住下。”他看著兩畔的景色說。

宋願一楞,“住在這?”

江渡:“避雲山,我長大的地方,邀請朋友來家裏做客不是很正常嗎?”他盯著宋願說,不知道是不是宋願的錯覺他眼神莫名的柔和。

對於宋願來說,平常的江渡就像是太陽,哪怕他一字不發的待在你身邊你也很難忽視到他的存在,但如果沒有他宋願又常常感覺有些孤單,有些害怕。

宋願被他看的有點不自然眼神錯開,“當、當然正常我也很喜歡這裏。”

他今天好奇怪,連帶著宋願也覺得自己有些奇怪。

小舟慢慢悠悠地行駛了很久,靠岸的時候江渡突然伸手讓宋願扶著她,這著實讓她吃驚了一會。

宋願跟在他後面,看著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江渡,不知道他具體多少歲,換成人的年紀的話大概十八九歲。

他的腰很細,左邊和右邊兩條小蛇盤在腰上都快把他圍起來了。

仔細想他並不是第一次這樣細心體貼,或許很久之前就是這樣了,到底是多久之前呢?

宋願擡頭望天出神絲毫不擔心有危險。

前面的人驀然停下跟她撞了個滿懷,宋願摸摸自己的被下巴撞的生疼腦門剛想抱怨。

“宋願,我們是朋友嗎?”莫名其妙地發問。

“你覺得不是嗎?”

“我……”

“不是也晚了。”

江渡好像解開了什麽心結,笑道:“只要你願意,我們一直都是。”末了他又說,“一直在一起。”很輕很輕像是要融進風裏。

風拂過,宋願耳邊的碎發被吹起,她臉有些發熱,“難不成你還要離開嗎,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不能反悔。”

兩人並排走在一起,衣角偶爾糾纏又回到原處。

宋願說道:“右邊去哪裏了?”

她剛剛在後面就發現了,右邊居然沒有在他的腰上休息。

江渡手摸上去,摸了個空他也有些不習慣,解釋道:“它有很重要的事要離開一段時間。”

“你先住下,過段時間好了再回去。”

宋願問:“對了,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那些孤魂都去投胎了嗎?”

江渡點頭,“你昏過去之後,許文跟我就到了,你放心一切都好。”

避雲山有意思的地方並不多,非要說的話大樹底下的秋千算一個。

只是最近天冷風吹過來老是涼颼颼的,宋願坐在秋千上感受到了這一變化,驚奇地說:“江渡我居然覺得很冷!”她可是鬼呀。

江渡停下幫她推秋千的動作從懷裏掏出果子放在她手裏,“吃。”

切。

不想說就不想說,還給她果子。

宋願狠狠地咬了一口果肉,“不玩了,玩累了。”氣沖沖地往前走。

“走反了。”江渡指了指後面,那才是休息的地方。

宋願沒理他自顧自的往前走。

江渡跟在她後面始終保持一小段距離,山野小路兩旁開滿了黃色小野花,避雲山四處都是這種野花。

生機勃勃的,漫山遍野都是,就像宋願一樣。

在宋願和他分開的那幾天裏他走到那裏都有她的影子,坐下的時候她就在對面,休息閉眼的時候又不講道理的跑到他腦子裏來。

他也不是沒想過如果宋願一直昏迷下去直到灰飛煙滅那麽一切會不會回到原點,他會不會回到以前平靜的生活,但是她真的不能說話不能笑的時候江渡又緊張了。

到底是為什麽呢。

他想了很久也沒有想通。

江渡隨手摘下一朵捧到宋願面前,“送你。”

嫩黃色的花朵被人捧在手心送到她面前,平常總是昂首挺胸的人此刻頭顱低垂。

宋願接過想插在自己的發髻裏,奈何一路奔波頭發早就亂七八糟,最後花朵就像掛在頭發絲上面似的搖搖欲墜。

宋願摸摸自己的花,“好不好看?”

江渡沒說話上手幫她把頭頂突出來的發絲撫平。

“誒……”算了,隨他去吧。

天漸黑,山間兩道人影一前一後走回去。

吃飯的時候可愁到宋願了。

或許真的是那些鬼的怨氣傷到她了,她玩了一天餓的要命。

啃兩個果子填的了肚子填不了胃。

一整個萎靡的狀態趴在桌上,燭光在墻壁上跳躍。

“難道我真的太弱了不中用了?”那些香燭她吃下去只想吐出來。

被油紙包的好的糕點驀然出現在她面前,宋願驚喜地擡頭:“怎麽會有這個。”

“順路買的。”

宋願的胃得到了滿足,她打了個哈欠裹著被子安心睡下了,能吃能喝真好啊。

之前都是聞一聞,現在能吃進嘴裏就是不一樣。

燭火一直沒有被吹滅,等到宋願晚上醒過來的時候蠟燭還剩下一小節,她揉了揉眼睛發現江渡還在外面的椅子上坐著,整個人和白天一樣累的不行。

以前都是精力充沛的樣子,難得看到他這麽累的時候。

一只大手阻擋了她,緊接著以非常快的速度把她拉出來。

頭發花白但精神不錯的老爺爺跟她說:“他本體受損需要多休息一會。”

本體受損,什麽時候的事?

難道是……

老爺爺打斷她的思緒,“也不是什麽很要緊的事,他過倆天就自己好了,只是。”他話說到一半又掩面哭起來,“只是鱗片全部掉了以後怕是醜的見不了人。”

宋願:“這麽嚴重!”情急之下她抓著老爺爺掩面的袖子,“那怎麽才能治?”

老爺爺眼珠一轉,“京城的柳家是慶國第一代國師的後人,傳聞柳家有至寶能讓人起死回生,當初國師死而覆生就是用了那東西,要是能找到這個東西想必江渡的病就會好了。”

這有何難,再去一趟京城就是了。

宋願:“等他醒了,我就跟他說。”

老爺爺笑著點頭:“對對對,一起去。”

宋願道謝,躡手躡腳的走進房裏躺會床上,她沒發現一向呆在江渡腰上一動不動的左邊居然不見了。

左邊在老爺爺腳下蜷縮著。

“你還跟著他?右邊呢?”

“哦哦……原來是這樣。”

“你小心吧,小心哪天你也被吃了,不如你跟我走別留在他身邊了。”

“行吧,都隨你。”

說完老爺爺便消散於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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