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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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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女(二)

火勢愈燒愈烈,劉府的小廝護衛們急匆匆地朝這趕。

平時劉老爺並不許除管家之外的人接近,一時間眾人都慌亂無措,宋願隱匿去自己的身影,肆無忌憚的穿梭在救火的人群中朝著劉府最西邊過去。

少年早已等候多時,“你來了不怕我收了你”

宋願板著一張死人臉幽幽地看著他,這是她的老手段。

對方嘴角微微勾起,宋願知道那意味——嘲諷。

“鬼大人莫氣,在下避雲山江渡,叫大人過來是有事相商。”

“聽聞地府近日派遣鬼差消除人間怨氣,大人……死齡尚小,在下碰巧想歷練一番不知道可否一道”

真是說的冠冕堂堂。

宋願本想拒絕,想到屋裏一群等著送走的怨鬼,以及自己唯一一個手下沈默了。

良久,“你想要什麽。”

“傳說有救世功德者,天道降下福澤可使人死而覆生,精怪成仙。”

原來打的這個主意。

宋願雖然沒有做人的記憶但是人間的事情她從其他鬼那裏聽過許多。

譬如近年來人間時常有妖物作亂的消息,許多避世的捉妖師紛紛再度出山降妖除魔。

人鬼妖三界的界限越來越薄弱,若不平衡恐有大難。

眼前這位大概就是人們口中的捉妖師。

“可,你怎麽保證你不會中途離開”

江渡略一思索,手心浮現金色的印記,他示意宋願將手放上來,霎時間金光將二人包裹,一種關於她和江渡的契約通過天地應允達成。

“如此你可安心了。”

宋願好奇的看著掌心的印記融進自己半透明的身體裏,她突然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孤魂”

江渡睨她一眼順手將納魂符交到她手中,“近日聽聞地府派出鬼差救世消除怨氣,鬼界使者行走世間來去自如,區別與其他孤魂野鬼的便是形同活人的魂魄,可看,可感。我這人向來守信,鬼大人,給你。”

“我叫宋願。”

宋願將劉老爺魂魄放出來,說道:“你家中可有人姓張”

劉老爺的魂魄顫顫巍巍躬身說道:“您說的可是小人的妻子——張氏”

那就是了,宋願把信件拿出來,“你妻子叫我捎給你,你讀完之後我就帶你去見她吧。”

劉老爺拿著信件瞪圓了眼睛,惶恐道:“這封信不是給我的,是給蝶女的,她們怎會認識,難道我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她們謀劃的……”

宋願疑惑,她先入為主的以為張氏寫信是給自己的丈夫或是兒子,這蝶女是誰

劉老爺解釋:“蝶女是我多年前從一位商人那裏買來的半妖,一直以來都在我房裏伺候,我夫人死後蝶女說她有辦法可讓我獲得長生,我就依著她的辦法,變成了今天這樣。”

人族與妖族之間生下的半妖這事可算是稀奇,它們有著一半的血脈卻游離在人妖之外,地位身份尷尬,在商人的手裏只比牲畜好上一些。

“你瞧。”江渡虛空一點,手指向樹的最高處。

米粒大小的珠子宋願險些沒看見,她輕輕撚起:“這是什麽東西。”

江渡:“不知道,我跟蹤她很長時日才發現這東西。”

“你一早就知道這個半妖”

“是啊,觀察多日她都安安分分的我都想走了,最後一日才看見這東西。”

所以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劉老爺的魂魄,只是恰巧路過碰見了!

宋願一口氣哽在胸口,她懷疑這人一開始就是想算計她,光明正大的跟鬼差在一起出任務還能蹭功德,算了,反正她也只是地府計劃裏微不足道的一員。

想到這裏她微微平衡了。

“到底是什麽呢。”

江渡用指尖輕戳在她手裏的珠子。

恍然間兩人眼前出現一道白光,天旋地轉之間四季倒退。

樹木掉落的葉子重新變綠回到樹枝上,天色由黑變白,屋檐上的雪消融後聚集再化為無。

變化最大的是他們腳下的空地變成了花圃,蝴蝶飛繞。

張氏打理著這一片鬥奇鬥艷的花朵,不同於宋願初見她時的孤寂這時的張氏充滿生機與活力正如她悉心照顧的花兒。

日頭正好,樹蔭底下的搖椅吱呀吱呀地搖晃,張氏手裏揮動扇子納涼。

一只黑色的蝴蝶停在她的肩頭化作人形半邊身子都倚靠在她身上,“它們都會感謝夫人的。”

張氏閉著眼睛,溫婉道:“你怎麽知道它們在謝我。”

“因為蝶女也很感謝夫人。”

她便是蝶女,轉過身往張氏懷裏去時宋願看見了她背脊上長出的殘缺的,那是她半人半妖的證明。

蝶女奪過張氏的扇子起身走到她身後大力地朝她扇風,只可惜還未實施就被張氏輕拽住了翅膀,囑咐她:“不許胡鬧。”

