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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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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今日,三月初三,上巳節,正是寧國公府和沈府定下的婚期。

這一天,趙承策銀鞍白馬著紅袍,在喧囂儀仗中,去迎接他的新娘子。

鼓樂喧囂,聽在趙承策耳朵裏卻如同仙樂,從前趙承策最不耐煩的繁瑣規矩,今日他一項一項,遵循的格外耐心。

迎親的儀仗穿過半個京城,十裏紅妝,煊赫已極,趙承策高坐馬上聽著圍觀的人群或好奇或善意的竊竊私語,滿面春風。金箔和花鈿灑落了滿街,趙承策願意用這樣的方式,同他們分享自己的喜悅,他即將要迎娶這世上最好的姑娘,他心愛的姑娘。

沈府照例是要有攔門的賓客,為難為難他這個新郎官,他照單全收,一點也不反抗。

最後,各個賓客終於都滿意了,要他最後再做首催妝詩,便可順利的接走他的新娘子。

趙承策彎起嘴角,腦海裏已經浮現了他同沈清嘉相處的點點滴滴。

初次見面時,沈清嘉楚楚細腰被他摟在懷中,他站在沈清嘉身後,低下頭,他比沈清嘉高一個頭,從這個角度看去,只見燭光在她瑩白如玉的皮膚上暈染出暖色,輕巧的眸子泛著秋水,燈下美人,艷若桃李。

而後,陰差陽錯,他救沈清嘉於驚馬下,那時她處於危難之中,臉色慘白,眼簾緊閉,濃密長睫如蝶翼一般顫動,雪膚花貌,延頸秀項,顫巍巍似春日煙雨中吐蕊的牡丹。

而今,這個讓他輾轉反側,寤寐思服的淑女今日就要成為他的妻子了。

他回神,脫口而出:

“傳聞燭下調紅粉,明鏡臺前別作春。

不須面上渾妝卻,留著雙眉待畫人。”【註1】

眾人喝彩,新娘子千呼萬喚始出來,她蓋著蓋頭,由家中的兄弟陪同,一步一步,邁出了沈府的大門。

他明知沈清嘉看不見,卻還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握住她的手,覺得她的掌心一片寒涼,隱隱有汗意沁出,他以為沈清嘉是過於緊張了。於是,他關切的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道:“別怕,沒事,有我在。”

新娘似乎太過緊張,聽了這話,非但沒有放松下來,反而更用力地握住趙承策的手,連指甲掐進了趙承策的皮肉都沒發覺。

新娘入了花轎,儀仗隊重新奏起鼓樂,鑼鼓喧天,以最隆重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此時此刻這對新人的喜悅。

直到儀仗隊走了很遠,依稀有歡聲笑語傳入沈府。

此刻,沈府祠堂

與外面的人聲鼎沸截然不同,這裏,暗無天日,一派幽寂,感受不到有活物存在的氣息。

可這裏的確是有人的。

本該作為新娘,被迎接回寧國公府的沈沈清嘉,被關在這裏。她形容枯槁,鬢發因為掙紮顯得十分淩亂,流了太久的淚,使得一雙形狀極美的杏眼紅腫的像顆桃。

她雙眼無神,呆滯的聽著外面的動靜,濃重的酸澀一下攫取了她的心房在緩緩上升至鼻頭,可幹涸的眼窩,再也流不出一滴淚。

事情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呢。

成婚的前一晚,沈玄召沈清嘉去祠堂吿祭祖先,女子出嫁之前去祠堂祭拜,原是定例。

沈清嘉沒多想,帶著燕草去了。

可打她倆跪在蒲團上之後,祠堂的大門就被緊緊的封鎖了。

她驚疑不定,一時還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她和燕草連忙起身跑到祠堂門前,一邊用力拍打著大門,一邊喊道:“怎麽回事?我還在裏面呢,為什麽把祠堂鎖了?”

燕草在一邊替她喊:“來人啊,三小姐還在祠堂裏,快把門打開。”

自然不會有人開門。

沈夫人陰惻惻的笑聲從門外傳來,她故意讓沈清嘉急一急,此刻覺得夠了,這才心滿意足的開口:“好啦,消停點兒吧,你是出不來的。”

沈清嘉心裏一沈,霎時明白,恐怕有什麽變故,在她未察覺時,發生了。那種似曾相識的不安,再次縈繞心頭。

“這是幹什麽,就算你是沈府的主母,也沒有道理無緣無故就把我關在祠堂吧!”

“更何況明天就是我出嫁的日子了,你就算不怕得罪我,難道不怕得罪寧國公府嗎?”

沈夫人嗤笑一聲,“事到如今,你還惦記著寧國公府的婚事呢,你怎麽會這麽天真?覺得我會便宜你這個小賤人!”

