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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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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

“小時總今天沒來嗎?她又請假了?”

林惜青端著杯熱巧在何夕旁邊坐下,將捂熱的手搓了搓,

“今天天氣好冷,小女孩兒是容易起不來哦。”

何夕翻了一頁劇本:“她去開會了。”

林惜青的聲音沈下去了:“什麽會?”

何夕:“宣傳策劃。”

馬上要開機了,搞植入的品牌商要埋營銷點,制片組和宣傳組在開會商討細節。

時渠一早發消息給她,說今天不能一起吃早餐了。

——她們這些天一直在一起吃早餐。

何夕的視線掃過林惜青桌上的熱巧和三明治,猜想一個小時前就趕去會議室的人肯定沒有好好吃飯。

再次開口,她的語氣裏帶了一點今晨的冷風:

“你口中的小女孩,每天早到遲退,因為天氣冷起得晚的另有其人。”

其人林惜青慢悠悠地吃自己的面包,沒好氣地回她:

“我就說你那天是騙我。”

何夕跟時渠要是私下沒聯系,她以後每天早起二十分鐘。

-

時渠和歲芊走進活動室的時候正好是休息時間。

雜亂的交談聲因為她們的到來戛然而止。

平日裏親切可愛的兩位制片人,難得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歲芊皺著眉頭和鼻子,嘴唇抿得緊緊的,顯然氣得不輕。

時渠倒是沒什麽表情。

她的黑藍色西裝和半紮發一絲不茍,金絲眼鏡也穩穩地架在鼻梁上。

一時沒有人上前去跟她搭話。

生怕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她們過來帶走了編劇和總導演。

應該是關於廣告植入的討論進行得不太順利,方案有調整,導演組要做配合。

她們離開後,服裝組的妹妹小聲跟旁邊人討論:

“肯定又是要加塞什麽人或者劇情,好做商品的廣告營銷。”

“看咱們有討論度了唄,看咱們老板年輕資歷淺好欺負唄。”

這一小塊的竊竊私語逐漸演變為整個屋子的議論紛紛。

林惜青撐著下巴聽,覺得有些人罵得太過:

“那畢竟是廣告商,不就是拿錢辦事嗎?辦不了就拒資唄,小時總也不是沒拒過,盛青總有石添在背後撐著的,項目不至於開不起來。”

“但廣告商不只是出錢,它們還有幫助傳播的功能,盛青如果一直只靠石添,不會有現在的影響力。”

何夕把劇本合上,露出封面,《爭渡,爭渡》的劇名下,是劇情梗概和作品立意,

“如果一個與立意相違背的廣告試圖用金錢買一個展示位,作為創作者,我會感到被冒犯。”

林惜青很少去思考這些。

在她眼裏,項目能順利開拍、順利播出就好。

她不在意作品裏被塞了什麽東西,反正大家都這麽幹,最後火了就行。

偶像劇能有什麽高級的立意嗎?

就算有,大概率也跟她無關。

也許換賽道的時候,思想也得換一換。

林惜青看著滿屋子憤怒又擔憂的人,突然意識到一部作品,原來是需要這麽多方位去守護的東西。

-

何夕再次見到時渠,是在三天後了。

晚上九點多,時渠拖著行李箱敲開了何夕的房門。

她身上還穿著西服,頭發有些亂,散在臉頰邊上,擋不住憔悴的神色。

房門關上,時渠站在玄關處,擡眼看她:

“何夕姐姐,能不能抱抱我?”

何夕又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她伸手將人摟進懷裏,摸她亂糟糟的後腦勺:

“回來了,事情都解決了嗎?”

時渠的腦袋歪在她肩膀上點頭:

“解決了,吵了好幾架才解決的,其實它們內部也沒有統一意見,只是沒爭過最終遞方案的人。”

一個賣廚具廣告商,想要在劇裏加上這麽一段:

工作一天的妻子回到家,不用脫下光鮮亮麗的職業裝、系上圍裙,就可以直接使用,然後“輕松”地做完一頓飯,喊丈夫和兒子來吃。

《爭渡,爭渡》裏刻畫了很多職業女性,它們覺得這該是她們回家的“溫馨”日常。

也許世界上是有這樣的家庭存在,但鏡頭掌握在她們手裏。

她們要為一切畫面所承擔的潛移默化的教化功能負責。

“你很棒。”