話是這麽說最終還是放開了她。

這一次是劉老爺跟蝶女相處的情景。

陰暗潮濕的地牢裏蝶女,那對殘缺的翅膀不再振動低垂在地。

男人手中血跡斑斑的鞭子不斷打向這只半妖,“蝶女,你說你愛我,我要你說你愛我。”

蝶女咽下口中的血腥,努力搖頭,“蝶女不知道。”

男人氣急,雙手掐她,他的妻子看不起他,如此卑劣的半妖也看不起他。

“你憑什麽不喜歡我,憑什麽不愛我”

這一刻在劉老爺的怒吼與咒罵中結束。

眼前一切隨風飄散化作虛無,宋願問道:“這是什麽。”

江渡眉頭微微蹙起,“是蝶女的夢境,之前劉老爺府上曾經有人來避雲山尋我,說府上眾人夜間總是做一個夢,想來他們應該是進入了蝶女的夢裏。”

眼前景象不斷變換,跟著這些夢境宋願看見張氏從活潑鮮明變得沈默寡言。

這一刻是張氏彌留之際,蝶女趴在她的膝上,淚眼婆娑的說話:“夫人,您要去哪裏蝶女跟您一起走好不好。”

張氏依舊是溫言安慰她,“如果蝶女也走了那我們的花怎麽辦,那些蝴蝶你也不要了嗎,蝶女要好好活著才行。”

蝶女泣不成聲,宋願手撫上胸口那是一股酸澀的,難以言喻的感覺,說不清也道不明。

最後一滴淚珠從蝴蝶的眼裏落下,她懂了,輕聲說:“夫人。”

“蝶女愛您。”這一聲與另一個聲音重合。

那是現在的蝶女,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跟他們站在一起看著自己年輕的夫人,或許是剛剛,或許一直就在。

蝶女站在他們身後,“你說錯了,這不是夢境。”

宋願說道:“是蝴蝶的記憶,對嗎”

從剛才開始他們一直能看見蝶女和張氏相處的點點滴滴,能聞見花的香氣感受別人的喜悅,這是蝴蝶。

蝶女點頭,她身前的蝴蝶振動翅膀飛向遠方一切也回歸原樣,沒有年輕的張氏也沒有開的正好的花。

“十年前老爺將我帶回家,我在這裏遇見了夫人,夫人教我唱歌教我背詩,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不嫌棄我的翅膀,我看見夫人給我的書信了,她一定很想我。”蝶女平靜地說著,說道最後一句她有些哽咽,“夫人,在哪裏”

宋願:“秋水山,張氏一直不能投胎轉世,應該是在等你。”

“我能去看看夫人嗎,我只要跟她說上話就走。”蝶女近乎哀求。

原本一言不發的江渡說道:“你的思念讓她久久不能投胎轉世,你真見了她還能讓她走嗎,蝶女你真的願意嗎”

蝶女鄭重說道:“夫人說過,她不願意讓蝶女一起走,夫人不願意的事情蝶女永遠不會違背。”

雙方爭執不下兩人齊齊看向宋願,無論他們如何說這事最終還是要她決定,宋願被盯得頭皮發麻,“去,一起去。”

沈默,詭異的沈默。

一人一妖一鬼面面相覷。

劉老爺的魂魄不知道什麽時候掙脫了納魂符的束縛,他臉上盡顯猙獰之色。

宋願開口:“他不是……”

江渡立馬答道:“可能出問題了。”

“那蝶女……”

蝶女使勁搖頭:“不會,不知道。”

宋願認命閉眼,那等什麽呢,“跑!”

左手拉著蝶女右手拉著江渡就往上飛,明明是蒼白的死人臉此刻也能看出十萬火急。

這頭她一拖二拼了鬼命往前跑,後頭劉老爺發了瘋似的帶著身後一群小弟追著跑。

宋願情急之下回頭看一眼,那些跟著劉老爺的人群裏就有她見過的小廝和婢女,“怎麽會這樣啊!”

江渡在她旁邊看起來悠閑許多,“那些人長年累月的吸食妖血自然而然算不得人。”

蝶女在一旁應和:“對,說得對。”

好不容易甩開身後追殺的人,三人在荒郊野嶺中兜兜繞繞又回到原地,門匾上‘劉府’兩個大字看得人心裏發涼。

前方劉府府門大敞,深不見底的黑猶如深淵,往前一步就會將人吞噬殆盡。

後面是一群奇形怪狀的半妖,對著他們晶瑩的口水流淌到地上,同樣的想將他們拆骨入腹。

往前走或許尚有一線生機,死過一次的鬼不怕死第二次。

在墜入黑暗的第一秒宋願想:

她的地府大老爺,怎麽沒人告訴她地府在人間還有分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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