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沈清嘉等了很久，也沒等到趙承策有所動作。

失落之餘，沈清嘉自己掀開蓋頭，晃動的燭影灑在她瑩潤光潔的臉頰，平添暖意。沈清嘉輕擡眼簾，濕漉漉的瞳眸像是月光下的黑水晶，又像是水洗過的葡萄凍子，眼眸上挑，秋水般流動的波光含著怯生生的嬌羞。

她帶著幾分希冀，卻沒在趙承策臉上尋到丁點歡喜的表情，她心中霎時黯然，她收回目光，開口打破這片沈默：“三年不見了，你不問問這些時日，我過得好不好嘛？”

趙承策不知費了多大的勁兒，才止住此刻心中的波濤洶湧。

自打他看清楚自己對沈清嘉的感情後，他無數次幻想過，沈清嘉穿上嫁衣的情景。

那時，他想，自己踏入洞房後，一定要握住沈清嘉的手，說給她的第一句話應該是：你放心，此後餘生，福禍相依，生死與共，我決不負你。

如今，他真的見到她穿上喜服的樣子，比他曾幻想過的任何一個夢境都美，可，他們兩個人之間卻已隔著名為背叛這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懊喪，尷尬，悔恨，惆悵，迷惘……一瞬間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湧入趙承策的腦海，他放在身後的拳頭緊緊握住，無人看得到的暗處，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沈姑娘機智過人，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實在不用趙某操心。”趙承策明褒暗諷，刺人的說說出口，自己的心反倒一陣抽痛。趙承策心中發苦，忽然不明白，今日何必來此一趟。

“我是有苦衷的，我不是故意拋棄你，那日你的新娘子並不是我，沈夫人不甘心我能得到這麽好的姻緣，偷龍轉鳳，把那日的新娘換成了沈瓊茵！

等我脫身時，寧國公府已然傾覆，我只是無力回天，並沒有見死不救。”

趙承策笑了，事到如今，她還能想出這樣的借口狡辯，也對，沈清嘉的機智他是見識過的。他嘴角勾起，眼中卻寒意逼人：“那你告訴我，沈府彈劾寧國公府，撇清自己的奏章中，如何會有揚州城中，我假借聖令，私自調兵圍攻雁蕩山的細節。”

“什麽？”沈清嘉不解。

趙承策無助的仰頭望向蒼天：“當年雁蕩山一事，為著你的名節著想，深知其中內情的唯有你，我和謝鈺三人。我多想告訴自己，你與此事無關，可你告訴我，為什麽你父親會知道這事，又是上奏在沈府脫罪之時，嗯？”

說著，趙承策心裏那一點動搖轉化為十分的怒火，他上前幾步，雙手摁住沈清嘉的肩膀，神情冷淡的仿佛是對一個陌生人：“呵~，你不想被寧國公府牽連，毀棄婚約，明哲保身，我不怪你，可你一定要做這麽絕嗎，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置我滿門於死地嗎！”

“你知不知道，我父親一輩子忠心耿耿，二十幾歲起駐守邊關，歷經大小十餘戰，未嘗一敗，卻要因為小人讒言，冤死獄中，臨了還要背上謀逆的罪名！”

沈清嘉知道，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麽自己掌握之外的事，她哭了，眼淚大滴大滴砸落，因為傷心，更是因為委屈。她不知所措的搖著頭：“三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伯父逝世的事，我很抱歉……”

趙承策一把捏住她沈清嘉的下巴：“夠了，你不配提我父親！”

趙承策看著她哭泣著，眼眶通紅，哽咽的說不出話，心上仿佛有把刀一刀刀捅向自己最柔軟的心房。他伸出手溫柔抹去她臉上的淚珠，心中是最無望的掙紮，當年，沈清嘉同樣也是楚楚風致，讓人望而生憐。他硬了心腸，唇間吐出最涼薄的話：“罷了！我同你，清算起來，是我先招惹得你，我色迷心竅，識人不清，當有此一劫。”

他自嘲的聲音響在沈清嘉耳中，無疑是給自己判了死刑，她不甘心的望著他，果然，趙承策繼續道：

“不過，到此為止了。今日之事，是阿瑤胡鬧，怪不得你，明天，我會派人送你離開，請你永遠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趙承策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疲憊，他攥著沈清嘉下巴的手加了力道，“否則，我也不知道，我會做什麽！”說著，他甩開手，嫌惡的在衣袖上擦拭，轉身就要離開。

沈清嘉沖上去，從背後摟住趙承策的腰：“你真的不信我嗎！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連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都不肯施舍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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