“呵,你放心,我的瓊兒會代替你嫁入寧國公府做世子夫人,一輩子堆金砌玉,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至於你嗎,你同府裏的小廝勾搭不清,還是好好的在祠堂靜靜思己過吧。”

燕草聽得此言,心知不好,焦急的看向沈清嘉。

沈清嘉也著實不曾想過沈夫人會出這樣無恥的一招。

原來,前一段時間他們母女如此安生,不是因為沈夫人看她得嫁高門,不想再繼續得罪自己,而是一早謀算好了,要從自己手中奪了這門親事。是以故意麻痹自己。

沈清嘉不願在此時橫生枝節,按捺下心中的怒火,試圖講清楚利害,換得沈夫人回心轉意,但是,她自己也明白,這樣的希望,如此渺茫:“他要娶的人是我,你這樣哄騙寧國公府,不怕得罪他們嗎,我自問從未做過什麽真的傷害你的事,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對我?”

“你這樣巧取豪奪,搶了我的婚事,不怕遭報應嗎?”

沈夫人陡然激動起來:

“報應,呵!真該遭報應的是你沈清嘉和你那個無恥的娘!”

“你娘恬不知恥,貪圖榮華富貴,搶別人的夫婿,所以你才會有此報應。”

“那都是上一輩的恩怨了,更何況,我娘即便有錯,也只是勿聽勿信,隨便把終身托福給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

“她為此已經付出了一輩子的代價,難道還不夠嗎!”

“真正的罪魁禍首不是我爹嗎,他明知自己有妻有子,還要出招惹一個不知事的姑娘。明明他才是始作俑者,你不敢對他發難,反要牽連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你閉嘴!”沈夫人怒極反笑,低垂眼簾,思緒施施然回到從前。

沈夫人想起自己還是少女時,同幾個閨中密友,因著好奇,躲在醉蓬萊的雅間,悄悄看那些新中舉的新科進士游街。

她原本是沒當一回事的,她堂堂定西侯府的小姐,從小受盡寵愛,自然是眼高於頂,目中無人。所以見著那些手帕交們,一個個歡呼雀躍的朝樓下的進士們丟帕子的丟帕子,丟香囊的丟香囊,心中很不以為然。

直到一位好友,看見探花郎的臉,激動的拉著她的手歡呼:“快看,快看,好俊俏的郎君!”

她這才稍稍往前湊了些 ,側著身,漫不經心的一瞥: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註2】

同是坐在高頭大馬上,同樣是官帽,紅衣,偏偏穿在沈玄身上立刻有了卓爾不群的味道。

彼時少年,劍眉星目,容顏似玉,呆在人堆裏也十分醒目,仿若一只矯矯不群的鶴。

似是心有所感,沈玄昂起臉朝樓上望去,她偷窺的視線正撞入沈玄眼眸,她一驚,下意識松開手,手中掩面的羅扇直直砸在沈玄頭上。

那探花郎伸手接住她掉落的團扇,對著她一笑,空無一物的長空霎時又桃花盛開。

她丟了魂兒也失了心,哪怕家中百般反對,也依然要與這個寒門出身,前途未蔔的小小士子成婚。

她做了十多年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夢,直到沈清嘉出現,一下驚醒黃粱夢中人。

美夢支離破碎,徒留一地殘骸。

沈夫人冷哼一聲,吩咐門外看守的人人:“看好她,出了差錯,唯你是問。然後利落的轉身離去。

沈清嘉聲嘶力竭:“放我出去!”她倚著門緩緩滑坐在地,第一次感覺如此絕望。

為什麽明明她已經這麽努力的謀算,最後還是功敗垂成,為什麽不能老天不能分一點點眷顧給她。

為什麽她好不容易剛剛卸下心防,準備要和一個人共度終生,卻立馬被無情的告知,自己同他有緣無份!

為什麽他所有在乎的東西終究會失去?

霎時間,淚如雨下,清麗的臉龐勝過春日枝頭最皎潔的梨花。

天道無常,命運莫測。

不知這次,算不算是命運終於站在沈清嘉這邊。

因為寧王拉上六皇子,召集了自己的部下定在三月初三這一日謀反。

當這個陰謀敲定的那一天,就有消息送到了謝鈺手上。謝鈺露出了一個溫文的笑,這一切由他親手推動寧王後續的計劃也正如他所想,他到底是按捺不住準備要謀反了。

謝鈺非但沒有阻止,反而暗中大開方便之門,隱隱為寧王提供方便。

每隔一刻鐘,便有最新的消息,從宮中傳來。

寧王勾通了外城守衛,大隊人馬直逼內城。

寧王出其不意,趁著丹鳳門守衛還未反應過來,騙取宮禁門鑰,一舉拿下丹鳳門。

禁軍首領叛變,寧王大隊人馬控制紫宸殿,挾制了皇帝。

寧王這邊勢如破竹,形勢一片大好。

謝鈺密切註視著這件事,事情正如他計劃的那般順利。好戲行進了大半,要保證自己的計劃順利進行,眼下還需處理一個棘手的人物——趙承策。

謝鈺聽說了他今日成婚,挑了挑眉,眼中的笑意一閃而過。

原本,謝鈺為了攔住寧國公府早一步得知宮中的消息,費了極大心思,動用了謝府百年來攢下的情報網不說,甚至還動用了那位殿下的力量。即便如此,謝鈺依然很忌憚趙承策。

計劃進行到這一步,謝鈺縱然成竹在胸,也不免松了口氣。

趙承策啊趙承策,這一次,天命沒有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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