何夕圈住她的腰,加深了這個擁抱。

“是女孩們很棒,是我們一起爭贏的。”

希望各行各業,每個崗位上都有女人。

時渠將額頭抵在何夕頸側,鼻尖都是她的香氣。

不是香水,應該是沐浴露。

好像是水果味的。

時渠咽了咽口水:

“明天早上一起吃飯吧姐姐。”

“嗯。”

-

短暫的小插曲過後,時渠繼續踐行歲芊給她的那份指導書。

不再被動逃避,而是試著主動邀請。

吃飯、散步、討論劇本,偶爾牽手和擁抱。

她們的關系似乎比七年前最好的時候還要更親近。

劇本圍讀的一個月很快過去,《爭渡,爭渡》正式迎來了開機的日子。

陳集優和齊玥重新出現在何夕身邊。

何夕的經紀團隊之於時渠,就像保安之於小偷,鯊魚之於海豚,老鷹之於小雞。

躲她們是本能。

作為制片人,見她們卻是職責。

時渠原本以為自己見著齊玥會發怵,但當她們在開機儀式現場握手的時候,時渠透過墨鏡,看到齊玥臉上一閃而過的愧疚。

她試著開口:“齊玥姐,好久不見。”

齊玥眼神閃爍:“好久不見。”

然後松開手,轉向下一位。

怎麽感覺對方比她還怕見面?

想逃跑的應該是被防了七年的她才對啊。

如果只是單方面的害怕,時渠會想辦法去克服,

可這種出乎她意料的、雙方的害怕,反而讓她躊躇。

到底什麽原因?齊玥為什麽要躲她?

於是很神奇的,時渠開始減少主動的次數。

她甚至在齊玥面前喊何夕“陸園”。

她總忍不住去遮掩。

她總忍不住把對何夕的喜歡套上一件外衣,使它變得溫和得體,有正當的來由且沒有攻擊性。

在片場的時候何夕會應她,可某一天開始,在酒店的時候,她不應了。

“你很喜歡陸園嗎?”何夕問她。

時渠想,當然喜歡啊,你演的我都喜歡。

她點頭:“喜歡,我覺得她和你有些像,除了你,沒有人再能演得這麽好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肯定。”

何夕轉身走了,連再見都沒有說。

她的語氣這樣客氣疏離,時渠立即明白自己應該是做錯了什麽。

可是她錯在哪裏?

她難道要回答“不喜歡”嗎?

那是大家一起熬了很多個夜一起雕琢出來的人物啊。

這是她們一起付出很多努力才守護住的作品。

她沒法不喜歡。

雖然不知道錯在哪裏,時渠還是帶著一瓶牛奶去給何夕道歉。

齊玥在她旁邊站著,不容忽視,

所以時渠先給齊玥遞了一瓶水,齊玥拿著水便挪開了。

她才彎腰遞上牛奶:

“何夕姐姐對不起。”

何夕:“對不起什麽?”

“我不該……”

不該什麽?

“我不該不喊你一起吃早餐。”

何夕接過那瓶牛奶,對她笑了笑:

“嗯,沒關系。”

時渠覺得很苦惱。

這歉絕對沒道到點子上。

她開始做點別的什麽去彌補。

比如給下場的何夕批上外套,給她準備舒服的靠墊和座椅……

陳集優的活被她搶了,樂得清閑在旁邊刷手機。

何夕喊她:“集優,幫我拿一下毯子過來。”

陳集優:“小時總肯定給你帶了,我去找她拿。”

何夕拉住她:“你都喊她小時總了,你好意思一直讓人給你幹活嗎?”

陳集優癟著嘴告狀:“那她樂意嘛,你看組裏有些人一開始都瞧不起你,現在連背後蛐蛐你都要羨慕得說一聲‘不愧是時總親選的女主角’,這樣不好嗎?”

何夕無奈地嘆氣:“不要利用人家的好心,她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你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快去。”

陳集優拍拍腿站起來:“好的!”

回去車上拿毯子的時候,陳集優碰見時渠。

時渠:“集優你幹什麽去?”

陳集優:“夕姐要毯子。”

時渠跟上她:“我幫你。”

陳集優拍拍她的肩膀:“小時總,你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夕姐的事就交給我吧,我是專業的!”

時渠於是不再搶她的工作。

明明都是很小的事,可是堆在一起不知道怎麽就成了隔閡。

時渠坐在導演旁邊,看著監視器裏的畫面。

前期集中拍攝的是城市裏的戲份,這一幕,是陸園在工作上遇到困難,

領導的壓力、同事的不理解還有奇葩的客戶需求……

她煩悶得要命。

人在委屈的時候總習慣把曾經受到的委屈都翻出來,給情緒一起清算。

鏡頭裏,陸園默默承受著身心的煎熬。

鏡頭外,時渠的眼淚先她一步流了出來。

導演喊“哢”,偏頭就看到她在擦眼睛,笑得更滿意了:

“心疼了哦,小園這個時期真的惹人心疼。”

時渠點頭:“剛剛開始,好不容易啊。”

她擦好了臉,站起來想去看看何夕,卻見她和同事們聊起了天。

出戲好快哦,

剛剛委屈得不行現在笑得這麽開心。

時渠往回走,收到手機消息。

——是白雲喲:喝酒來不來?

——是白雲喲:秦老師和雅晴姐都來。

雲悠是說過要找她喝酒的。

正好有點煩心事,

那就去吧。

-

白雲悠選的地方是家私密性很強的酒館,沒有堂客,全是包間。

時渠這些年算是見多識廣了,桌上的酒她還是認不全。

她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怎麽覺得像是來上刑?”

白雲悠把她按在座位上:

“哎呀就是玩玩的嘛,你說這麽恐怖。”

秦沛菡微笑著給她遞杯子:

“喝不了就不喝了,我們可以隨時喊停。”

唐雅晴安撫性地過來拍拍她的肩:

“我們當然不是光喝酒呀,游戲玩起來你就不害怕了。”

時渠坐在中間心裏發慌:

“更強烈了,你們一說,我心臟跳得更強烈了。”

唐雅晴:“那就是激動了、興奮了嘛,來,第一個游戲,逛三園。”

白雲悠開始拍掌:“娛樂圈戀愛藝人園,園裏都有誰?”

她們有四個人,很快把熟知的公開過的藝人都數完了。

時渠比較少記這種八卦,被罰的次數最多。

到後面每次她都想,這下是真的沒有了吧?

結果其他人總能說出來。

像這樣:

唐雅晴:“有蕭悅,賀子衿。”

時渠:“??是我認識的那兩位嗎?”

唐雅晴:“對的。”

白雲悠想起來:“哎呀你提前走了嘛,乘風夜大家有聚會的,你沒在現場不知道。”

那時候就確定關系了?

那豈不是談了七年?!

往事浮現,時渠淚流滿面:“浮光躍金是真的!!”

白雲悠:“對哦,你嗑的cp是真的!你當初還嗑什麽來著?對了,晚自習!你現在還嗑嗎?”

三個人都看著她。

時渠縮了縮脖子:“這是什麽陷阱嗎?如果我沒看錯,她們應該只是朋友關系。”

秦沛菡:“對嘍,磐城小分隊的六個隊員都是好朋友關系。”

白雲悠開始做鬼臉:“是是是,我不是你們好朋友。”

唐雅晴開始控場:“今天在座都是好朋友,來,幹杯!”

“幹杯——”

“那第二個游戲吧,叫我有你沒有。”

白雲悠:“我有八個溫泉酒店。”

三個人折手指並喝酒。

唐雅晴:“我有上百個唱跳舞臺。”

秦沛菡:“我去過四十多個國家和地區。”

連折三次的時渠:“我……我曾經負債千萬。”

唐雅晴:“妹妹你別整這傷感的啊。”

時渠:“我只有在貧窮這方面能比得過你們。”

白雲悠:“那我去過海島度假。”

三個人都沒折手指。

“我去過夢幻島。”

異口同聲。

“就在我們錄節目那年的冬天。”

又是異口同聲。

時渠:“……12月25日。”

唐雅晴&秦沛菡:“yep!”

白雲悠:“這島不是挺小的,你們碰到沒?”

時渠看看她們,偏頭想想,篤定搖頭:“沒有,我是去拍攝的,忙得很,都來不及看路過的人。”

唐雅晴:“我們是用的節目組那張獎勵券,就是純旅游。”

秦沛菡:“就是小夕抽到的那張,夢幻島三日游,包機酒。”

時渠的呼吸都提起來了:

“那……你們有見到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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